因爲前一天跳進泥漿坑救人，蘇清鳶雖然及時換了衣服、喝了熱水，第二天還是有些鼻塞，幸好顧晏辰讓人送來了感冒藥，吃了兩頓就好了大半。
工地上的氣氛因爲這次救人事件變得格外不同。社員們看蘇清鳶的眼神充滿了敬佩，連之前對她有些疏遠的男知青們，也主動和她打招呼，言語間滿是贊嘆。王二麻子徹底銷聲匿跡，據說被工頭狠狠訓斥了一頓，還被派去最苦最累的清理淤泥的活，連抬頭看人的勇氣都沒了。
蘇清鳶倒沒覺得有什麼特別，依舊每天按部就班地活，只是心裏偶爾會想起顧晏辰。他穿着軍裝站在堤壩上的樣子，他遞過軍大衣時的眼神，都像烙印一樣刻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
這天下午，蘇清鳶正在幫着搬運石料，一個穿着白大褂的軍醫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徑直走到她面前，氣喘籲籲地說：“你就是蘇清鳶同志吧？”
蘇清鳶愣了一下，點點頭：“我是，您找我有事嗎？”
“太好了！”軍醫喜出望外，“我是部隊醫療隊的，姓陳。昨天被你救上來的老劉同志，雖然脫離了危險，但肺部感染得厲害，一直高燒不退，我們帶的藥效果不太好，想請你去看看，你懂醫術，說不定有辦法！”
周圍的人都驚訝地看着蘇清鳶，沒想到部隊的軍醫都會來求助她。
蘇清鳶沒有猶豫：“好，我去看看。”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不管對方是誰，她都不會見死不救。
李梅和趙小紅也替她高興，催着她趕緊去。
陳軍醫帶着蘇清鳶快步來到工地臨時醫療點。醫療點是一間簡陋的工棚，裏面擺着幾張行軍床，老劉躺在最裏面的那張床上，臉色紅，呼吸急促，嘴唇裂，顯然燒得很厲害。
顧晏辰也在醫療點，正站在床邊和一個老軍醫說着什麼。看到蘇清鳶進來，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顧連長，陳軍醫把蘇同志請來了。”老軍醫對顧晏辰說。
顧晏辰看向蘇清鳶，語氣溫和了些：“麻煩你了。”
“應該的。”蘇清鳶走到床邊，仔細查看老劉的情況。他的脈搏又快又弱，體溫很高，確實是嚴重的肺部感染。這個年代的抗生素種類少，效果也有限，老劉年紀大了，抵抗力差，難怪高燒不退。
“他現在用的什麼藥？”蘇清鳶問陳軍醫。
陳軍醫遞過一個藥瓶：“用的是青黴素，但效果不太理想，已經加量了，還是控制不住感染。”
蘇清鳶點點頭，心裏有了主意。她空間裏有效果更好的廣譜抗生素，但不能直接拿出來，只能用草藥試試。幸好她之前在山裏挖了不少清熱解毒、消炎止咳的草藥，還曬了些草，就放在背包裏。
“我需要一些草藥，還有砂鍋和清水。”蘇清鳶說。
“草藥？”陳軍醫愣了一下，“草藥能管用嗎？他這情況很嚴重……”
“不試試怎麼知道？”蘇清鳶語氣堅定，“我這是家傳的方子，對付肺部感染有奇效。”
顧晏辰看了蘇清鳶一眼，對陳軍醫說：“按她說的做。”
陳軍醫雖然有些懷疑，但顧晏辰發話了，他不敢違抗，趕緊讓人找來砂鍋和清水。
蘇清鳶從背包裏拿出幾樣草藥：金銀花、連翹、蒲公英、魚腥草……都是清熱解毒的良藥，她又悄悄從空間裏取出一小片廣譜抗生素，碾成粉末，藏在手心裏，準備在煎藥的時候偷偷加進去——她知道這有些冒險，但爲了救人，只能這樣了。
她將草藥放進砂鍋，加入清水，又假裝整理草藥，趁機將抗生素粉末撒了進去，然後開始生火煎藥。
藥汁很快就煎好了，呈深褐色，散發着濃鬱的藥味。蘇清鳶倒出藥汁，晾到溫熱，對陳軍醫說：“給他灌下去，一個時辰後應該就能退燒。”
陳軍醫半信半疑地接過藥碗，小心翼翼地給老劉灌了下去。
顧晏辰和老軍醫都沒有離開，靜靜地觀察着。工棚裏的氣氛有些凝重，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結果。
一個時辰後，奇跡發生了。老劉的體溫果然開始下降，呼吸也平穩了許多，臉上的紅漸漸褪去，雖然還沒醒，但情況明顯好轉了。
“真的退燒了！”陳軍醫驚喜地喊道，看向蘇清鳶的眼神充滿了敬佩，“蘇同志，你這方子太神了！比青黴素還管用！”
老軍醫也連連點頭：“不錯不錯，真是年少有爲啊！這草藥配伍很精妙，看來你家傳的醫術確實有獨到之處。”
顧晏辰看着蘇清鳶，眼底的贊賞毫不掩飾：“謝謝你。”
蘇清鳶笑了笑：“不客氣，只要他能好起來就好。這是剩下的草藥，再煎一劑給他喝，明天應該就能醒了。”她把剩下的草藥遞給陳軍醫，又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
離開醫療點的時候，顧晏辰跟了出來。
“你的醫術，很厲害。”顧晏辰看着她，語氣真誠。
“只是略懂皮毛。”蘇清鳶謙虛道。
“上次在柴房，你用的藥，也是這種草藥？”顧晏辰忽然問。
蘇清鳶心裏咯噔一下，沒想到他還記得。她點點頭：“嗯，差不多，都是家傳的秘方。”
顧晏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追問，只是說：“工地上很危險，以後別再這麼沖動了。”他指的是她跳進泥漿坑救人的事。
蘇清鳶的心裏暖暖的：“當時情況緊急，沒想那麼多。”
“下次要想。”顧晏辰的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嚴肅，“你的安全也很重要。”
蘇清鳶愣了一下，抬頭看向他。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臉上，柔和了他硬朗的輪廓，眼神裏的擔憂清晰可見。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臉頰微微發燙，趕緊低下頭：“我知道了。”
兩人並肩走在回工棚的路上，誰都沒有說話，但氣氛卻並不尷尬，反而有種淡淡的溫馨。工地上的機器聲、吆喝聲似乎都遠去了，只剩下彼此的腳步聲，在寂靜的黃昏裏格外清晰。
快到女知青工棚時，顧晏辰停下腳步：“水庫的工程大概還有半個月就能結束了。”
“嗯。”蘇清鳶點點頭。
“結束後，我會回部隊。”顧晏辰看着她，“如果……如果有時間，我會去向陽大隊看你。”
蘇清鳶猛地抬起頭，眼裏滿是驚訝。他要去看她？
顧晏辰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不自然：“只是……想謝謝你之前的幫忙。”
蘇清鳶的心裏像開了一朵花，甜甜的。她用力點點頭：“好。”
顧晏辰看着她眼裏的笑意，緊繃的嘴角也微微上揚：“那我先回去了。”
“嗯。”
看着顧晏辰離開的背影，蘇清鳶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也將她心裏的期待拉得很長。
她知道，半個月後的向陽大隊，一定會有什麼不一樣的事情發生。而她和顧晏辰之間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回到工棚，李梅和趙小紅立刻圍了上來，好奇地問：“清鳶，怎麼樣了？老劉醒了嗎？”
蘇清鳶把情況說了一遍，兩人聽得嘖嘖稱奇。
“清鳶，你太厲害了！連部隊的軍醫都佩服你！”李梅激動地說。
趙小紅擠了擠眼睛，曖昧地說：“那個顧連長，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我看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樣哦……”
蘇清鳶的臉頰更燙了，嗔道：“別瞎說，他就是感謝我而已。”
嘴上這麼說，心裏卻甜絲絲的。她知道，趙小紅或許說得沒錯。這個沉默寡言、卻總能給她溫暖和安全感的男人，已經悄悄走進了她的心裏。
這個冬天，似乎因爲他的存在，變得不再那麼寒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