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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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那天,場面極大。
龐一山挽着周婉,許歸遠牽着龐青蓮,四個人衣着光鮮地站在宴會廳門口,與往來的名流賓客們寒暄,儼然一副家庭和睦的溫馨模樣。
但當我緩步出現時,四人的表情齊齊變了。
龐一山上下打量着我如此這副不入流的打扮,冷笑道:
“都提前出獄兩年了,也不知道來看看你老子。我還當你這個女兒死在外面了呢!”
“你今天還有臉來?”
周婉立刻嗔怪地斜了他一眼,裝作溫柔地打起圓場來:
“老龐,孩子好不容易出來,說什麼呢!
“即使她當年倒賣假貨,還誣陷在青蓮身上。可到底......也是你的女兒。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和青蓮都會原諒她的。”
說完,她一臉慈愛地看向我:
“小小,你也是,這麼多年也不給家裏捎個信。阿姨這心裏總是惦記着你呢。”
她這副虛僞的模樣我看了十年,實在是惡心得要死。
在心裏默默地嘆了口氣,覺得自己以前還是素質太高了,才那麼好拿捏。
去他媽的!
我直接扯開嗓子,聲音大到足以讓周圍所有賓客都聽得一清二楚:
“周保姆,你在這裏裝什麼呢?”
“當年我媽病重在床上,讓你好好照顧我,都沒見你這麼‘惦記’我。全照顧到我爸床上去了,把龐清蓮給照顧出來了。”
“現在裝賢惠,簡直是婊子曬牌坊——立不住!”
宴會廳一時間都是忍笑聲,賓客們彼此交換着看好戲的八卦眼神。
氣得周婉臉色都白了。
龐清蓮急忙上前拉住我的手腕,往宴會廳旁的卡座上帶,笑道:
“姐姐,你肯定是太累了。”
“有什麼話咱們到旁邊坐下說,別讓外人看了笑話。”
我挑了挑眉,難得聽話地跟着龐清蓮坐下。
剛一落座,侍應生就面帶喜色地走到龐青蓮身邊,低語了幾句。
只見龐清蓮驚喜的確認道:
“真的,弄到了?”
侍應生用力地點了點頭。
龐清蓮立刻起身,看着身旁的許歸遠說道:
“歸遠哥,後台那邊有點急事,我得馬上過去一趟!”
說罷,甚至都來不及等許歸遠應聲,她就腳步匆匆地離開了。
卡座一時間只剩下我和許歸遠。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我指尖的淺疤上。那是在獄中做工留下的:
“疼嗎?”
“這幾年,你在裏面......過得還好嗎?”
我晃了晃酒杯,嗤笑道:
“踩縫紉機的生活,能好到哪裏去?”
“假惺惺的話,還是收一收吧。我胃不好,聽了想吐。”
他臉色一白,急急解釋道:
“不是的,我......我當年也是沒有辦法。證據確鑿,即使我相信你是清白的也於事無補。我想幫你,但那時候許氏在上市的關鍵期,父親不允許我牽扯進去。我也是沒辦法......”
“沒辦法?那結婚呢,也是你父親你結的?”
許歸遠像瞬間被扼住了喉嚨,
半晌,才從喉嚨裏擠出兩句澀的話:
“上市融資需要大筆資金入駐,我需要龐家的......”
“小小,我是真的愛你。”
電光火石間,看着張熟悉的臉,我想起了十幾年前——
那時候我爸剛把周婉娶回家。她們母女倆便登堂入室,明裏暗裏搶我的衣服、房間、珠寶首飾,甚至是我媽留給我的股份,連帶着我爸對我的態度也一落千丈。
呵斥責罵早就成了家常便飯。
只有青梅竹馬的許歸遠會護着我,會告訴我:
“小小別哭。等我們以後結婚了,你就搬出來跟我住。”
“有我在,一切都會好的。”
結果呢?
結果他卻在我被判入獄的那一天,轉身就娶了龐清蓮。
“許歸遠,你的愛......”
“真廉價。”
許歸遠的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再說什麼。
但台上傳來一陣麥克風的嗡鳴聲,瞬間蓋了過去。
龐一山快步走上台,舉着話筒。
眉飛色舞地說道:
“各位,感謝大家今天賞光參加我龐某人舉辦的晚宴。借着今天這個好子,我也有件家事要趁機說個明白!”
他回頭牽起一旁龐清蓮的手。
目光看向台下的我時,盛滿了嫌棄和厭惡,高聲道:
“有些人生來就是禍害,是龐家的恥辱。一個坐過牢的女兒,不配進我龐家的門,更不配姓龐!”
“所以從今以後,我們龐家就只有青蓮一個女兒!她是我唯一的繼承人!”
龐一山這番話,無異於指名道姓地把我攆出家門,斷絕關系。
聚光下,他們父慈女孝,共享榮光。
陰影裏,我就這麼安靜地坐着,甚至還能附和賓客們場面上的掌聲,輕鼓兩下。
對坐的許歸遠擔憂地望着我,卻始終在我臉上找不到一絲波瀾。
掌聲漸歇,龐清蓮臉上帶着掩飾不住的得意,款款上前。
從龐一山手中接過了話筒:
“爸爸,女兒今天也特意爲您準備了一份厚禮。這份禮物可非同一般,是女兒可是費了好大的心血,才得來的!”
她微微側身,示意工作人員將三個蓋着絨布的展台上前來。
“這就是‘國手匠神’簡寧大師還未正式發布的新作——”
“《血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