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讓靈魂都爲之凝固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水,淹沒了整個HR辦公室。角落裏,所有撒旦畫像的眼睛都活了過來,冰冷、漠然,帶着審視螻蟻般的威嚴,聚焦在蘇小婉身上。
墨麟手中的咖啡杯“咔嚓”一聲,被他無意識捏出一道裂痕,滾燙的、瀝青般的液體順着指縫流淌,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着那些活過來的畫像,喉嚨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規則反噬……祂真的被驚動了……”
林晚照臉上瞬間爆發出狂熱的、近乎扭曲的希望,她不顧鎖鏈收緊的劇痛,尖聲嘶叫:“主人!您看到了嗎?這個褻瀆者!她在篡改您的法則!她在玷污您的領域!”
門外,那些偷偷圍觀的員工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噗通跪倒一片,連頭都不敢抬。
唯有風暴中心的蘇小婉,面對這足以讓惡魔領主都跪伏的注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她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迎着那無形的、來自至高存在的目光,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拍了拍林晚照因爲激動而劇烈顫抖的肩膀。
動作輕柔,卻帶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掌控力。
“看,”她聲音不大,卻在死寂的威壓中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和魔)的耳中,甚至帶着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你的老板,似乎也在‘關注’你的工作進度了。”
她俯身,靠近林晚照瞬間慘白如紙的耳畔,用帶着戲謔的、冰冷的聲音低語,如同的催促:
“所以,還不快點寫?是想讓你的‘主人’親眼看看,他最‘忠誠’的下屬,工作效率有多低下嗎?”
“你——!”林晚照目眥欲裂,屈辱和恐懼讓她渾身發抖。但肩膀上那只手,以及空氣中那愈發沉重的、來自撒旦的注視,都成了最恐怖的催化劑。她能感覺到,主人的不悅,更多是針對她此刻的狼狽和無能!
鎖鏈哐當作響,她幾乎是帶着哭腔,抓起那支仿佛重若千鈞的筆,再不敢耍任何花樣,用盡全身力氣,在那散發着金光的嶄新勞動合同上,顫抖着籤下了自己的真名——林晚照。
筆尖離開紙面的刹那,合同轟然燃燒起一層純淨的黑色火焰,旋即隱沒。束縛在她身上的漆黑鎖鏈應聲消散,化作精純的惡魔能量,一部分被合同吸收,另一部分則絲絲縷縷,不受控制地流向蘇小婉,融入她指尖。
蘇小婉眯了眯眼,感受着那微弱但精純的力量,如同品嚐開胃小菜。
林晚照脫力地癱軟在地,劇烈咳嗽,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
蘇小婉卻沒再看她,而是抬手,對着空中那無形的威壓,輕輕一抓——並非實質的抓取,而是對着規則的脈絡。
“看夠了嗎?”她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強勢,“我的部門,不歡迎無關人員旁聽。就算你是老板,也不行。”
“嗡——!”
空間再次劇烈一震,那些活過來的撒旦畫像,眼中的神采如同被強行掐滅的燭火,瞬間黯淡下去,恢復了死物狀態。粘稠如實質的威壓水般退去,辦公室恢復了“正常”,只留下滿地狼藉和一群嚇破膽的魔物,證明着方才那驚心動魄的對峙。
墨麟猛地喘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後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看向蘇小婉的眼神,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驚駭。她……她竟然強行驅散了撒旦大人的意念注視?!雖然那可能只是祂留下的一縷規則印記,但這也……
蘇小婉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落在失魂落魄的林晚照身上。“勞動合同籤了,績效呢?我趕時間。”
林晚照猛地一顫,眼中閃過極致的怨毒,但更多的卻是恐懼。她咬着牙,哆哆嗦嗦地從自己那件染血的白襯衫內側——一個貼身的、帶着她體溫和詭異香味的口袋裏,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並非常見的黑暗造物,而是一張材質奇特的“紙”。它散發着柔和而純淨的仙靈之氣,邊緣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暈,與周圍污穢血腥的環境格格不入。紙上用古老的雲篆寫着兩個大字——請柬。
“拿去!”林晚照幾乎是嘔血般將請柬扔向蘇小婉,聲音帶着刻骨的恨意,“這是天庭百年一度的‘瑤池仙釀品鑑會’請柬!我……我本想留着,等主人……哼!現在給你!去了天庭,看你怎麼死!”
請柬輕飄飄地飛向蘇小婉,所過之處,連污濁的空氣都似乎被淨化了一瞬。
一直強作鎮定的墨麟看到這張請柬,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失聲喊道:“不可!蘇小婉!這是天庭的東西!你強行修改底層規則,已經觸怒了撒旦大人!祂正在收集‘傲慢’之魂,你的行爲正在瘋狂擾亂祂的計劃!再拿着這天庭信物,你是想同時被和天界視爲死敵嗎?!”
他的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急迫,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爲這個無法無天的女人,也爲她可能引發的、波及自身的災難。
蘇小婉伸手,精準地接住了那張仙氣繚繞的請柬。指尖觸碰到請柬的瞬間,一股清靈之氣試圖侵入她的經脈,卻被她體內一股更隱晦、更霸道的力量瞬間吞噬、同化。
她低頭,漫不經心地翻看着這張華麗得不似凡物的請柬,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觸怒?”她輕嗤一聲,抬起眼,看向墨麟,唇邊勾起一抹比惡魔更危險、比冰雪更寒冷的弧度,“他收集他的‘傲慢’,我拆我的‘彩禮’,有什麼沖突?”
她指尖輕輕敲擊着請柬,發出清脆的聲響。
“至於天界……”蘇小婉的視線重新落回請柬上,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個即將被踩在腳下的舞台,語氣輕描淡寫,卻蘊含着攪動風雲的狂妄,“正好。”
“我正愁沒地方,給我腳下這雙即將由萬界鑽石彩禮熔鑄的‘婚鞋’,找一個足夠閃亮的舞台。”
她微微揚首,周身氣勢陡然一變,不再是之前那種內斂的掌控,而是毫不掩飾的、欲要踏碎一切的鋒芒。
“告訴撒旦,”她對着空無一物的虛空,也像是在對某個冥冥中存在隔空喊話,聲音清晰而冰冷,“他的‘傲慢’收藏館,我蘇小婉,預訂一個最大的展位。”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手中那張天庭請柬,仙光似乎都爲之黯淡了一瞬。
墨麟僵在原地,看着那個手持仙柬、卻散發着比深淵魔主更恐怖氣息的女人,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只知道,,不,恐怕連帶着三十三重天,都要因爲這個女人,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了。
蘇小婉卻已不再理會身後的一切,她低頭,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腳下,仿佛已經看到了那雙熔煉萬界珍寶、璀璨到足以踏碎南天門的——
鑽石婚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