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檐下掛着的紅燈籠已經點亮,昏黃的光暈透過薄紙灑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駁的光影。

蘇清鳶拿着丫鬟給的房牌,趙姬特意給她單獨安排了一間,還細心叮囑丫鬟多備了床薄被,只是誰也不知道,她身後還跟着位只有自己能看見的“隱形”。

推開西廂房的門,一股淡淡的黴味混着鬆木香氣撲面而來。

屋裏陳設簡單:一張鋪着粗布褥子的木床,床沿還帶着細微的木紋;

一張方桌擦得鋥亮,擺着個缺了角的瓷碗;兩把椅子靠在桌旁,椅腿纏着防滑的布條;

牆角放着個銅盆,盆沿磨出了一圈包漿。

蘇清鳶把背簍往桌上一放,發出“咚”的輕響,累得直接癱坐在椅子上,踢掉沾着草屑的鞋子,

光着腳丫晃悠着:“可算回來了,走得我腿都酸了,感覺腳底板都快磨出泡了!”

回頭一看,雪色長袍在昏黃的油燈下泛着柔和的光,袍角垂在門檻邊,被晚風輕輕吹動。

他垂着眸,長而密的雪色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袖緣繡着的蘭花紋路,耳尖竟隱隱透着點紅。

“哥哥,你進來呀,站門口嘛?”蘇清鳶歪着腦袋喊他,一縷碎發垂落在臉頰旁。

百草君這才抬腳進屋,木質鞋底踩在地板上發出“咯吱”輕響,卻只站在離床三步遠的地方就停下了。

眉峰微蹙,眼神不自覺飄向蘇清鳶晃悠的白皙腳丫,又慌忙移開,落在牆角的銅盆上,手指摩挲袖緣的力道都重了些,耳尖的紅色更明顯了:

“男女同室,於禮不合。”

他活了幾千年,神界規矩森嚴,女相對來說比較少,所以,司藥神從未與女子同處一室,此刻連呼吸都放輕了些,雪色睫毛垂落得更低,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這丫頭的隨性自在,實在讓他這個守了千年規矩的老有些手足無措。

蘇清鳶“噗嗤”一聲笑出來,拍着床沿晃着腳丫,還故意掰着手指頭數:

“嗨,這有啥!我們現代人出差住標間都習以爲常啦,再說您是,難道還跟凡間小老頭似的糾結‘男女授受不親’?”

說着抓起枕頭往身後一墊,枕頭套上的補丁蹭到臉頰,腳丫晃得更歡了,

“我先睡啦,哥哥晚安!明天還得靠您‘草藥監工’盯着趙政解毒呢,可別偷懶哦~”

說着就脫了外套扔在椅背上,鑽進被窩躺到床上,拉過被子蓋住身子,只露出個毛茸茸的腦袋。

沒一會兒,均勻的呼吸聲就響了起來,嘴角還帶着淺淺的笑,像是夢到了什麼好吃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着被角。

百草君看着她熟睡的側臉,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扇形陰影,像只縮在暖窩裏的小貓。

他無奈地搖搖頭,指尖卻無意識地輕點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雪色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柔和:

“這丫頭心甚寬哉,輒將後背托於他人……”

可轉念一想,自己是被她喚醒的,護她周全本就該是分內事,便輕手輕腳走到桌旁坐下,指尖凝出一縷淡綠色清光,輕輕籠罩在蘇清鳶身上——這是安神咒,能讓她睡得更安穩。

他望着那縷流轉的清光,眉峰不自覺放緩,又走神了:

“人間的姑娘都這般隨性嗎?倒比神庭上那些循規蹈矩、生怕失了儀態的仙子有趣多了。”

一夜無話。第二天清晨,蘇清鳶是被一陣輕輕的敲門聲吵醒的,門外傳來丫鬟小紅怯生生的聲音:

“蘇姑娘,藥煎好啦,夫人讓問問您現在方便過去嗎?”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來,頭發亂糟糟地支棱着,像只炸毛的小獅子。

抬頭一看,百草君正站在窗邊,望着外面初升的晨光,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櫺灑在他身上,白袍被染成了淡淡的金色,連雪色長發都泛着柔光。

“已醒?”

百草君回頭看她,琥珀色眼眸裏帶着點笑意,語氣比平時柔和了幾分,

“藥好了,去看看趙政的情況吧,他體內的餘毒該清了。”

蘇清鳶趕緊穿衣洗漱,抓起外套往身上套,還差點把扣子扣錯。

跟着丫鬟往趙政的房間走去,走廊裏能聞到廚房飄來的米粥香氣。

一進門就被濃鬱的藥香包裹,是紫葉蘭和凝露草混合的味道,趙姬正守在床邊,眼底帶着紅血絲,顯然一夜沒睡好,見她進來趕緊起身,聲音還有點沙啞:

“清鳶姑娘,你可算來了,藥剛煎好,還熱着呢,我怕放涼了影響藥效。”

蘇清鳶走到床邊,只見趙政臉色比昨天好了些,不再是青灰色,而是透着點蒼白,呼吸也平穩了不少,口隨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拿起放在桌上的藥碗,碗底還帶着溫度,用竹勺舀了點藥汁輕輕吹涼,遞到趙政嘴邊時還晃了晃勺子,俏皮地說:

“公子,良藥苦口利於病,但我偷偷加了點蜂蜜,苦中帶甜~喝完我讓丫鬟給你找桂花蜜餞!”

趙政緩緩睜開眼睛,眼神還有點模糊,像蒙了層薄霧,看到蘇清鳶時愣了愣,隨即聽話地張開嘴,一口口喝着藥汁。

藥味依舊苦澀,他皺了皺眉,卻沒停下,喉結隨着吞咽動作上下滾動。

百草君站在蘇清鳶身後,看着她小心翼翼吹藥汁時鼓着的圓臉頰,像只存糧的小倉鼠,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琥珀色眼眸裏漾着細碎的笑意,連指尖都跟着放鬆下來,不再緊繃着,心裏暗笑:

“這丫頭倒會哄人,還知道用蜜餞當‘誘餌’。”

一碗藥很快喂完,蘇清鳶放下碗,伸手輕輕搭在趙政的手腕上——指尖觸到他溫熱的皮膚,脈搏比昨天有力了許多,跳動得平穩而規律。

她鬆了口氣,肩膀不自覺地垮了下來,對趙姬笑着說:

“夫人放心,藥已經起作用了,等會兒公子可能會發熱並且出點汗,那是毒素在往外排,排完毒精神就會好很多了。”

果然,沒過半個時辰,趙政額頭就冒出了細密的汗珠,順着鬢角滑落,臉色也紅潤了些,不再是之前的蒼白。

他動了動手指,聲音澀地說:

“水……”

趙姬趕緊端來溫水,用勺子舀着喂他喝了幾口,喝完後趙政的呼吸更順暢了些,眼神也清明了不少。

百草君走上前,指尖在趙政手腕上輕輕一點,微涼的觸感讓趙政瑟縮了一下,他卻毫不在意,琥珀色眼眸裏閃過一絲了然,收回手說:

“腐心毒已經解了大半,剩下的毒素只需再喝兩劑鞏固藥,就能徹底痊愈了,後續注意飲食清淡,別碰生冷辛辣之物即可。”

蘇清鳶對着趙姬,把百草君說的話,復述了一遍。

趙姬聽到這話,激動得眼圈瞬間泛紅,連忙攥住蘇清鳶的手腕,指腹因爲用力微微泛白,聲音裏帶着抑制不住的哽咽:

“真、真的嗎?太感謝你了清鳶姑娘!這些天我夜難安,生怕政兒有個三長兩短……你可真是我們母子的救命恩人啊!”

“夫人客氣啦!我和公子也算‘緣分’~我聽公子說,夫人您做桂花糕非常好吃,那夫人就給我做一份桂花糕把!”

蘇清鳶笑着打斷她,心裏卻打着小算盤,手指偷偷在背後畫圈圈,畫的正是昨天采的人參葉子形狀——既能找百草君的神識,又能蹭古代美食,簡直是雙倍快樂!

百草君在一旁看着她嘴角偷偷上揚的小模樣,先是輕挑了下眉,像是無奈於她這副“吃貨小貪心”的樣子,隨即眼底的寵溺漫開,雪色睫毛輕顫了下,連耳尖都柔和了幾分

心裏想着:“三句話不離貪腹之物,不過……倒也好生可愛。”

嘴上卻沒說什麼,只是安靜地站着,帶着不易察覺的縱容。

趙姬聞言立刻笑開了花,攥着蘇清鳶的手連連點頭:

“應該的應該的!清鳶姑娘等着,我這就去廚房給你做,保證讓你嚐嚐最地道的桂花糕!”

說罷就急匆匆往外走,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了許多,連眼底的紅血絲都因這股歡喜淡了些。

蘇清鳶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轉頭對趙政眨眨眼:

“公子好好休息,我去給你備接下來的鞏固藥,喝完就能徹底好啦!”

說着就往驛站後院的臨時藥架走去——昨天采的草藥都晾在那兒,百草君跟在她身後。

藥架上擺着晾的紫葉蘭和凝露草,蘇清鳶踮腳夠下草藥,按百草君教的比例分成兩份,用麻紙仔細包好,還在紙上畫了簡單的草藥圖案做標記。

“哥哥,你看我分得對不對?”

她舉着藥包回頭問,像個等待檢查作業的學生。

百草君湊過去看了眼,指尖點了點紙包:

“配比得宜,然熬藥之際,須用陶罐,文火慢煎,當叮嚀周至。”

剛包好藥,趙姬就端着一盤桂花糕進來了,金黃的糕點上撒着細碎的桂花,香氣撲鼻。

“清鳶姑娘快嚐嚐!還熱着呢!”

蘇清鳶拿起一塊咬了口,甜而不膩,桂花香氣在嘴裏散開,眼睛瞬間亮了:

“太好吃了!真香!”

這時趙姬又轉身從小丫鬟的手上抱來一個紅木小箱子,放在桌上推到蘇清鳶面前:

“蘇處子,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裏面是些首飾玉器,就當是政兒的診金和藥錢,你可一定要收下!”

蘇清鳶連忙擺手:“夫人不用這麼客氣,我只是順手幫忙……藥已經配好了,我們也該告辭了”

“那可不行!”趙姬按住她的手,眼神堅定,

“你救了政兒的命,這點東西算得了什麼?再說你一個人在外,帶點財物也能方便些。”

說着就打開箱子,裏面躺着幾只玉簪、一對銀鐲還有幾只金釵和幾塊雕工精致的玉佩,在光線下泛着溫潤的光澤。蘇清鳶看着這些秦朝古董,心裏偷偷驚呼,嘴上卻還在推辭,可趙姬執意要給,她只好紅着臉收下:

“那、那我就謝謝夫人了!”

抱着小箱子,指尖都有點發燙——這要是帶回現代,可不是普通的寶貝!

辭別趙姬和趙政後,蘇清鳶抱着小箱子,跟着百草君往驛站後面的山林走去。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光斑,腳下的落葉還是昨天的樣子。

“哥哥,我們要怎麼回去呀?”她仰頭問。

百草君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指尖凝出一縷清光:“閉眼,心中默想。”

蘇清鳶趕緊閉上眼,然後心裏想着回去,只覺得一陣眩暈,耳邊傳來風聲。

等她睜開眼時,已經站在了自己那間狹小的出租屋裏,熟悉的味道混着草藥香撲面而來,桌上還放着昨天沒看完的西醫課本。

懷裏的紅木小箱子還在,桂花糕的香氣依舊濃鬱。

她愣了愣,隨即開心地蹦起來:

“我們回來啦!”

轉頭看向身邊的百草君,他雪色的長袍在現代出租屋裏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卻依舊溫潤如玉。

蘇清鳶抱着小箱子——人還在恍恍惚惚中,一個,當保鏢帶着她穿越到古代,救了人,又回到了現代,還收獲了稀有的草藥,秦朝的“寶貝”,這場古代之旅,真是滿載而歸!

蘇清鳶這1-2個月,也從未如此安心和開心,不過還是有很多的疑問在心裏想要問百草君,之前經歷的事情都太驚險,沒來得及問。

狹小的房間,在蘇清鳶興奮的情緒靜下來以後,整個空間靜謐下來。

蘇清鳶看着眼前的男子——雪色長發用那支羊脂玉簪鬆鬆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落在頰邊,被出租屋昏黃的燈光染成淡淡的暖金色。

琥珀色眼眸像盛着融化的月光,溫和地落在她身上,唇角還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連之前因拘謹而微蹙的眉峰都舒展開來,周身那股清冷的仙氣被煙火氣揉得柔軟。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袖緣繡着的蘭花紋路,白袍下擺垂在地板上,與屋裏的泡面箱、舊課本形成奇妙的反差,顯得屋子裏面更小了。

蘇清鳶張了張嘴,心裏的問題像炸開的爆米花:

他到底有幾縷神識散落在不同時空?當初爲什麼會被封印?小石牌到底是什麼來歷?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問題太多太雜,像團亂麻,她撓了撓頭,眼神裏滿是求知的渴望,卻怎麼也理不清先說哪個,急得鼻尖都冒出了點細密的汗珠。

百草君看着她這副皺着眉、鼓着腮,像只思考不出答案的小鬆鼠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抬手輕輕拂去她發間沾着的桂花碎屑,聲音清潤如泉水:

“有疑問想問吾?”

見蘇清鳶還是有些猶豫,他索性主動開口,指尖凝出一縷淡綠色的清光,在空中凝成一株小小的草藥虛影,

“之前與你言明吾爲司藥神,也言明吾爲何會跌落人間成爲一縷神識!”

百草君頓了頓:

“吾這幾在思索,爲何吾會被你喚醒!”

蘇清鳶聽到這裏,自己的回想了一下第一次的過程,說道:

“我爸爸告訴我祖宅裏面有蘇家的基,我去了祖宅發現了一道石門,石門上面有一個“蘇”字,我有一簪子跟石門的花紋一樣,字也一樣,我試着入簪子,我就穿越到了另外一個空間,那是我第一次救趙政;”

就是這個簪子,說完蘇清鳶從包裏面拿出來自己的那個簪子,遞給了百草君。

百草君接過簪子,手指往簪子裏面,注入了一絲綠色的光芒,只見簪子肉眼可見,變成另外一木頭簪子。

蘇清鳶的嘴巴又變成了O型,這段時間,其實已經把她的小心髒鍛煉得極其強大了,但是看到自己戴了很久的物品,還有另外一種形態,心底也忍不住驚訝。

“此乃與吾同源之物煉就……既然現在爲姑娘所有,那麼還歸還與姑娘……”百草君將簪子放在桌上,推給蘇清鳶。

蘇清鳶倒是有點不太好意思拿了,人家都說了是他的了……,

趕緊轉換話題,怕氣氛尷尬;

也確實是有點好奇的問道:“那你現在還能回到小石牌裏面麼?”

“吾只是一縷神識,並非真身隨時可回~~吾之物留存凡間千年,定輾轉多人之手,爲何你能讓吾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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