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見星，今天冬至了，食堂有餃子窗口排長隊了。”
林未雪對着手機屏幕裏的照片輕聲說。
照片上是A大食堂的冬至窗口，隊伍從打飯區一直排到門口，熱鬧的人間煙火氣幾乎要溢出屏幕。
這是陳序去天文台實習的第七天。
他每天都會發來各種照片：望遠鏡陣列、星雲底片、食堂奇怪的創意菜。
但今天這張格外不同，因爲照片角落裏有對情侶在互相喂餃子，女生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你肯定要說，食堂餃子還沒你包的好看。”她繼續對着空氣念叨，手指無意識地在窗玻璃上畫着餃子形狀的霧氣。
窗外正在下今年的第四場雪，比往年都大。
宿舍暖氣很足，但她還是裹着陸見星那件洗得發白的校服外套。
袖口已經磨出毛邊，卻還殘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像某種時光膠囊。
手機震動，陳序的新消息跳出來：「這邊食堂居然有草莓餡餃子！給你帶了冷凍的，明天寄過去」
她看着消息愣了神。
高三那年的冬至，陸見星確實偷渡過飯盒來學校。
那時他剛做完一期化療，臉色慘白卻得意洋洋地宣布：“我媽調的餡，絕對比食堂強！”
其實餃子煮破了皮，餡也鹹了。
但她記得他眼裏的光，比食堂頂燈還亮。
傍晚她去圖書館還書，在古典文獻區遇到教授。
老教授翻着她借的星辰崇拜考，突然說：“你在做的這個研究……其實是在用天文學治愈神話學。”
她抱着書站在落地窗前，看雪花無聲覆蓋哥特式拱窗。
遠處食堂燈火通明，每扇窗後都在上演溫暖的冬至故事。
只有她站在這裏，和一本關於永恒與消逝的書。
回到宿舍時，快遞箱已經放在門口。
陳序寄來的不止冷凍餃子，還有一盒手工星空皂，便籤上畫着歪歪扭扭的餃子吉祥物：“冬至快樂！記得煮餃子要加三次冷水！”
她燒水時發現，自己居然還記得陸見星媽媽教的訣竅：“肉餡要順一個方向攪，煮的時候點三次水。”
餃子在鍋裏翻滾時，她打開那個加密相冊。
最新一張是陳序在射電望遠鏡前的自拍，虎牙囂張地露着，背景是浩瀚星河。
往左滑是三年前的冬至，陸見星在病房偷吃她飯盒裏的餃子，被護士抓個正着。
兩張照片並排，像平行時空的切片。
電話突然響起，是陸見星媽媽：“小雪，今天吃餃子了嗎？阿姨做了你最喜歡的白菜餡……”
背景音裏有關窗聲，她聽出對方又去了那個空蕩蕩的廚房。
這三年每個節，這位母親都會假裝不經意地打來，卻總在掛電話時漏出哽咽。
餃子煮好時，陳序發來視頻邀請。
鏡頭裏他裹成球，背後是天文台巨大的圓頂。
“快讓我看看餃子！”他呵着白氣，“我賭五個草莓餡的肯定煮破了！”
她翻轉鏡頭對準飯盒。
餃子圓滾滾的，一個都沒破，但擺成了奇怪的形狀——下意識排成了北鬥七星。
陳序沉默了幾秒，虎牙收了起來：“你那邊……下雪了嗎？”
“嗯，第四場了。”
視頻裏只有咀嚼聲和風雪聲。
忽然有同事喊陳序去看數據，他慌張地要找結束鍵，卻誤觸了濾鏡功能。
星空特效籠罩畫面時，他整個人突然模糊成光點。
就像某年某月，某個少年在投影儀的光暈裏逐漸透明的樣子。
“陳序。”她突然叫住他，“北極星……真的會換人當嗎？”
鏡頭劇烈晃動，像是他摔了手機。
再拿起來時，他眼圈有點紅：“會，但現在的北極星，還能陪我們……很久很久。”
視頻掛斷後，她點開陸見星的錄音文件。
化療那段的背景音裏，突然聽見自己當年傻乎乎的聲音：“等你好了，我們年年冬至都吃餃子！”
當時他回了句什麼？錄音裏只有止痛泵的滴答聲。
但現在她突然聽清了，被電流模糊的氣聲說：“好。”
午夜時分，雪停了。
她抱着飯盒走到陽台，餃子上已經結了一層薄冰。
仰頭看天時，正有顆流星劃過北極星下方。
“陸見星。”她對着星空舉起凍硬的餃子，“第三個冬至了。”
遠處天文台方向，有束激光筆似的綠光掃過天際，像某個虎牙少年隔空畫下的省略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