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簸着，車輪碾過碎石子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隨時會散架。蘇清鳶坐在車鬥邊緣，身旁擠着四五個和她年紀相仿的知青，男女都有，臉上大多帶着對未知的忐忑和幾分年輕人的興奮。
初秋的風帶着涼意，吹得人鼻尖發紅。蘇清鳶裹緊了身上的舊褂子，目光落在遠處連綿的田埂上。金黃的玉米地鋪展到天邊，偶爾有幾個戴着草帽的農人彎腰勞作，構成一幅樸素的鄉村圖景。
“哎，你們聽說了嗎？咱們要去的向陽大隊，條件好像不怎麼樣，去年還有知青跑回來呢。”一個梳着麻花辮、穿着碎花襯衫的女生小聲嘀咕，聲音裏帶着焦慮。她叫李梅，是鎮上中學的學生，和蘇清鳶一樣是第一次下鄉。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眼鏡，皺着眉接話：“我爸托人問過，說是那邊山地多，水田少，一年到頭累死累活，工分換的糧食都不夠塞牙縫的。”他叫張磊，據說是城裏來的，看穿着打扮比一般人講究些。
另一個皮膚黝黑、看起來很結實的男生嗤笑一聲：“怕累還來下鄉？咱們是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不是來享福的。”他叫王強，是附近村子的，因爲家裏成分不好，主動申請下鄉爭表現。
車廂裏的氣氛頓時有些微妙。李梅被噎得臉色發白，張磊推了推眼鏡沒說話，顯然不太認同王強的話，但也不想爭執。
蘇清鳶沒摻和他們的討論，手指悄悄摩挲着藏在包袱夾層裏的水壺。壺裏裝的是空間靈泉，她早上出發前特意灌滿的。靈泉水清冽甘甜，還帶着股淡淡的暖意，剛才偷偷抿了一口，旅途的疲憊都消了大半。
她其實不太擔心糧食問題——空間裏的壓縮餅和罐頭夠她吃好幾年，只是這年代集體勞動是常態，她總不能一直躲着不活，不然遲早被人盯上。
正思忖着，牛車突然“咯噔”一下猛地傾斜，車鬥邊緣的一木欄“啪”地斷了，坐在旁邊的李梅尖叫一聲，整個人朝着車外滾去！
“小心！”
蘇清鳶眼疾手快，在李梅快要摔下去的瞬間，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李梅嚇得臉色慘白，身體懸在車外，下面就是凹凸不平的石子路，要是真摔下去，少說也得斷幾骨頭。她死死抓着蘇清鳶的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救……救命……”
趕車的老把式也嚇了一跳，趕緊勒住繮繩，牛“哞”地叫了一聲，總算停了下來。
張磊和王強都驚出一身冷汗，慌忙伸手想去幫忙，可兩人離得遠，加上車鬥顛簸，一時竟沒抓住。
就在這時，衆人只覺得眼前一花，蘇清鳶抓着李梅胳膊的手猛地一用力，竟然硬生生把懸在車外的李梅給拉了回來！
李梅重重摔在車鬥裏的草上，驚魂未定地大口喘着氣，看向蘇清鳶的眼神裏充滿了感激和難以置信。
“你……你力氣也太大了吧？”王強目瞪口呆。李梅看着瘦，那也是一百多斤的人，懸在車外時慣性多大？蘇清鳶看着纖細，怎麼可能有這麼大勁？
張磊也一臉驚訝，推了推眼鏡：“蘇清鳶，你沒事吧？剛才太危險了。”
蘇清鳶甩了甩手，剛才用力太猛，手心有點發紅。她淡淡道：“沒事，舉手之勞。”心裏卻暗道，原主這力氣果然不是蓋的，剛才那一下，她甚至沒覺得太費勁。
李梅緩過神來，爬起來就給蘇清鳶鞠了個躬，眼眶紅紅的：“蘇清鳶，謝謝你！剛才要是沒有你，我……我就完了！”
“不用謝，都是一起下鄉的，該互相照應。”蘇清鳶扶起她，目光落在斷了的木欄上，“先把木欄綁好，免得再出意外。”
老把式這才回過神，連連道謝：“多虧了你啊姑娘！這牛剛才被野兔子驚了，沒控制住，真是對不住！”他說着就從車上翻出繩子，小心翼翼地把斷了的木欄捆結實。
經過這麼一折騰，車廂裏的氣氛緩和了不少。李梅緊緊挨着蘇清鳶坐下，看她的眼神充滿了依賴；張磊雖然沒多說，但看向蘇清鳶的目光多了幾分認可；就連王強，也收起了剛才的倨傲，時不時往這邊瞥一眼，似乎在琢磨她那力氣到底是怎麼回事。
蘇清鳶沒在意他們的目光，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剛才拉李梅的時候，她注意到王強眼裏閃過一絲猶豫，似乎想幫忙又有點遲疑，而張磊雖然驚慌，卻第一時間想着身手，看來這幾個人品性不算太差，至少不是落井下石之輩。
牛車重新上路，速度慢了不少。走了約莫兩個時辰，遠遠望見一片錯落的土坯房，老把式吆喝了一聲：“到了！前面就是向陽大隊部！”
衆人頓時精神一振，紛紛探着頭往外看。
大隊部是一間還算氣派的磚瓦房，門口站着一個穿着中山裝、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臉上堆着笑，見牛車來了，趕緊迎上來：“是城裏來的知青同志吧？我是大隊書記，姓劉，叫我老劉就行！”
老把式跳下車，和劉書記握了握手：“劉書記，人給你送到了，一共五個。”
劉書記熱情地招呼知青們下車，又喊來一個皮膚黝黑、肩膀寬闊的青年：“這是咱們大隊的民兵隊長，趙鐵柱，讓他帶你們去知青點安頓。”
趙鐵柱看起來二十出頭，話不多，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接過知青們的行李：“跟我來吧。”
知青點就在大隊部後面，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一共四間，看起來有些破舊，牆皮都剝落了。院子裏堆着些柴火，角落裏還有個壓水井，旁邊放着兩個豁了口的水缸。
“一共五個人，兩間男知青房，兩間女知青房。”趙鐵柱指着最東邊的兩間，“那兩間是女的，你們倆住一間夠了吧？”他看向蘇清鳶和李梅。
李梅探頭往屋裏看了看，只見裏面擺着兩張土炕，炕上鋪着一層草，除此之外啥都沒有，忍不住皺了皺眉。
蘇清鳶倒沒覺得什麼，這條件比她預想的好多了。她點點頭：“夠了，謝謝趙隊長。”
“男同志住中間兩間，張磊、王強，還有後面跟來的兩個男知青，你們自己分。”趙鐵柱又指了指中間的屋子，果然，後面還跟着兩個男知青，剛才不知道躲在哪個角落，這會才慢悠悠跟過來。
那兩人一個高瘦，一個矮胖，高瘦的叫周明，矮胖的叫孫浩，看穿着像是城裏部家庭的，臉上帶着幾分不情願，打量知青點的眼神裏滿是嫌棄。
“劉書記，這就是我們住的地方？”周明皺着眉，語氣帶着不滿，“這破房子能住人嗎？連張像樣的床都沒有！”
劉書記臉上的笑淡了些，沒好氣地說：“周知青，現在條件就這樣，咱們大隊就這條件，你們知青是來勞動鍛煉的，不是來享福的。想住好房子，等掙夠了工分，自己蓋去！”
周明被噎了一下，臉色不好看，卻沒敢再頂嘴。這年頭，大隊書記的權力可不小，真把他得罪了，以後有苦頭吃。
孫浩趕緊打圓場：“劉書記說得是，我們就是隨口問問，挺好的，挺好的。”
劉書記這才緩和了臉色，對趙鐵柱說：“鐵柱，給他們找兩床舊被褥先用着，再把水缸挑滿水。晚飯讓食堂多做兩個窩窩頭，給知青同志們接風。”
“哎，知道了。”趙鐵柱應聲去了。
劉書記又叮囑了幾句“好好勞動”“有困難找大隊”之類的話，就匆匆走了，看樣子挺忙的。
剩下的知青們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麼。
周明和孫浩撇撇嘴，自己找了間男知青房，把行李扔在炕上就沒動靜了。王強和張磊倒是實在，主動去院子裏收拾柴火，看樣子是想先把炕燒起來。
李梅看着空蕩蕩的屋子，眼圈又紅了：“清鳶，咱們……咱們以後就住這兒啊？”
蘇清鳶放下包袱，走到炕邊摸了摸：“還行，就是有點，燒兩把火就好了。你先歇着，我去打點水。”
她拿起牆角的水桶，走到壓水井旁。這東西她在紀錄片裏見過，試着壓了兩下，還真有水出來，就是水流有點小，而且帶着股土腥味。
蘇清鳶皺了皺眉，趁着沒人注意，悄悄從空間裏弄了點靈泉水混進桶裏。靈泉水不僅淨，還能改善水質，雖然不能完全去掉土腥味，但至少喝着放心。
等她把水缸挑滿水，王強和張磊已經把炕燒得熱乎乎的了。趙鐵柱也送來了被褥，雖然是舊的，帶着點黴味，但洗得還算淨。
“晚飯在大隊食堂吃，拿着這個去領。”趙鐵柱給了他們幾張寫着“知青”字樣的紙條，“每天早晚兩頓，中午在地裏吃帶的糧。”
交代完事情，趙鐵柱就走了。
傍晚時分，知青們拿着紙條去大隊食堂領晚飯。所謂的晚飯，就是兩個黑乎乎的粗糧窩窩頭，外加一碗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玉米糊糊，連點鹹菜都沒有。
周明和孫浩看着窩窩頭，臉都綠了。周明把窩窩頭往桌上一摔：“這玩意兒怎麼吃？豬都不吃！”
食堂裏吃飯的社員們聞聲看過來，眼神裏帶着幾分不滿。一個正在盛糊糊的大娘忍不住說：“這位知青同志，話可不能這麼說！這窩窩頭是咱們社員辛辛苦苦種出來的，多少人想吃都吃不上呢！”
周明還要頂嘴，被孫浩拉住了。孫浩陪着笑說：“大娘不好意思，他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就是有點不習慣。”
蘇清鳶沒理會他們的爭執，拿起窩窩頭咬了一口。粗糧的口感很粗糙，刺得嗓子疼，還有點澀味，確實不怎麼好吃。她不動聲色地從口袋裏摸出一小塊巧克力，趁着低頭喝糊糊的功夫塞進嘴裏。
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化開，瞬間沖淡了窩窩頭的澀味。她快速嚼了嚼咽下去，又喝了口混了靈泉水的糊糊，感覺舒服多了。
李梅看着窩窩頭，咬了一小口就難以下咽，眼眶紅紅的，想家了。
蘇清鳶看她那樣子，把自己手裏的一個窩窩頭掰了一半遞給她：“多少吃點，不然晚上該餓了。實在吃不慣，就着水咽下去。”
李梅接過窩窩頭，小聲說了句“謝謝”，學着蘇清鳶的樣子，就着糊糊慢慢往下咽。
張磊和王強倒是吃得很實在，三兩口就把窩窩頭吃完了，還把糊糊喝得一二淨。王強看周明和孫浩還在磨蹭，沒好氣地說：“不想吃就別吃，別在這兒耽誤人家食堂關門。”
周明瞪了他一眼，最終還是沒敢再說什麼，拿起窩窩頭悻悻地走了，孫浩趕緊跟了上去。
回知青點的路上，李梅小聲問蘇清鳶：“清鳶，咱們以後每天都吃這個嗎？”
蘇清鳶嗯了一聲：“估計是。不過別擔心，總會有辦法的。”她心裏盤算着，等明天熟悉了環境，就去空間裏摘點蔬菜，偷偷做點吃的，總不能真靠窩窩頭過子。
回到知青點，男知青房那邊傳來周明和孫浩的爭吵聲，大概是在爲誰鋪床誰掃地之類的小事拌嘴。蘇清鳶和李梅沒理會，簡單收拾了一下床鋪，就準備休息了。
李梅累了一天，躺下沒多久就睡着了，還帶着點小呼嚕聲。蘇清鳶卻沒睡意，靠在床頭，借着從窗戶透進來的月光打量着這間小屋。
牆角結着蜘蛛網，炕席上有幾個破洞，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黴味。這就是她未來要生活的地方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意念一動，人就進了空間。
倉庫裏的燈亮着，溫暖的光線驅散了所有寒意。蘇清鳶走到種植區，這裏原本是她囤放種子的地方，現在被她開辟出一小塊土地，試着種了點青菜。有靈泉水澆灌，青菜長得綠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她摘了幾顆青菜，又拿了兩個西紅柿，打算明天想辦法做個涼拌菜。接着，她又去拿了床淨的薄被——空間裏囤了不少被褥，都是全新的，帶着陽光的味道。
她把薄被鋪在炕上，又在枕頭底下放了把小小的折疊刀——這是她囤的戶外用品，鋒利得很，用來正好。
做完這一切，她才安心躺下。
窗外傳來蟲鳴聲，偶爾還有幾聲狗吠。蘇清鳶閉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下鄉的第一天，不算順利，但也沒太糟。有驚無險地解決了麻煩，還初步站穩了腳跟。接下來，就是好好勞動，積攢工分，順便……看看能不能找點機會，改善一下生活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進入空間的時候，窗外有一道黑影一閃而過，似乎在暗中觀察着什麼，很快又消失在夜色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