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悅幾乎是爬回家的。
她把自己摔進沙發,連打開燈光的力氣都沒有。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張律師發來的郵件提醒。
她點開,附件裏赫然是那份已經起草好的離婚協議書。
條款清晰,措辭嚴謹,將她應得的部分列得明明白白。
沒有猶豫,甚至沒有細看,沈悅強撐着起身,打印出來,找到筆,在需要籤名的地方,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拿着籤好字的協議,直接驅車前往周景深的公司。
她需要立刻結束這一切,一刻也不能再等。
推開他辦公室的門時,周景深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
看到她進來,他抬起頭,目光在她青紫交加的膝蓋和額頭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絲極快的心疼掠過眼底。
“你怎麼弄成......”他話未問完,視線就定格在她手中那份文件上,“離婚協議”四個加粗的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帶着慣有的不耐煩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沈悅,你又在鬧什麼?就因爲昨天晚上的事?”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試圖用慣常的方式安撫,“我說了,等過兩天,等星辰穩定些,我就要孩子。”
若是從前,他這般放低姿態,她或許就心軟了。
但此刻,沈悅只覺得無比諷刺。
“周景深,”她抬起眼,目光平靜,“我不是在鬧。我要離婚,是因爲我知道了星辰是你和蘇雨晴的女兒。這三年,我就是個被你騙來照顧你們私生女的傻子。”
周景深臉上閃過一絲被戳破的狼狽,隨即轉化爲惱羞成怒:“你胡說什麼!”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裏清楚。”沈悅將協議往前一遞,“籤字吧。”
“你!”周景深一把奪過協議,口劇烈起伏。
他盯着她,眼神陰鷙,“好,沈悅,你非要這樣是吧?你以爲我真不敢籤?”他抓起桌上的筆,在籤名處唰唰地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將協議狠狠摔在桌上。
“籤了!滿意了?”他冷笑,“但願你別像前幾次一樣,過不了幾天又後悔,撕了離婚協議求我原諒。”
沈悅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是了,過去三年,也曾因爲蘇雨晴和塔羅牌的事情發生過幾次激烈的爭吵,她氣極時也提過分開,可最終都因爲舍不得這份感情,舍不得他偶爾流露的溫情,而選擇了妥協和原諒。
原來在他眼裏,她的深愛和退讓,都成了“鬧脾氣”。
她嘴角扯出一抹苦澀地笑,輕聲說:“是,以前是我活該。”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蘇雨晴語氣帶着歡快:“景深!好消息,星辰醒了,精神狀態好多了。”
她的話在看到桌上那份籤好字的離婚協議時戛然而止,眼底迅速閃過一絲竊喜,但很快掩飾過去。
周景深煩躁地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沈悅,又看了一眼協議,似乎有些後悔剛才的沖動。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放緩:“沈悅,看在三年夫妻的份上,我現在把這份協議撕了,可以當一切都沒發生過。你,還是周太太。”
他說着,伸手就要去拿那份協議。
“不必了。”她伸手想要拿回屬於自己的那份協議,準備離開。
“等等,”蘇雨晴卻突然開口,“悅姐,星辰剛醒,沒什麼胃口,就說想吃你做的雞絲粥和小兔子蘋果,你看。”她看向沈悅,眼神裏卻帶着不容拒絕的暗示。
沈悅想起昨晚被強行按在冰冷石階上的無力感,想起周景深的冷酷無情。
她知道,此刻硬碰硬,吃虧的只會是自己。
她閉了閉眼,將涌上的屈辱和怒火強行壓下。
“好,我去做。”
她轉身走向與辦公室相連的休息室小廚房,身後傳來蘇雨晴嬌嗔的聲音和周景深低沉的回應。
“景深,你等下不是還有個重要會議嗎?該出發了。”蘇雨晴提醒道。
“嗯,是差不多了。”周景深應道。
接着,是洗牌的聲音。
蘇雨晴輕快地說:“等等,我幫你抽張牌看看運勢,咦,是逆位的‘戰車’呢,塔羅牌顯示今天不宜出行,容易遇到阻礙和沖突。要不,把會議推遲吧?”
沈悅切蘋果的手猛地一頓。
外面沉默了幾秒,隨即響起周景深毫不猶豫的聲音:“好,聽你的。我讓秘書推遲會議。”
“哐當。”沈悅手中的水果刀掉落在料理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愣愣地站在那裏,渾身冰涼。
這麼多年,無論她生病需要陪伴,還是家裏有急事,周景深從未因爲她的任何請求而推遲過哪怕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會議。
他的工作永遠是第一位的。
可如今,蘇雨晴輕飄飄的一張塔羅牌,一句不宜出行,就能讓他輕易改變重要的安排。
原來,不是工作重要,而是她不重要。
心痛得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然後狠狠撕裂。
她扶着料理台,勉強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