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孤狼與毒蛇
幽州城的喧囂在白裏達到了頂峰。李榮成的死、蛇窟酒館的命案、以及越來越頻繁的李家與黑蛇幫摩擦,讓這座城池籠罩在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之中。城主府雖然加強了巡邏,但依舊保持着曖昧的沉默,似乎在等待更大的亂子發生。
城南,來福客棧。
這座中等規模的客棧,如今成爲了風暴中一個相對安靜,卻也暗藏危險的漩渦中心。客棧大門緊閉,門口掛着“客滿”的牌子,但偶爾有身着統一灰衣、眼神警惕的護衛在門口短暫現身,掃視街面後迅速退回。
客棧後院一間相對隱蔽的廂房內,空氣裏彌漫着濃鬱的藥味。李牧救下的那名“商人”——暫且稱他爲“灰衣刺客”——正半靠在床上,臉色蒼白,口和肋部的傷口已被仔細包扎。他眼中驚魂未定,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恨意和一絲……困惑。
房間內除了他,還有兩個人。一個年約四旬、面白無須、眼神陰鷙、穿着錦袍的中年男子,正是這股神秘勢力在幽州城的主事者,代號“毒牙”。另一個則是客棧的掌櫃,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實則目光閃爍的胖子。
“你是說,有外人出手救了你?用飛刀?”毒牙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股讓人心悸的冰冷。
“是,大人。”灰衣刺客忍着傷痛,低聲回答,“那飛刀速度極快,精準無比,正好打中‘蠍尾’的手腕,救了我一命。出手之人隱匿在黑暗中,我……我沒看清。”
“能瞞過你們兩個的感知,在關鍵時刻精準出手,此人的實力和隱匿功夫,絕不在你們之下。”毒牙緩緩踱步,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幽州城什麼時候多了這麼一號人物?是李家的人?黑蛇幫的?還是……其他勢力?”
掌櫃的胖子嘴道:“大人,會不會是那個……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飛刀手’?據說李榮成死的時候,現場也有飛刀的痕跡。”
毒牙眼神一凝:“你是說,那個可能叫李牧的旁系小子?”
“有可能。”胖子分析道,“他若真有本事了李榮成,實力定然不弱。而且,他與李家、黑蛇幫都有仇怨,我們與這兩方並無直接沖突,他爲何要救我們的人?除非……他另有所圖。”
“圖什麼?”毒牙冷笑,“圖我們手裏的東西?還是……想跟我們,對付李家或黑蛇幫?”
灰衣刺客猶豫了一下,道:“大人,那人既然救了我,或許……可以試着接觸一下?若能拉攏,對我們接下來的行動或有幫助。若不能,再除掉也不遲。”
毒牙沉吟不語。他們此次奉命潛入幽州,目標明確——奪取黑蛇幫手中的那份秘密地圖,找到並獲取地圖上標注的“古祭壇”位置可能存在的“星源碎片”(即深青色晶體)。如今地圖已到手(交給了黑衣人尊使),但具體的探索和獲取,還需要他們這些執行者來完成。幽州城如今局勢復雜,若能有這樣一個身手不凡、立場不明但似乎對李家黑蛇幫有敵意的“幫手”……
“可以一試。”毒牙最終點頭,“但必須謹慎。‘影狐’,由你負責與外界接觸,放出風聲,就說我們感謝昨夜出手相助的義士,願以重金酬謝,並邀請一見。地點……就定在城西‘聽雨茶樓’二樓雅間,明晚戌時。”
被稱作“影狐”的掌櫃胖子連忙躬身:“是,大人。屬下立刻去辦。”
“至於你,”毒牙看向灰衣刺客,“好好養傷。地圖雖然交上去了,但尊使有令,三後我們需配合後續行動。這三天,不要離開客棧。”
“是。”
毒牙揮了揮手,示意兩人退下。他獨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陰沉的天空,眼神深邃。“飛刀……李牧……神秘的幫手……幽州城的水,真是越來越有趣了。不管你是誰,若敢擋我們的路……”
他五指緩緩收攏,骨節發出輕微的爆響。
與此同時,李牧正藏身在西城一處不起眼的民居閣樓裏——這是他用銀子臨時租下的新據點,比之前的小屋更加隱蔽。他盤膝而坐,面前攤開着幾樣東西:從李榮成那裏得來的賬簿信件,南蠻子的黑色蟲首令牌,黑風五煞的“煞”字令牌,以及……一張他自己憑記憶繪制的、極其簡陋的草圖。
草圖上,他嚐試標注出昨夜跟蹤那三名“商人”的大致路線、土地廟廢墟的位置、黑衣人離去的方向(指向黑風山脈),以及來福客棧的位置。
“神秘勢力……真元境黑衣人……地圖指向山脈某處‘古祭壇’……晶體被稱爲‘星源碎片’……”李牧將這些零碎的信息拼湊。顯然,那枚深青色晶體,在這些神秘勢力口中,叫做“星源碎片”,可能與古老的星辰祭祀有關,而且被他們極爲重視。
“他們的目標也是晶體,而且似乎知道更多內情。那個真元境黑衣人,實力太強,暫時不能硬碰。但那些執行任務的刺客……或許可以利用。”李牧目光落在“來福客棧”的標記上。他昨夜救下那人,就是埋下的一顆棋子。對方只要不是蠢到家,必然會嚐試接觸或調查他這個“神秘幫手”。
他在等,等對方先動。
果然,午後時分,李牧在喬裝外出購買食物時,便在街邊一處茶攤,聽到兩個看似閒談的茶客,正低聲說着:“聽說了嗎?昨夜來福客棧那邊好像出了點事,有人受傷被抬進去了……嘖嘖,現在哪都不太平。”
“可不是嘛。不過我有個在客棧幫工的表親說,客棧的掌櫃好像在悄悄打聽,有沒有人知道昨夜在附近使飛刀的高手,說是要重金酬謝呢……”
李牧心中一動。來了。對方果然在放風聲,想引他現身。
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繼續觀察。下午,類似的流言在西城和城南幾個消息靈通的場所悄然流傳開來,內容大同小異:來福客棧方面感謝昨夜仗義出手的義士,願以重金相謝,並邀請一見,地點在城西聽雨茶樓,明晚戌時。
“聽雨茶樓……”李牧知道這個地方,位於西城邊緣,環境清幽,平時客人不多,是個適合私下會面的地方。但對方選在那裏,必然有所布置。
“是想拉攏?還是設伏?”李牧冷笑。無論是哪種,他都必須去。只有接觸到這個神秘勢力內部的人,才能獲取更多關於晶體、關於他們計劃的情報,甚至……找到機會。
但他不會傻乎乎地直接赴約。他需要準備,也需要一個“合適”的身份和說辭。
夜幕降臨後,李牧換上了一身夜行衣,再次潛出來福客棧附近。他沒有靠近客棧主體,而是在周圍幾條巷道間遊弋,憑借着“感應”特質,如同一個耐心的獵人,尋找着可能的獵物——落單的、屬於那個勢力的暗哨或外出人員。
他的運氣不錯。約莫亥時,一個穿着灰衣、看起來像是客棧雜役、但步伐沉穩、眼神警惕的漢子,從客棧後門溜出,提着一個食盒,朝着西城某個方向快步走去。看其氣息,大約練體五重,應是負責傳遞消息或辦事的低層人員。
李牧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那漢子頗爲機警,途中幾次突然回頭或繞路,但在李牧高超的追蹤技巧下,始終未能擺脫。最終,漢子來到西城一處相對僻靜的宅院後門,有節奏地敲了敲門,門開一條縫,他閃身而入。
李牧沒有跟進去。他記住了這個宅院的位置和漢子的特征,然後悄然退走。
第二天白天,李牧沒有外出,而是在閣樓內靜靜調息,將狀態調整到最佳,同時反復推演着晚上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
傍晚時分,他換上了一身半舊的灰色勁裝,臉上做了簡單的易容(用藥物輕微改變了膚色和眉毛形狀),看起來像是個飽經風霜、有些落魄的江湖客。他沒有攜帶顯眼的短刀,只將五把柳葉飛刀藏在袖中、腰間等隱蔽處。
戌時將至,李牧不疾不徐地走向聽雨茶樓。
茶樓是一座兩層木制建築,此時燈火通明,但客人似乎不多。李牧在門口略微駐足,“感應”悄然掃過茶樓內外。
一樓大廳只有寥寥幾桌客人,看起來都是普通茶客。二樓隱約有氣息波動,不止一人,其中一道氣息陰冷沉穩,應該就是那個主事者“毒牙”。周圍幾條巷子裏,也有幾道隱匿得不錯的氣息,呈包圍態勢。果然有埋伏。
李牧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抬步走進茶樓。
“客官一位?樓上請?”夥計熱情迎上。
“我找人,二樓雅間。”李牧聲音沙啞。
夥計眼神微閃,笑道:“好嘞,您請隨我來。”
夥計引着李牧上了二樓,來到最裏面一間名爲“聽竹”的雅間前,輕輕叩門:“爺,您等的客人來了。”
“請進。”裏面傳來一個陰柔的聲音。
夥計推開門,側身讓李牧進入,隨即輕輕帶上了門。
雅間內布置清雅,燃着檀香。桌邊坐着兩人。主位上的正是毒牙,他換了一身文士長衫,面白無須,正微笑着打量李牧。下手坐着的則是那個客棧掌櫃“影狐”,一副恭敬陪坐的樣子。
“這位朋友,請坐。”毒牙做了個請的手勢,目光如毒蛇般在李牧身上掃過,似乎在評估他的實力和來歷。
李牧也不客氣,在對面坐下,目光平靜地回視。
“昨夜承蒙朋友出手,救了我手下兄弟一命。”毒牙開門見山,語氣誠懇,“不知朋友高姓大名?爲何出手相助?”
“萍水相逢,路見不平而已。”李牧聲音依舊沙啞,“名字不過是個代號,不提也罷。”
毒牙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依舊保持笑容:“朋友既然不願透露姓名,我等也不強求。這份救命之恩,不能不報。這裏有一千兩銀票,聊表謝意,還請朋友笑納。”他推過一個信封。
李牧看也不看那信封,淡淡道:“我救人,不是爲錢。”
“哦?”毒牙挑眉,“那朋友是爲何?”
李牧目光直視毒牙:“我聽說,你們在找一樣東西。一樣……發着青光,帶着古老紋路的石頭。”
此言一出,雅間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毒牙臉上的笑容消失,眼神變得銳利如刀,一股陰冷的氣息隱隱散發出來。影狐更是臉色微變,手已經悄悄按向了腰間。
“朋友……知道得不少啊。”毒牙緩緩道,聲音裏帶上了寒意,“看來昨夜出手,並非偶然。你,到底是誰?有何目的?”
“我是誰不重要。”李牧不爲所動,“重要的是,我們有共同的目標——都不希望李家、黑蛇幫,或者南蠻子得到那東西。而且,我對那東西的了解,或許比你們想象的要多一點。”
毒牙眼睛微微眯起:“比如?”
“比如,它叫‘星源碎片’,可能與古老的星辰祭祀有關,蘊含着某種特殊力量,但也很危險,殘留着不祥的意志。”李牧緩緩說道,這些都是他據晶體特性和南蠻子、神秘勢力的行爲推測的,但此刻說出來,卻帶着一種篤定的意味。
毒牙和影狐的臉色再次變化,顯然李牧的話觸及了核心機密。
“你還知道什麼?”毒牙的聲音低沉下來,意若有若無地鎖定了李牧。
“我還知道,地圖已經不在你們手上了,被一個真元境的黑衣人拿走了。你們接下來,需要按照地圖指示,去山脈某處‘古祭壇’尋找碎片,但恐怕沒那麼容易。”李牧繼續拋出讓對方心驚的信息,“李家、黑蛇幫、南蠻子,還有城主府和其他外來勢力,都會盯着那裏。你們,需要幫手。”
毒牙沉默了,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顯然在快速權衡。眼前這個神秘人,知道太多內情,實力不明,目的不明。是敵是友?是者,還是更大的威脅?
“你想怎麼?”毒牙終於開口。
“信息共享,必要時行動配合。”李牧道,“你們提供關於‘星源碎片’和那‘古祭壇’更詳細的情報,以及你們後續的計劃。我可以提供我的戰力,以及……我對幽州城各方勢力的了解。作爲交換,找到碎片後,我要分一份研究,或者,用其他等價的東西交換。”
“分一份?”毒牙冷笑,“朋友,胃口不小。那東西的價值,不是你我能獨吞的。就連我們,也只是奉命行事。”
“我不需要獨吞。”李牧道,“我只需要足夠我研究和使用的一部分。或者,你們可以用其他東西來換——比如,幫我解決一些私人恩怨。”他眼中寒光一閃,“李家,李榮豐。黑蛇幫,黑蝰或者血鰻。這兩個目標,任選其一。只要你們能提供確切情報或創造機會,我可以自己動手。”
這是李牧的真實目的之一。借助這個神秘勢力的情報網和力量,更有效率地清除仇敵。
毒牙眼神閃爍。用一些“微不足道”的情報和可能的協助,換取一個實力不明但顯然對碎片有所了解的強力打手,還能順便解決幽州城的地頭蛇(李家、黑蛇幫)可能帶來的麻煩,似乎……是一筆不錯的交易。
“李家李榮豐,黑蛇幫黑蝰……都是真元境高手,血鰻也接近真元,不好對付。”毒牙緩緩道,“不過,若只是提供情報和創造機會,倒不是不能商量。至於碎片分配……我需要請示上面。在此之前,我們可以先進行有限度的。”
“可以。”李牧點頭,“如何聯系?”
毒牙取出一枚小巧的、非金非鐵的黑色令牌,遞給李牧:“這是‘影閣’的臨時客卿令。憑此令牌,可以到來福客棧找影狐,或者到城西‘墨韻齋’(一家書局)留下暗號。我們會有人與你聯系。”
影閣?李牧記下這個名字,接過令牌。入手微涼,上面刻着一個抽象的“影”字。
“那麼,作爲的誠意,你是否可以先告訴我們,你對‘星源碎片’和‘古祭壇’,還知道些什麼?”毒牙問道。
李牧略一沉吟,道:“碎片蘊含着精純但狂暴的星辰本源之力,對修煉星辰類功法大有裨益,但也容易侵蝕心智。至於古祭壇……我猜測,那可能是一處古代用來接引星辰之力、進行某種儀式的地方。碎片或許就是祭壇的核心或產物。要安全取得碎片,恐怕需要特殊的方法或儀式,否則可能會引發不可測的後果。”
這些信息半真半假,既有他自己的推斷,也夾雜了一些猜測,足以讓毒牙重視,又不會暴露自己擁有星空傳承的核心秘密。
毒牙聽罷,若有所思,看向李牧的眼神少了些審視,多了幾分凝重。“看來朋友果然知道不少。這些信息很重要,我會向上稟報。關於李榮豐和黑蛇幫的情報,三內,我們會給你初步消息。”
“好。”李牧起身,“期待下次。”
他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雅間。走出聽雨茶樓,他能感覺到身後有幾道目光跟隨,但並未有人阻攔或跟蹤。對方顯然還在觀察和評估。
李牧混入夜色,很快消失在西城的街巷之中。
回到藏身的閣樓,他取出那枚“影閣”客卿令,仔細端詳。
“影閣……一個專門從事秘密行動、尋寶、刺的隱秘組織?”李牧心中猜測。與這樣的組織,無異於與虎謀皮,但也是目前獲取情報、借力打力的最快途徑。
“李榮豐……黑蝰……血鰻……”李牧眼中寒光閃爍。有了影閣的情報網,對付這些仇敵,把握就更大了。
還有那“星源碎片”和“古祭壇”……他必須趕在所有人之前,或者至少,不能落入對自己有敵意的勢力手中。
他盤膝坐下,開始修煉。實力,永遠是最本的保障。在與影閣周旋、應對各方勢力的同時,他必須盡快提升自己的修爲。
夜空中,星辰似乎比往明亮了一些。李牧丹田內的星雲漩渦緩緩旋轉,與遙遠的星空產生着微妙的共鳴。
亂局之中,孤狼獨行,伺機而動。
風暴的中心,正在悄然轉移向黑風山脈深處那未知的古老祭壇。
而李牧,已悄然置身於這場即將席卷整個幽州地域的漩渦之中。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