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內落針可聞，只有江禹粗重、驚恐的喘息聲，以及鑽戒碎片滾落在地毯上發出的細微聲響。
那滴落在昂貴西褲上的血，像一朵驟然綻放的毒花，刺目無比。
所有的目光，先是難以置信地盯着江禹那流血的手指和斷裂的戒指，隨即，又齊刷刷地轉向了那個一直低着頭，此刻才緩緩抬起臉的蘇小婉。
她的臉上沒有淚，沒有恨，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只有一片近乎虛無的平靜。可偏偏是這種平靜，比任何歇斯底裏的控訴都更具力量，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抽在江禹和林雪薇的臉上。
“啊——！！！” 林雪薇終於從極致的震驚和羞辱中回過神來，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她指着江禹，渾身顫抖，“你……你竟然……那些‘寶貝’……那些記錄……” 氣急攻心，她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暈厥過去，被旁邊手忙腳亂的伴娘扶住。
“雪薇！雪薇你聽我解釋！是病毒！是手機中毒了！” 江禹顧不得指尖鑽心的疼，撲過去想要抓住林雪薇，卻被她嫌惡地一把推開。
“別碰我！髒！” 林雪薇的聲音帶着哭腔和極度的憎惡。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卻清晰無比的手機提示音，突然從地上那罪魁禍首的手機裏響起。
“叮咚——”
屏幕再次自動亮起，一個視頻通話請求突兀地彈出，備注名稱赫然是——【曉曉寶貝】。
全場所有人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度怪異起來。
白曉曉！那個坐擁千萬粉絲，以純欲風著稱的頂級網紅！她竟然是江禹“百人撩錄”裏的其中之一？而且偏偏在這個時候打來視頻？
江禹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比死人還要難看。他想要撲過去掛斷，可手指流血，身體因爲極度的恐懼和剛才戒指斷裂的反噬而酸軟無力，慢了一步。
蘇小婉靜靜地看着這一切，心口那契約紋路的灼熱感正在緩緩平息，一種冰冷的、掌控一切的力量在她血脈中流淌。她勾起唇角，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看來，利息收得還不夠。”
她目光掃過全場那些從鄙夷轉爲震驚、吃瓜、甚至幸災樂禍的臉，最後落在角落裏那幾個仍在運轉的直播鏡頭上。很好，觀衆還在。
視頻通話因爲無人接聽而自動掛斷，但下一秒，又一個提示音響起，這次是直接跳出的群聊消息預覽，來自一個名爲【反蘇小婉聯盟】的群聊。
發信人正是【白曉曉】：
【@江禹 搞定沒有？那個給臉不要臉的賤人滾蛋了嗎？直播鏡頭準備好了，我這邊粉絲都等着看笑話呢！趕緊把她轟走，別耽誤我待會兒上播宣布和你家的！記得把我的美顏濾鏡參數調高一點！】
文字冰冷地投射在手機屏幕上，也通過那幾個盡職盡責的直播鏡頭，同步傳遞到了無數吃瓜網友的屏幕上。
【？？？信息量爆炸！】
【反蘇小婉聯盟？這麼明目張膽？】
【所以江渣男一邊訂婚一邊撩上百人，還聯合網紅打壓前女友？】
【白曉曉原來私下是這樣？美顏濾鏡？】
【直播！快看白曉曉的直播間！她好像真的要開播了！】
宴會廳內，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的驚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反蘇小婉聯盟？” 有人失聲念出這個名字。
“江禹！你他媽到底還了什麼！” 林雪薇氣得渾身發抖，眼淚終於決堤，精心準備的訂婚宴，成了她畢生最大的笑話現場。
江禹癱軟在地，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完了，全完了。不僅僅是他精心營造的深情人設，還有他背後那早已千瘡百孔、依賴林家注資才能維持的家族企業！
而就在這時，蘇小婉動了。
她緩緩走上前，姿態優雅，與整個混亂狼狽的場面格格不入。她彎下腰，不是去撿那部罪惡的手機，而是拾起了地上那枚已經斷裂、沾了一絲血痕的鑽戒碎片。
她用指尖捏着那冰冷的碎片，舉到眼前，對着璀璨的水晶燈細細打量着，仿佛在欣賞一件有趣的藝術品。
然後，她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林雪薇，聲音清晰，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林小姐，看來你引以爲傲的‘真愛’，似乎……還比不上這碎掉的玻璃。”
“轟——！”
這句話像是一顆炸彈，徹底引林雪薇最後的理智。
“蘇小婉！都是你！是你搞的鬼！是你毀了這一切！” 林雪薇狀若瘋癲，掙脫開伴娘，抓起旁邊餐桌上另一杯沒動的紅酒，就要朝着蘇小婉潑過去！
蘇小婉甚至沒有閃避。
她只是淡淡地看着她，眼神裏沒有任何情緒，卻讓林雪薇舉起的手僵在了半空，那冰冷的注視仿佛有無形的壓力，讓她心頭莫名一寒。
“髒了我一次衣服，還不夠嗎？” 蘇小婉輕聲問，隨即，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而且，你的‘真愛’未婚夫手機裏，關於你那位好閨蜜白曉曉的聊天記錄，似乎比你的訂婚誓言還要精彩幾分，不想聽聽看嗎？”
林雪薇的手猛地一顫，酒杯差點脫手落下。她驚恐地看向地上的手機，又看看面如死灰的江禹，最後死死盯住蘇小婉，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女人。
不，她不是蘇小婉！那個可以任由她揉圓搓扁、默默承受一切的蘇小婉，已經死了！
眼前的這個女人，是回來索債的！
蘇小婉不再看他們。她將手中的鑽戒碎片隨手丟棄，像是扔掉什麼垃圾。她轉身，目光精準地找到了那幾個直播鏡頭。
她對着鏡頭，微微一笑。那一笑，褪去了所有的淡漠，帶着一種驚心動魄的、近乎妖異的美，和一種掌控全局的從容。
“看來，今天的鬧劇讓大家見笑了。” 她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全場，也傳到了網絡另一端，“不過，真正的笑話，似乎才剛剛開始。”
她頓了頓，在所有人，包括屏幕前所有網友屏息的注視下，緩緩說道：
“@白曉曉，你不是開了直播，等着看我的笑話，等着宣布和江家的嗎？”
“別急。”
“我這就來……幫你一把。”
話音落下的瞬間，蘇小婉心口那剛剛平息的契約紋路，再次傳來一陣滾燙！這一次，目標明確，聯系着她剛剛通過江禹手機和那個所謂的“聯盟”群聊建立起來的一絲微妙的因果線，跨越空間，直接鎖定在了正在某個豪華公寓裏，對着化妝鏡精心調整角度、準備開啓直播的白曉曉身上！
蘇小婉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扭曲規則的力量，正沿着那無形的線，洶涌而去！
她晉升“經紀人”後的第一個主動技能，順着這由對方惡意凝聚而成的“契約”橋梁，發動——
【形象管理·強制解除】！
……
與此同時，市中心頂級公寓內。
白曉曉看着屏幕上炸鍋的彈幕和瘋狂涌入的吃瓜群衆，得意地彎起嘴角。很好，熱度已經炒起來了。雖然江禹那邊好像出了點意外，但沒關系，正好借這個機會撇清關系，把自己塑造成被蒙蔽的受害者，還能狠狠踩一腳那個蘇小婉！
她調整了一下口的衣領，確保若隱若現的弧度完美，又確認了一下臉上那層厚厚的、足以換頭的美顏濾鏡參數無誤。
“寶寶們~我來了哦！” 她掐着嗓子，用最甜膩的聲音對着鏡頭打招呼，“今天有點特殊情況，本來想和大家分享好消息的，但是呢……唉，遇到了一些惡心的人和事，讓大家看笑話了……”
她正準備按照和江禹商量好的劇本，開始“無意間”透露蘇小婉如何“糾纏不清”、“心機深沉”，博取粉絲同情，並順勢宣布與江家（實際上已岌岌可危）的“強強聯合”。
突然——
直播畫面猛地卡頓了一下！
下一秒，在她和所有直播間觀衆驚愕的注視下，屏幕上那層精心調試、價值不菲的美顏濾鏡，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撕扯，“唰”地一下，消失了！
毫無預兆！
高清攝像頭，瞬間將最真實、最殘酷的畫面，懟到了數百萬觀衆面前！
沒有了濾鏡的修飾，白曉曉那張臉——坑坑窪窪的皮膚、粗大的毛孔、眼底厚重的黑眼圈和眼袋、因爲長期佩戴隱形眼鏡而略顯無神的眼睛，以及那過度依賴醫美而顯得有些僵硬不自然的五官……全部暴露無遺！
甚至，在她左邊臉頰靠近下頜線的位置，一小片因爲陰牌反噬而悄然浮現的、像是輕微腐爛般的暗紅色痕跡，也清晰無比地出現在了鏡頭特寫裏！
“啊——！！！”
白曉曉發出了比林雪薇剛才還要淒厲十倍的尖叫，下意識用手去擋臉。
可是晚了。
直播間的彈幕，在短暫的死寂之後，以井噴的方式徹底爆炸了！
【鬼啊啊啊啊！！！】
【這他媽是誰？白曉曉？我眼瞎了！】
【這素顏……嚇死老子了！】
【那是爛臉了嗎？好惡心！】
【取關！立刻取關！騙子！】
【百萬粉網紅真容嚇哭小孩！哈哈哈哈標題有了！】
【美顏濾鏡一關，直接變鬼片現場！】
【剛才說我們婉婉姐姐不好看的滾出來！看看你家正主這尊容！】
白曉曉看着屏幕上瘋狂滾動的、充滿惡意和嘲笑的彈幕，看着那斷崖式下跌的粉絲數和如同雪花般飄起的取關提醒，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冰涼，一股腥甜涌上喉嚨。
她完了。
她的職業生涯，她苦心經營的一切，全完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她猛地抬頭，透過混亂的直播間，仿佛看到了宴會廳裏，那個對着鏡頭，露出冰冷微笑的蘇小婉。
蘇小婉感受着心口紋路傳來的、更加澎湃的力量，以及一股精純的、來源於白曉曉崩潰絕望的“能量”匯入，她輕輕閉上了眼睛。
腦海深處，一個冰冷的機械音提示響起：
【契約履行：目標‘白曉曉’社會性死亡達成。】
【經紀人等級提升權限解鎖。】
【新技能：‘資源掠奪’（初級）已激活。】
【資產：‘絕望靈魂’收集進度：88/999。】
她緩緩睜開眼，眼底一片冰封的漠然。
第二個利息，到賬。
那麼，下一個……該輪到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