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陶盆回到出租屋,蘇清鳶胳膊肘夾着三個陶盆,腳步輕快地蹬蹬蹬跑上樓,剛推開門就直奔空間。
靈泉蒸騰的霧氣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彩虹,上黨人參的葉片邊緣泛着瑩潤的綠光,練石草的紫色花瓣上沾着的露珠滾落在鬆軟的泥土裏,濺起細小的水花。
百草君早已蹲在靈泉邊,身邊擺着小巧的竹制鏟子和裝着腐殖土的陶碗,見她進來空間便直起身,溫聲叮囑:
“先鬆再移植,須子脆弱,莫要碰傷。”
蘇清鳶蹲在他身邊,學着他的樣子拿起小鏟子,剛想挖開人參周圍的土,就被百草君輕輕按住手——他微涼的指尖覆在她的手背上,帶着草木的清香。
“力道要輕,沿着莖外圍慢慢挖。”
他手把手教她鬆動泥土,指腹摩挲過人參粗壯的莖,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
“保留三成原土,埋時深度以露出三分之一芽頭爲宜。”
陽光透過空間頂端的薄霧灑下來,在兩人交疊的手上投下淡淡的光暈,連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蘇清鳶鼻尖縈繞着草藥香與靈泉的清甜,竟覺得比在藥店抓藥時還要安心。
“哥哥,你以前是不是經常種草藥呀?”
她一邊小心翼翼給練石草培土,一邊好奇地抬眼望他。
百草君正幫她扶正陶盆裏歪倒的麋舌,聞言眼底泛起淺淺的笑意,雪色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小的陰影:
“嗯,幾千年前吾司藥神的藥圃,可比這空間大上百倍,裏面種着三界各地的奇花異草,那時與草藥爲伴,倒也自在。”
蘇清鳶瞪大了眼睛,手裏的小鏟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趕緊彎腰去撿,嘴裏還嘟囔着:
“的藥圃那麼大麼?是不是像大公園一樣能跑圈?”
忙活了一個多時辰,三種草藥終於移植完畢,陶盆裏的植株舒展着葉片,透着勃勃生機。
蘇清鳶擦了擦額角的汗,剛把陶盆搬出空間擺到客廳的茶幾上,門鈴就“叮咚”響了——她小跑着開門;
只見李秘書帶着兩個穿白大褂的研究員站在門口,身後還推着一個非常大的,銀灰色的恒溫箱,三人態度恭敬得不行,李秘書率先開口
“蘇小姐,我們來接草藥了,恒溫箱已經調好適宜的溫度。”
研究員們一進門就被茶幾上的陶盆吸引,爲首的研究員推了推眼鏡,湊到陶盆前仔細打量,手指微微顫抖,嘴裏喃喃道:
“這、這真的是上黨人參……葉脈紋路和古籍記載的一模一樣,而且還這麼鮮活!”
兩人趕緊戴上無菌手套,連呼吸都放輕,小心翼翼地將陶盆抬進恒溫箱,生怕碰壞一片葉子。
三大盆草藥,他們足足弄了半多個小時;
李秘書則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大大厚厚的牛皮袋子和一張燙金名片,雙手遞給蘇清鳶:
“蘇小姐,這是國家給您的貢獻獎,三十萬塊。上面有我的聯系方式,以後您有任何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我們一定盡力幫忙。”
蘇清鳶接過又大又厚的牛皮紙袋子,突得一沉,三十萬還挺重;
此時的她心髒“砰砰”直跳,她激動得臉頰通紅,連連對着李秘書鞠躬:
“謝謝!太謝謝你們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看着衆人小心翼翼地推着恒溫箱離開,她“砰”地關上門,轉身進了空間舉着信封蹦跳着喊:
“哥哥!我們有錢啦!走!去給空間買家具,把它布置得漂漂亮亮的!”
話音剛落,她就感覺頭頂被一縷微涼的氣息輕輕碰了下,像是在揉她的頭發。
兩人又去了市中心的家具城。
蘇清鳶推着購物車穿梭在貨架間,百草君飄在她身邊
“指點江山”——他飄到一個藤編搖椅前,指尖輕輕拂過椅面的紋路:
“此椅晃動搖曳,樹下聽泉,甚得吾心”
又看中一個雕着蘭花紋路的原木書架:
“可放醫書典籍”
蘇清鳶一邊應着“好”,一邊要應付導購員疑惑的目光,只能戴着藍牙耳機做掩護,佯裝打電話:
“對,我朋友說那個書架好看,雕花很精致……嗯,就要那個!還有那個棉墊,要碎花的!”
導購員疑惑地看着她對着空氣說得熱鬧,忍不住多打量了兩眼。
從木傝、原木茶幾到柔軟棉墊,再到裝草藥的竹編籃,然後是床,蘇清鳶買了滿滿一貨車。
回到出租屋,她指揮着送貨師傅把家具一件件搬進客廳,再將它們收進空間。
等最後一個書架擺好,她直接累得癱在空間的藤編搖椅上,雙腿伸直,像條剛曬完太陽的貓,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嘴裏還喘着氣:
“呼……累死我了,想不到你也是個購物狂,這下空間終於像個真正的家了!”
靈泉邊擺着搖椅和書架,木傝上鋪着柔軟的墊子,整個空間溫馨又充滿生機。
百草君坐在茶台前,用指尖控着一杯用靈泉水泡的草藥茶,遞到她面前:
“吾可以幫你。”
蘇清鳶接過茶杯,杯沿還帶着淡淡的竹香,她喝了一口,清甜的茶水滑過喉嚨,瞬間驅散了滿身疲憊。
“你不懂了吧!這叫做儀式感,布置房間得自己親力親爲……”
她指尖摩挲着搖椅的藤紋,剛想開口誇空間布置得真好看
口袋裏的小石牌忽然傳來一陣灼熱——像揣了塊燒紅的炭,熱流順着布料滲進皮膚,緊接着發出淡淡的青光,連周圍的空氣都泛起細碎的微光。
她趕緊從牛仔褲口袋裏掏出小石牌,指尖剛觸到牌面就猛地縮了回來,指腹還殘留着刺痛感。
只見淡青色的光芒從牌面裂紋中溢出,漸漸凝成模糊的畫面——趙國女廟後的石洞前,幾個穿着秦國鎧甲的士兵正舉着鐵錘敲打石門,石門前擺着牛羊祭品,香煙嫋嫋纏繞着石門,飄向洞壁上斑駁的苔蘚。
百草君眉頭瞬間蹙起,琥珀色眼眸沉得像凝了霜,他抬手輕點石牌表面,聲音帶着一絲沉鬱:
“是小友那邊”
“是趙政又遇到危險了嗎?”
蘇清鳶攥緊小石牌,語氣裏滿是急切。
她救過趙政兩次,第一次在質子府給他療傷時,還相處了一個多月;
更何況知道這位是華國“老祖宗”,心裏自然不願他出事,便急忙跟百草君商量:
“看來得去一趟!我們能不能直接傳送到秦國皇宮?要是還傳去石門,趕路得走好久才能到鹹陽吧?”
“可。”百草君言簡意賅地應道。
“哇!還能定位傳送!”蘇清鳶眼睛瞬間亮了,攥着小石牌晃了晃,語氣裏滿是驚嘆,
“哥哥你也太厲害了吧,說傳送到哪就能到哪!”
“小友與吾那縷神識有淵源,借助這羈絆便能到其身側左右。”百草君溫聲解釋道。
“稍等!我準備一下下!”
蘇清鳶說完轉身沖進臥室,翻箱倒櫃地找應急藥品——消炎藥、感冒藥、創可貼,連碘伏棉片和紗布都沒落下,然後之前在藥店裏面,也買過一些煲湯養生的草藥,都一股腦往空間裏塞,嘴裏還念叨着,
“這些應該夠應急了,下次一定多囤點!”
蘇清鳶一邊收拾,一邊念叨;
看着能帶的都差不多了,轉身兩眼亮晶晶的看着百草君,說了一句:“出發”
百草君言:
【你亦可自己過去;心裏默念即可……】
蘇清鳶聽着很神奇,原來自己也可以,意念微動:瞬間一人一神消失在了空間裏面。
傳送的眩暈感還未完全褪去,蘇清鳶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她們站在一座高大的宮殿內,
玄色的梁柱支撐着穹頂,柱身上雕刻着猙獰的夔龍紋,塗着朱砂與金漆,在昏暗的燭火下泛着沉鬱的光澤。
空氣中彌漫着濃鬱的草藥味,混雜着淡淡的檀香,卻壓不住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
【哥哥,怎麼到大殿上了,這麼多人啊!有點尷尬……】蘇清鳶在心裏腹誹。
【吾~~~~他們不可見……】百草君漫不經心的答道。
怎麼覺得哥哥有點腹黑的說……
殿內兩側站着幾個身着深色朝服的大臣,個個面色凝重,眼下帶着青黑,顯然是多未眠。
前方的青銅長案上堆滿了竹簡
案幾後,一個身着玄色龍紋冕服的少年正俯身查看竹簡,墨發束起,僅用一玉簪固定,幾縷碎發垂落在額前,露出的側臉比初見時更顯棱角分明。
但是畢竟還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臉上的稚氣還未脫……讓人心疼的是那眼底布滿紅血絲,握着竹簡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趙政?”
蘇清鳶下意識輕喚出聲。
少年猛地抬頭,那雙深邃的眼眸瞬間鎖定她,先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隨即涌上狂喜,猛地站起身,連案幾上的竹簡被帶倒都顧不上:
“蘇姑娘!你真的來了!”
衆大臣皆面露驚愕,看向蘇清鳶的目光滿是疑惑——此女子突然現身殿中,衣着奇異,竟讓大王如此失態?
殿外護衛聞聲立刻沖入殿內,齊聲喝道:
“護駕!”隨即長刀出鞘,將蘇清鳶團團圍住。
趙政厲聲喝止:“退下!此乃前來相助的貴客醫者蘇處子!”
衆臣見狀,皆低聲私語,目光中滿是疑惑之意。
站在最前的大臣面色凝重,見秦王失態,連忙上前拉住趙政,低聲勸阻:
“大王,稍安勿躁,醫者之事……是否需私下密談……”
趙政眉心微蹙,看向那大臣,低聲喚道:“仲父……”
“仲父?竟是秦朝權臣呂不韋……”蘇清鳶心頭一震,縱然殿內氣氛緊繃,也難掩眼中的詫異。
趙政對其餘大臣揮了揮手,沉聲道:“爾等先退下吧。”
大臣們陸續退出殿外。
趙政快步走到蘇清鳶面前,急切地握住她的胳膊,聲音難掩顫抖:
“連大雨引發山洪,鹹陽城內糧草告急,已亂作一團!瘟疫從城郊蔓延至城內,染病百姓上吐下瀉,太醫所開藥方收效甚微……你定有辦法,對嗎?”
他掌心滾燙,眼神中滿是期盼,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救命稻草。
蘇清鳶此刻無暇顧及旁邊的呂不韋,對自己的審視;
聽聞災情細節,心中雖無十足把握,仍下意識轉頭望向百草君的方向。
此時,蘇清鳶腦中響起百草君清冽沉穩的聲音:
【莫慌,先查病患情形】
聞聽此言,蘇清鳶心頭慌亂漸定,多了幾分底氣,
抬眼對趙政沉聲道:“勿急,先帶我去看看病患。”
“好!即刻便去!”
趙政許是連勞,又或是見蘇清鳶到來太過欣喜,語氣稍顯急切。
旋即憶起呂不韋仍在側,忙上前介紹道:
“仲父,此乃臣特意請來的醫士蘇處子,先前曾以奇藥數次救政兒於危難之中……”
蘇清鳶聞言,下意識欲伸手想握手,旋即察覺失禮,忙斂手對呂不韋躬身行禮,順勢喚道:“仲父。”
呂不韋聽到這聲仲父,面容一僵,他不知道的是;
蘇清鳶此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叫這個趙政的長輩,就隨着趙政一樣,叫了一聲。對於秦朝的禮儀,蘇清鳶也是知道的不多。
想着疫病,蘇清鳶此時也不扭捏了。直接從背包中取出一包口罩,分別給了趙政與呂不韋,給自己也戴上,然後對着呂不韋和趙政,文縐縐的開始拽字:
“此乃防疫之物,可阻疫病相互傳染。”
呂不韋雖然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奇奇怪怪的處子,有諸多疑慮,但是趙政對她希冀滿滿,而面對疫症,秦國上下都無良策,只能看看這個處子的後續行事,再做打算;
於是他也學着蘇清鳶的樣子,戴上口罩;
一行三人一神登車啓程,馬車軲轆碾過鹹陽城郊的黃土路,朝着臨時安置瘟疫病患的隔離點疾馳而去。
馬車行至鹹陽城郊,遠遠便見一片簡陋的棚屋區被兩層木柵欄牢牢圍住,外圍士兵手持長戈列成防線,臉上蒙着浸過草藥汁的粗布巾,神色肅穆地攔控所有往來人員,連空氣都透着森嚴的隔離意味。
空氣中的草藥味愈發濃鬱,還混雜着汗液與腐爛的氣息,隔着車簾都能隱約聽到棚屋內傳來的斷續呻吟。
“到了。”
趙政率先掀開車簾,語氣沉凝,抬腳便要下車。
蘇清鳶連忙拉住他的衣袖,語速急切:
“大王且慢!”
她轉頭看向趙政與呂不韋,神色嚴肅,
“隔離區疫病凶險,且已封閉管控,您二位身份貴重,若染病恐動搖國本,不如在此等候,我自行進去查看即可。”
趙政腳步一頓,眼底閃過一絲猶豫,卻仍堅持道:
“百姓受難,寡人豈能置身事外?”
呂不韋按住他的肩膀,沉聲道:
“大王,蘇處子所言極是。王室安危關乎天下,臣在此陪同大王等候,讓蘇姑娘先行探查更妥。”
趙政望着柵欄內的棚屋,最終頷首:
“好,那你務必小心。”
蘇清鳶點頭應下,剛走近柵欄,就被一股刺鼻的酸腐味嗆得蹙眉——這是疫病特有的氣息,比現代醫院的場景更令人心悸。
士兵見秦王點頭示意,才拉開內側柵欄放行。
進入隔離區,眼前的景象讓蘇清鳶瞳孔驟縮:
低矮的茅草棚下,鋪着稻草的地面上密密麻麻躺滿病患,大多面色蠟黃如紙、嘴唇裂起皮,有的蜷縮着身子不停嘔吐,有的則渾身抽搐、氣息微弱如遊絲。
幾個穿着粗布短褂的醫者穿梭其間,手裏握着陶罐分發湯藥,額頭汗珠滾滾,眼底卻滿是難掩的絕望——罐中藥湯所剩無幾,而染病者還在不斷增加。
柵欄外,趙政望着蘇清鳶的身影,拳頭不自覺攥緊,聲音艱澀地對身側呂不韋道
“太醫說此乃‘時疫’,傳得極快,服藥者十不存一,若蘇姑娘也束手無策,鹹陽危矣。”
呂不韋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摩挲着袖角,目光掃過棚屋內隱約可見的青紫斑痕,神色愈發凝重;
蘇清鳶進入疫區以後,心底是有點慌的,看着百草君那纖塵不染,鎮定自若的樣子,自己也定了定神,快步走到一個蜷縮的老婦身邊,蹲下身剛想查看脈搏,就被百草君的聲音攔下:
“莫碰病患肌膚,此疫有邪祟之氣纏繞。”
她心頭一凜,轉而俯身觀察——老婦舌苔黃膩如垢,嘔吐物帶着暗紅色黏液,頸側還布滿細密的紅疹,觸碰時竟隱隱發燙。
蘇清鳶開始用意識和百草君交流
【哥哥,這是什麼情況?】
百草君飄在她身側,琥珀色眼眸穿透棚屋內彌漫的淡黑色霧氣,聲音帶着一絲冷意:
“非單純疫病,有陰邪之力催化其蔓延,尋常草藥可暫緩症狀。”
此時,一個年輕醫者捧着空陶罐腳步踉蹌地匆匆走過,見蘇清鳶衣着異於常人卻貿然近前,忙踉蹌着上前阻攔:
“姑娘快退!此疫凶戾,沾膚即染,萬勿以性命相試!”
蘇清鳶抬眼望去,只見他手背沾着暗褐色的穢物,袖口磨得發白起球,眼下青黑如墨漬般濃重,顯然已連不眠不休。連忙自我介紹道:
“我姓蘇,是一名醫者,秦王特意尋我來,給患者看診……”
蘇清鳶也不囉嗦,直接從包裏面拿出白色橡膠手套戴上了,在一名患者面前跪下來,開始搭脈,那名年輕的醫者,看着蘇清鳶戴着奇怪的手護,但是,看蘇清鳶診脈的手法,確實像個醫士,隨之也不客氣,開始講述患者的情況,在這種重疫的情況下,能來到隔離區的,也不會是來搗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