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國文娛部，某間被無數音響設備塞滿的秘密工作室內。
楚辭盯着手機屏幕上“在洗澡”三個字，感覺自己的臉頰正以每秒零點一度的速度持續升溫。
他猛地站起身，在房間裏煩躁地來回踱步，亂糟糟的銀灰色頭發被他抓得更像鳥窩了。
這小妮子！
怎麼一點防備心都沒有？
“在洗澡”這種私密的消息是能隨隨便便發給一個剛認識兩天的男人的嗎？
萬一今天加她好友的不是自己，是個心懷不軌的變態呢？
不行，這事兒他哥必須得知道！他妹妹這麼缺心眼，遲早要吃大虧！
楚辭當機立斷，撥通了那個被他備注爲“沒人性的資本家”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說。”
冰冷、簡潔，一個字，充滿了陸淵的個人風格。
“妹，”
楚辭開門見山，語氣嚴肅。
“是個潛在的社會新聞頭條預備役。”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細節。”
楚辭把剛才的事情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最後痛心疾首地總結：
“她需要接受社會安全再教育！必須的！”
陸淵那邊又是一陣沉默，久到楚辭以爲信號斷了。
“知道了。”
然後，電話就被掛斷了。
楚辭：“？”
就這？
好歹給個處理方案啊！
然而，這位罪魁禍首對此一無所知，並且睡得死沉。
聞九歌舒舒服服地泡完澡，擦頭發，把自己扔進柔軟的大床裏。
她拿起手機，想回撥給楚辭，卻發現對方仍在通話中。
“大忙人。”
她嘟囔一句，手機一扔，被子一蒙，秒速進入夢鄉。
……
也不知過了多久，手機的震動把她從夢中撈了起來。
是楚辭。
聞九歌迷迷糊糊地接通：
“喂？”
“抱歉，聞九歌同學，打擾你休息了。”
楚辭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又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
“那天在車上……陸瑤問了幾句，我保證都是避重就輕地回答，但沒想到還是被她聽去了一點東西。”
聞九歌瞬間清醒了。
“沒事，不怪你。”
她懶洋洋地翻了個身。
“狗想偷東西，你把門關上它還能從窗戶爬進來呢。”
電話那頭的楚辭被這比喻逗得一樂，緊繃的神經也鬆弛下來。
“編曲的小樣我發你郵箱了，你先聽聽感覺。”
“這麼快？”
聞九歌有些驚訝，她掀開被子，坐起身，順手把床頭櫃上的筆記本電腦撈了過來。
戴上耳機，點開郵件。
當那被無數樂器精心編織過的旋律緩緩流淌出來的瞬間，聞九歌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夏的風，傍晚的霞，堤壩上的少年，記憶裏的蟬鳴……
所有她腦海中的畫面，都被楚辭用音符，分毫不差地、甚至更加細膩地還原了出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編曲了，這是靈魂層面的復刻。
她心裏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兄弟，你不會也是穿越的吧？這
編曲跟原版不能說毫無關系，只能說一模一樣啊！
一曲終了，聞九歌摘下耳機，由衷地贊嘆：
“楚大師，牛。”
“一般，主要是你的底子太好。”
楚辭嘴上謙虛，語氣裏卻透着一股輕鬆。
他頓了頓，還是有些不放心地問。
“網上的事……陸瑤她們搶先預熱，擺明了是想在主題上堵死你。現在輿論對你很不利，你打算怎麼處理？”
“放心。”聞九歌輕笑一聲，聲音裏是有成竹的從容，“好戲，才剛剛拉開序幕。”
“後半段的譜子，我明天下午發你。”
掛掉電話，聞九歌靠在床頭，臉上的慵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陸瑤這一手，確實夠惡心。
雖然“物哀”、“夏”、“追憶”這些概念這個世界也懂，陸瑤打的算盤，無非是想搶先一步，用一首同主題的歌，在輿論上給自己扣一頂“跟風模仿”的帽子。
但這有用嗎？
就憑這個世界那幫只懂炫技的“學院派”？
他們理解不了什麼是真正的“物哀”，只會用最復雜的和弦、最華麗的配器，把那份淡淡的哀愁，強行包裝成一場不知所雲的宏大史詩。
一件充滿匠氣、卻毫無靈魂的作品，能拿到高分才怪了。
等自己再拿出真正的《夏夕空》，有了他們那份“贗品”作對比，大衆只會更清晰地感受到，什麼才是能直擊靈魂的藝術。
到時候，那盆髒水潑不到自己身上，反而會把陸瑤自己淹死。
但還是得小心。
不能讓狗血短劇裏的降智劇情發生在自己身上。
還是得想個萬全之策。
聞九歌揉了揉太陽，感覺腦細胞有點過載。
“算了，明天想。”
她重新鑽進被窩。
“周公，我來找你咯~”
***
第二天，聞九歌再次睡到上三竿。
她打着哈欠走下樓，就看見唐小米正坐在餐桌前，一邊刷着手機，一邊用小勺攪着碗裏的粥，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早啊米寶。”
“不早了，我的公主殿下。”
唐小米頭也沒抬。
“飯在鍋裏，自己盛。”
聞九歌屁顛屁顛地跑去盛飯，坐到她對面，嘴裏剛塞進一口香糯的皮蛋瘦肉粥，就聽唐小米開口了。
“我請假了。”
“噗……咳咳！”
聞九歌差點嗆到。
“請假？你那個滅絕師太的課也敢請？”
“請了。”
唐小米放下手機，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在你解決掉那對狗男女之前，我就是你的貼身護衛、首席軍師兼全職保姆。我必須杜絕一切小人靠近你的可能性！”
聞九歌心裏一暖，臉上卻垮了下來，把昨晚的擔憂跟她說了一遍。
唐小米聽完，不怒反笑，鏡片後的眼睛裏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寶，你總算問對人了！”
她清了清嗓子，伸出三手指。
“對付這種搶跑預熱的版權流氓，我有三個方案。”
“A方案，【輿論對沖】。她們不是發預熱通稿，搶占【空、寂、物、哀】這個主題的定義權嗎？我們不回應，不理睬，讓她們自己唱獨角戲。同時，讓楚辭老師那邊也放出風聲，就說你倆正在一首‘劃時代’的治愈系神作，把咱們這邊的期待值拉滿。她們是虛張聲勢，我們是真材實料，等到了研討會那天，用絕對的實力碾壓，讓大衆自己去評判誰是小醜。”
聞九歌點了點頭：
“嗯，常規作。”
“B方案，【版權陷阱】。”唐小米的嘴角勾起一抹壞笑，“你現在就把《夏夕空》的核心旋律和歌詞，拿去國家版權中心做一個作品登記！不需要公開，只需要一個有法律效力的登記時間和證書！等研討會上，陸瑤一唱出那首所謂的《夏晚晴》，只要有半點相似，我們反手就甩出這份鐵證！到時候，她就不是原創天才，而是當着全世界的面偷東西的小偷！”
聞九歌眼睛一亮：
“這個狠。”
“還有C方案，”
唐小米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着危險又迷人的光。
“【釜底抽薪】。”
“什麼意思？”
“你想，憑陸瑤和顧哲宇那點水平，他們要怎麼‘續寫’你的創意？肯定是找，東拼西湊！我們現在就聯系我認識的那些扒譜大神，讓他們進入戰備狀態。等到研討會直播那天，陸瑤的歌前奏一響，大神們就同步開扒！只要她那首歌裏有任何‘借鑑’其他冷門作品的痕跡，我們就能在十分鍾內做出調色盤，全網擴散！讓她偷無可偷，賴無可賴！”
聞九歌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看着面前這個雙眼放光、滔滔不絕的閨蜜，忍不住鼓起了掌。
“米寶，你是天才！”
“那必須的！”
唐小米驕傲地一揚下巴。
“好啊好啊！”
九歌還沒開口，她就搶先一步，臉上是燦爛的笑容，興奮地搓着手。
“好久沒吃你做的飯了！我要吃螺螄粉火鍋，加你說的那個炸彈，不對，炸蛋！還有你上次做的那個老虎鴨子啊豬蹄那些，其他你就看着做，我不挑！”
下午。
陸淵來到別墅時，聞九歌正癱在沙發上，小聲嘀咕：
“大年三十洗過腳啊……”
身旁突然傳來一道低沉的回應：
“天天洗。”
聞九歌渾身一僵，緩緩扭頭，對上了陸淵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正捧着零食盤從廚房走出來的唐小米，看到門口的身影，蹭的一下站直了身體：
“你好啊，陸淵哥！”
陸淵對着她，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算是回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