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清算開始
城西，柳蔭巷。
這裏是幽州城富戶和部分中低層官員、管事偏愛的居住區域，環境清幽，宅院相對獨立，不像李府那般宏大森嚴，卻也頗爲雅致。據趙文淵提供的消息，李榮成在兒子李昊死後，一方面爲了避風頭，另一方面似乎也是因爲舊傷復發（或許還有喪子之痛帶來的打擊），已秘密搬離李府，住進了他在柳蔭巷購置的一處私宅“養傷”。
夜色已深，柳蔭巷內大部分宅院都熄了燈火，只有幾處掛着燈籠，在夜風中微微搖曳。李牧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影子，貼着牆陰影，悄無聲息地移動。他換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臉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雙寒星般的眼睛。
“感應”特質全力展開，覆蓋着周圍近百丈的範圍。他能清晰地“看”到巡邏的更夫打盹的身影，聽到遠處幾聲犬吠，甚至能感知到某些宅院內微弱的呼吸聲。柳蔭巷的守衛遠不如李府森嚴，這給了他可乘之機。
他很快找到了趙文淵描述的那處宅院。院牆不高，白牆黑瓦，門前掛着兩盞昏黃的氣死風燈，門楣上刻着“靜園”二字。門口並無守衛，院內也只有零星幾點燈火，顯得頗爲寂靜。
李牧繞到宅院側後方，這裏靠近後院花園，牆外有一棵老槐樹。他如同靈貓般攀上樹梢，借着枝葉遮掩，向內望去。
後院不大，有個小巧的池塘和假山亭台，此刻黑漆漆一片。只有靠近內宅的一間廂房還亮着燈，窗戶紙上映出兩個人影，似乎在低聲交談。
李牧凝神傾聽，星力運轉，將聽力提升到極致。
“……老爺，藥煎好了，您趁熱喝了吧。”一個蒼老的女聲，應該是仆婦。
“嗯，放那兒吧。”一個略顯沙啞、中氣不足的男聲響起，正是李榮成！他的聲音裏透着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煩躁和……怨毒。
“老爺，您這傷……大夫說還需靜養，切不可再動怒傷神啊。”仆婦勸道。
“靜養？哼！”李榮成猛地咳嗽了幾聲，聲音陡然拔高，帶着壓抑不住的恨意，“昊兒屍骨未寒，凶手逍遙法外！黑蛇幫那群廢物，還有那些吃裏扒外的東西……咳咳……我如何能靜得下來！李榮豐那個老匹夫，嘴上說着徹查，還不是想趁機奪我權柄！還有城主府……落井下石！”
“老爺，慎言啊！”仆婦驚慌道。
“怕什麼！這是我的私宅！”李榮成似乎砸了什麼東西，發出碎裂聲，“出去！讓我一個人靜靜！”
仆婦唯唯諾諾地退了出去，關上了房門。
屋內只剩下李榮成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低吼。顯然，這段時間他過得極不順心，喪子之痛、內外壓力、舊傷復發，讓這位往裏呼風喚雨的李府管事心力交瘁，情緒近乎失控。
機會！
李牧眼中寒光一閃。李榮成此刻身邊沒有護衛（或許有，但在外院），心神激蕩，正是下手的好時機！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又耐心等待了片刻，確認那仆婦已經走遠，院內再無其他動靜後，才如同夜鳥般從樹梢滑下，悄無聲息地翻過院牆，落在後花園的陰影中。
他如同鬼魅般穿過花園，貼近那間亮燈的廂房。窗戶虛掩着，透出淡淡的藥味和李榮成壓抑的咳嗽聲。
李牧屏住呼吸，從懷中取出一支細細的竹管——這是他之前準備的，裏面是迷煙（用剩餘藥材和毒粉調配，效果未知，但聊勝於無）。他將竹管從窗縫探入，輕輕一吹。
一股淡淡的、幾乎無味的煙霧在屋內散開。
屋內，李榮成的咳嗽聲忽然頓了一下，隨即傳來一陣輕微的桌椅碰撞聲和含混的咒罵：“什麼味……呃……”
成了！迷煙似乎起了作用，雖然未必能迷倒一個練體七重以上的武者，但足以讓他瞬間恍惚、反應遲鈍！
就是現在！
李牧不再猶豫，猛地推開窗戶，身形如同利箭般射入屋內！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幾把椅子。李榮成此刻正半靠在床上，一手捂着口，臉色蒼白，眼神有些渙散，顯然被突如其來的迷煙和破窗聲驚得措手不及。他看到一道黑影疾撲而來，下意識地想要運功反擊，但體內傷勢和迷煙的雙重影響，讓他的動作慢了半拍！
“誰？！”李榮成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怒的厲喝。
回答他的，是一道冰冷刺骨的刀光！
李牧短刀在手，星力灌注，“堅韌”特質加持，刀鋒上流轉着極淡的混沌色光暈，直刺李榮成心口！這一刀，快、準、狠，沒有絲毫猶豫，凝聚了他所有的恨意和機！
李榮成畢竟是練體七重巔峰（甚至可能更高）的高手，生死關頭，爆發出驚人的潛能。他勉強側身，同時一掌拍向李牧持刀的手腕！
嗤！
刀鋒偏了一寸，沒能刺中心髒，而是深深扎入了李榮成的左上方，靠近肩膀的位置！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衫！
同時，李榮成的手掌也拍中了李牧的手腕。一股陰狠刁鑽的勁力透體而入，震得李牧手腕發麻，短刀差點脫手！
“是你？！李牧！！”李榮成借着劇痛和這一掌的反震之力，向後翻滾下床，拉開了距離。他終於看清了來人的眼睛，那雙眼睛裏的冰冷和恨意，讓他瞬間認出了這個本該死在亂葬崗的“廢物”！
“沒想到吧，李管事。”李牧穩住身形，甩了甩發麻的手腕，眼神如萬載寒冰，“我回來討債了。”
“小！果然是你了昊兒！”李榮成眼睛瞬間赤紅，如同受傷的野獸，前的傷口血流不止，但他似乎被巨大的憤怒和恨意支撐着，暫時壓制了傷勢和迷煙的影響，“我要將你碎屍萬段！”
他怒吼一聲，不顧傷勢，猛地撲向李牧，雙掌齊出，掌風呼嘯，帶着一股陰寒狠辣的氣息，正是李家家傳的“寒煞掌”！他此刻含恨出手，威力更勝平時！
李牧不敢硬接，足下一點，身形飄退，同時左手一揚！
嗤嗤嗤！
三道烏光呈品字形射向李榮成的面門和口！正是重新補充過的柳葉飛刀！
李榮成見識過李牧飛刀的厲害（從李昊死狀和傳聞中得知），不敢怠慢，雙掌舞動，掌風形成一片屏障！
叮！叮！噗！
兩把飛刀被掌風磕飛，但第三把卻詭異地穿過掌風縫隙，射中了李榮成右臂！雖然入肉不深，但也讓他攻勢一滯。
李牧抓住機會，再次猱身而上，短刀化作一片連綿的刀光，專攻李榮成受傷的左和右臂！他的身法更加靈動詭異，在並不寬敞的房間裏騰挪閃避，充分利用環境。
李榮成又驚又怒。他發現自己竟然完全落入了下風！眼前這個昔可以隨意揉捏的旁系廢物，不僅修爲突飛猛進到了練體七重（中期？），武技更是詭異狠辣，尤其是那飛刀和身法，讓他這個老牌七重高手都感到棘手。更可怕的是，對方似乎對自己的掌法路數頗爲熟悉，總能提前預判和閃避！
他哪裏知道，李牧在李家旁系多年，雖未得傳授高深武學，但對李榮成這等管事的常用手段早已了然於，加上“感應”特質帶來的敏銳洞察，自然能占得先機。
此消彼長之下，李榮成傷勢不斷加重，失血越來越多，動作越來越遲緩。而李牧卻越戰越勇，星力流轉不息，刀法越發凌厲。
“咳咳……小畜生……你不得好死！”李榮成氣喘籲籲，臉色慘白如紙，眼中終於露出了恐懼。他知道，再這樣下去，自己必死無疑！
他猛地虛晃一招，作勢欲撲向窗戶，似乎想要跳窗逃走。
李牧豈能讓他如願？身形一閃，堵住去路。
然而，李榮成這一撲竟是虛招！他真正的目標，是床邊的矮櫃！只見他拼着硬挨李牧一刀（砍在背上），猛地拉開矮櫃抽屜，從裏面抓出一個黑乎乎的鐵筒，對準李牧，臉上露出獰笑！
“去死吧！暴雨梨花針！”
他猛地按動機括！
嗖嗖嗖嗖——！
無數細如牛毛、泛着幽藍寒光的鋼針，如同暴雨般從鐵筒中激射而出，覆蓋了李牧身前所有空間！距離如此之近，本避無可避！
這是李榮成壓箱底的保命暗器，喂有劇毒，見血封喉！
危急關頭，李牧瞳孔驟縮！他幾乎是本能地將全身星力催動到極致，“一象”星圖瘋狂運轉，“堅韌”特質前所未有地爆發！同時，他猛地將旁邊一張沉重的實木桌子掀起，擋在身前！
噗噗噗噗——！
大部分鋼針都深深扎入了桌面，發出密集的悶響。但仍有一部分穿透了相對薄弱的桌面邊緣，或者從縫隙中穿過，射向了李牧！
李牧只來得及側身護住要害，只覺得左肩、右腿等處傳來幾處刺痛，已被鋼針射中！一股陰寒刺骨的麻木感瞬間從傷口蔓延開來！
毒！
李榮成見李牧中針，臉上獰笑更盛，但他自己也到了強弩之末，背上的刀傷和口的貫穿傷讓他搖搖欲墜，勉強扶住牆壁才沒有倒下。
然而，他預料中李牧毒發倒地的場景並未出現。
只見李牧悶哼一聲，身體微微一晃，但隨即站定！他低頭看了一眼傷口流出的、帶着一絲暗黑色的血液，眼神冰冷依舊。星力運轉，丹田內星雲漩渦中心那點亮白微微震顫，一股精純浩渺的力量涌出，竟然將那侵入體內的陰寒毒素快速退、消融！
星空之力，似乎對這種凡俗毒素有着極強的抗性和淨化能力！
“不可能！”李榮成瞪大了眼睛，如同見鬼，“你怎麼會沒事？！那是‘腐骨毒’！”
“讓你失望了。”李牧聲音沙啞，透着意。他不再給李榮成任何機會，強忍着毒素帶來的些許麻痹和劇痛，身形暴起，短刀化作一道匹練般的寒光，直取李榮成咽喉！
李榮成想要格擋，但傷勢太重，動作慢了半拍。
嗤！
刀鋒掠過，帶起一蓬滾燙的鮮血。
李榮成捂住喉嚨，嗬嗬作響，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恐懼、怨毒和不甘，死死盯着李牧，身體緩緩滑倒在地，抽搐幾下，再無生息。
這位一手策劃了李牧悲劇、在李家呼風喚雨多年的管事，最終死在了自己私宅的臥房之中，死在了他曾經視若螻蟻的復仇者刀下。
李牧拄着刀，微微喘息。肩腿處的傷口還在流血，毒素雖被壓制，但並未完全清除，需要盡快處理。連續高強度的戰鬥和中毒，讓他的星力和體力都消耗巨大。
他沒有時間感慨或停留。迅速在李榮成身上和房間裏搜索了一番。找到了一些銀票、丹藥、幾本賬簿和信件（其中有些可能涉及李榮成的其他隱秘），還有那件發射“暴雨梨花針”的空鐵筒。他將有價值的東西全部收起。
然後，他強提精神，清理掉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跡（血跡、腳印等），將現場布置成類似仇或劫財的樣子（拿走了明顯值錢的東西）。最後，他看了一眼李榮成的屍體，眼神冷漠，沒有絲毫憐憫。
“第一個。”
他低聲自語，隨即翻窗而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迅速離開了靜園，消失在柳蔭巷錯綜復雜的小巷深處。
片刻後，靜園內才響起仆婦驚恐的尖叫和呼喊聲。
柳蔭巷，亂了起來。
而此刻的李牧，已經回到了他在西城臨時租下的一處偏僻小屋（用趙家給的銀子）。他鎖好門，迅速處理傷口，出殘餘毒素，服下療傷丹藥，開始打坐調息。
窗外，夜色正濃。
幽州城的這個夜晚，注定不會平靜。
李榮成的死，就像投入已經沸騰油鍋中的一滴冷水，必將引發更劇烈的反應。
李牧知道，真正的清算，才剛剛開始。
下一個，會是誰呢？
他閉上雙眼，星力流轉，恢復着傷勢和體力，心中復仇的名單，清晰如刻。
（第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