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康泰寧才後知後覺的明白,今兒個皇上傳他走這一趟,怕不單單只是替沈常在看病這麼簡單。
扭頭看了一眼劉文禮,見他一臉的心虛樣兒,康泰寧頓時後背發涼,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惱怒之餘,卻又直覺冤枉。
“回皇上,這,微臣並不知曉此事啊,甚……甚至微臣都不知道,太醫院藥圃何時來了位女藥侍。”
“糊塗。”
身爲太醫院之首,竟是一問三不知。
玄琛就這樣端坐着,語氣未有任何起伏,卻不怒自威,康泰寧跪的更低。
“微臣知錯,請皇上恕罪。”
“罷了。”
玄琛拍了拍龍袍,抬手隨意指了指劉文禮,沉聲道:“你來說,那小藥侍犯了什麼錯?”
語氣聽着不過是讓劉文禮陳述一下事實,可那明着像是,你若敢有半句假話,小心自己的腦袋。
劉文禮內心有一瞬間的掙扎,很快就轉瞬即逝,依舊是不要命的陳述那早已準備好的措辭。
“稟皇上,是那女藥侍當值時偷懶耍滑,不好好看顧園子,導致藥圃裏的名貴藥材被摧毀了一大半,因而微臣這才處罰了他。”
頓了頓,劉文禮似又想起什麼,忙跟着補充。
“且……且此事,微臣已經上報給張院判,本是得了張院判的令,微臣才讓人罰了那女藥侍。”
玄琛挑眉,扭頭看向康泰寧,康泰寧連忙識趣回話:“皇上,藥圃大小事,確實是歸張院判管。”
“張院判醫術高超,這些年當值也是勤勉盡責,若非極其重要的事,微臣也不多過問。”
康泰寧的話,玄琛和沈若兮也是能理解的,畢竟這麼大一個太醫院,事事都得過了院使的眼,恐怕也運轉不下去。
只是……張院判。
玄琛眉梢微挑,思緒落在康泰寧口中那位張院判身上,面上不冷不熱,不怒不喜。
仿佛藏着一潭清泉,表面風平浪靜,底下卻暗洶涌,沒人能看透他心底的盤算。
劉文禮見皇上神情有些鬆動,急忙又說:“這種小事,怎麼也有人驚擾到皇上您面前,實在是不該啊。”
只是不知他到底是急於表現自己,還是想旁敲側擊的提醒皇上,切不可聽信了小人挑唆。
但此話一出,沈若兮頓時來氣,那小臉急的皺皺巴巴。
還真是少見,這般油嘴滑舌的人。
轉念一想,便順勢起身朝玄琛跪了下去,開口就是認錯。
“是臣妾的錯,不該以區區小事驚擾聖駕,劉藥師說得對,是臣妾不懂規矩,枉做小人了。”
似是沒想到沈若兮會有這樣的反應,玄琛先是錯愕,而後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小妮子,這是又諷刺了劉文禮,還讓朕不得不將此事過問到底,替那小藥侍主持公道。
膽子越發大了,這招借力打力都敢用到他身上,可……玄琛偏是想寵着。
劉文禮聞言心中一驚,急忙朝沈若兮賠禮道歉。
“原來是沈常在,是微臣多嘴,微臣小人,還請沈常在您寬宏大量,原諒微臣口不擇言,一時嘴快了。”
沈若兮不搭理,只抬眼看向玄琛,那眼神實在是天可憐見,微紅的鼻尖,溼漉漉的眼眸,何人見了能不心軟呢。
玄琛順勢朝她伸出手,將人拉起來,而後才言歸正傳。
“藥圃裏遭了蟲鳥,乃是天災,你讓一個區區小藥侍,如何能抵擋?”
“這種無厘頭的事,你們竟然如此重罰於她,可是不把宮規章程放在眼裏,不把朕放在眼裏!”
一番話擲地有聲,劉文禮嚇得直發抖,心中懊悔不已,但仍舊試圖替自己開脫。
“皇上恕罪,實在是因那藥材很是名貴稀罕,且那女藥侍着實無用,若是換做男子……”
“住嘴!”
“你一口一個女藥侍,到底是因爲花芷真的犯了大錯,還是因爲她是女子,不受你待見?”
“因此你便徇私枉法,借此小事重罰於她,得她不得不自請離開太醫院,實則是你劉文禮容不下她!”
沈若兮真是氣急了,顧不得玄琛還未說話,便是先行開口揭開了劉文禮醜陋的嘴臉。
等一股腦的把話說完,才後知後覺,心虛的看向玄琛,小眼神滿是——皇上,臣妾錯了,但臣妾還敢。
劉文禮逮住這個機會,急忙喊冤。
“沈常在可冤枉微臣了,藥園師雖不是什麼舉足輕重的職位,可間料理藥草亦不容小覷,微臣實在沒有多餘的閒工夫去和一個藥侍置氣。”
意思是,沈若兮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正直得不行。
說完,還一副強忍着委屈的模樣,把頭偏向一邊。
沈若兮見狀,捏了捏小拳頭,也別過臉去。
恰好此時,青黛領着花芷回來了。
但,是抬着回來的。
小姑娘渾身都是被鞭打過的痕跡,後背,手臂,雙腿到處浸出血。
身上摸着冰涼透底,面色嘴唇毫無血色,高熱不退,喊叫不應,看得人心疼。
見此狀況,衆人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是請了太醫嗎?怎麼還沒給上藥?”
青黛到底是在宮裏待久了的,血雨腥風,明爭暗鬥看得不少。
面對沈若兮的着急,皇上的威嚴,仍舊能條理清楚的回答問題。
“回小主的話,奴婢拿了腰牌便去太醫院,當值的太醫看到是小主的牌子,當即便提了藥箱準備隨奴婢去看人。”
“誰料路上,太醫一聽奴婢是請他去看花芷,就借口說太醫院有事,又急急忙忙回去了。”
“所以,奴婢只好差人去藥圃,將花芷姑娘抬了回來。”
“快,把花芷抬到偏殿去。”
沈若兮神情滿是擔憂,看着花芷的方向,心裏只覺堵得慌,顧不上劉文禮,轉身看着玄琛。
“皇上。”
不等沈若兮說出後面的話,玄琛一記眼神掃過去,康泰寧便連忙提上藥箱跟着青黛去給花芷治傷了。
太醫院竟是這樣做事的,醫者本不分高低貴賤,可這樣的光景,康泰寧想死的心都有了,只能趕緊想辦法彌補。
一時間,殿中只剩下玄琛和沈若兮,李保全,還有——劉文禮。
玄琛懶得同他浪費時間,便直接下了令。
“藥園師劉文禮,罔顧禮法,欺上瞞下,無故責打藥侍,毫無憐憫之心,拖去慎刑司。”
“叫慎刑司的人過來辨認藥侍傷痕,她受了什麼樣的刑罰,便都給劉文禮上一遍。”
“皇上饒命,皇上恕罪,微臣知錯……”
此刻,劉文禮才知道害怕,可李保全哪會管他?
雙手抱着拂塵,眼睛都沒眨一下,急忙打發人把劉文禮拖下去,省得在這兒礙了主子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