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山間奇霧鎖孤城
傍晚時分,霧從山谷深處漫上來。
貼着地面爬行,沒過腳踝,沒過膝蓋。
趙鐵山站在霧裏,伸手幾乎看不見五指。
“邪門了......”他喃喃道,“我在川西二十年,沒見過這麼大的霧。”
徐立威沒接話,他正閉目凝神,調出系統界面查看倉庫。
餘額還剩790貫,那些老兵真貴,但值得。
他睜開眼,霧氣更濃了,連三丈外的人影都模糊不清。
“戌時了。”徐立威說。
趙鐵山收回望向濃霧的目光,盯着他:“徐大人,最後問一次,你真要進去?”
“不然呢?”徐立威反問。
“我可以帶弟兄們繞路。”趙鐵山說,
“蒙山北麓雖然難走,但未必走不通。糧不夠,可以打獵,挖野菜。總比硬沖這塢堡強。”
徐立威搖頭:“二十個兵,二十一個新卒,裏面還有一堆傷號,在蒙山裏走七天?”
他頓了頓,“趙都頭,你心裏清楚,走不到三天,就會有人開始掉隊。
然後是內訌,搶糧,最後能活着一半出山,就是老天開眼。”
趙鐵山沉默,手按在刀柄上,臉色有些發白。
徐立威不再看他,轉身朝老招了招手。
老小跑過來,臉上還沾着昨夜涸的血跡。“讓弟兄們檢查兵器,皮甲束緊,短刀別漏光。”
徐立威低聲吩咐,“一炷香後,到溪邊。”
老點頭,轉身沒入霧中。
徐立威這才轉向趙鐵山:“這塢堡水道在哪?”
趙鐵山不情願地指向西側:“塢堡依山而建,引了山溪做護城河。
西牆下有個水門,鐵柵欄,平時用鐵鏈鎖着,供取水用。”
他補充道,“但那裏肯定有哨兵。”
“幾個?”
“剛剛我摸近看了,一般兩個。”趙鐵山說,“現在這大霧天的,可能會加一個。”
徐立威點頭,蹲下身,用樹枝在泥地上畫起來。趙鐵山也跟着蹲下,盯着那簡陋的示意圖。
“我們從下遊下水,逆流潛到水門。”徐立威在溪流位置畫了個箭頭,“老帶兩個人先上,解決哨兵。記住,用刀抹脖子,捂住嘴再抹,別出聲。”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仿佛在說割草一般。
趙鐵山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開了水門,我們進去後,分三隊。”徐立威繼續畫,“甲隊去馬廄放火,乙隊去糧倉,丙隊跟我去開正門。”
他停頓一下,抬頭看趙鐵山,“趙都頭,你帶剩下的人,埋伏在正門外三百步的林子裏。看到城門打開,就沖進來。
直接往中軍帳,沿途能放火的地方都點上。”
趙鐵山皺眉:“燒糧?燒了咱們吃什麼?”
“就是要讓他們亂。”徐立威說,
“張把總手下這一百多人,大半是裹挾的壯丁,烏合之衆。糧倉一着火,他們會先想搶糧保命,而不是組織抵抗。
等他們亂起來,我們再收攏。”
趙鐵山盯着地上的簡圖,看了很久。“萬一失敗呢?”他問。
“那你就帶人撤。”徐立威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銅錢你收了,不虧。”
趙鐵山也站起來,兩人在霧中對視。霧氣在兩人之間流動,彼此的面目都有些模糊。
“徐大人。”趙鐵山終於說,“你要是死了,這些新卒怎麼辦?”
“他們是大宋的兵。”徐立威說,“該做什麼,你比我清楚。”
趙鐵山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轉身走向宋軍老卒休息的地方。
徐立威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霧裏,然後朝溪邊走去。
老已經帶着九個人等在那裏,每人腰間別着短刀,是從昨晚番兵屍體上搜來的。
有人正在檢查刀鞘是否綁緊,有人把皮甲浸溼的邊緣用力擰。
“都聽好了。”徐立威壓低聲音,十個人立刻圍攏過來。
“我們從下遊下水,逆流潛到水門。老,你帶兩個人先上,解決哨兵。”
老咽了口唾沫,重重點頭。
徐立威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這些新卒臉上還帶着疲憊和緊張,但眼神已經不像昨那般飄忽。
他接着說:“開了水門後,我們分三隊。甲隊去馬廄,乙隊去糧倉,丙隊跟我。
兩刻鍾後,無論得手與否,都在正門匯合。記住,放火要快,然後大喊:宋軍來了,喊得越亂越好。”
一個年輕的新卒小聲問:“大人,要是被圍住了......”
“那就往火裏沖。”徐立威說,“他們怕火,你們不怕嗎?”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咬牙:“不怕!”
“好。”徐立威拍拍他肩膀,“記住,動作要快,別纏鬥。我們的目的是制造混亂,不是人。”
他轉頭看向老:“你挑哪兩個?”
老指了指身旁兩個精瘦的漢子:“王三和李栓子,他倆以前在江上跑過船,水性好。”
他點點頭:“就你們三個。記住,捂嘴,抹脖子,別弄出動靜。”
三人齊齊點頭。
這時趙鐵山走了過來,身後跟着十七個宋軍老卒。
他們已經收拾停當,刀出鞘半寸,箭囊擺在順手的位置。
“都安排好了?”趙鐵山問。
“好了。”徐立威說,“你們在林子裏等信號。看到火把在牆頭畫三個圈,就沖城門。”
趙鐵山盯着他:“要是到亥時還沒信號呢?”
“那你帶人撤。”徐立威道,“錢是你的,命也是你的。”
趙鐵山擺擺手,轉身招呼老卒們往林子方向摸去。
霧太濃,走了十幾步就看不見人影了。
徐立威深吸一口溼冷的空氣,對老說:“下水。”
溪水冰冷刺骨。
徐立威第一個滑進水裏,激得渾身一顫。
寒氣像針一樣扎進骨頭縫裏,他咬緊牙關,穩住呼吸。
後面的人跟着下來,十一個人像一隊水鬼,貼着岸壁順流而下。
皮甲浸了水,沉得厲害,但沒人出聲。
霧在水面上翻滾,能見度不到一丈。
徐立威只能靠水流聲和前方模糊的身影判斷方向。
他盡量放輕動作,手臂劃水時貼着身體,避免水聲。
身後的老等人學着他的樣子,十一個人悄無聲息地向下遊漂去。
半炷香後,前方出現黑黢黢的柵欄輪廓。
徐立威舉手示意,隊伍停下。
他仔細聽,柵欄後傳來含糊的說話聲,至少兩個人,正在抱怨這鬼天氣。
他朝老比劃手勢:上。
老深吸一口氣,帶着王三和李栓子潛下水底。
徐立威看着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柵欄下方,那裏有個半尺高的空隙,是常年水流沖刷出來的。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突然,柵欄後傳來一聲極輕微的悶哼,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接着是重物倒地的聲音,鐵鏈響動,柵欄被緩緩拉開一道縫。
徐立威帶人鑽進去。
水門內是個石砌的水池,池邊躺着三個僞軍。
老和兩個新卒站在屍體旁,握着滴血的短刀,手有些微微顫抖。
“得好。”徐立威低聲說,拍拍老的肩。
十一個人迅速出水,擰衣甲。
徐立威看了眼系統上的時間:戌時三刻。
“按計劃,分三隊。”他快速下令,“甲隊去馬廄,乙隊去糧倉,丙隊跟我。兩刻鍾後,無論得手與否,都在正門匯合。
記住,放火要快,然後大喊宋軍來了。”
衆人點頭。
“遇到巡邏的,能躲就躲,躲不過就。”徐立威最後交代,“別留活口。”
三隊人散入霧中,腳步聲很快被濃霧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