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前。
紐約曼哈頓中城,江氏北美總部大廈。
五十八層的總裁辦公室占據了整棟樓的最佳視野。
室內的紅木會議桌前,江瀾正用流利的英文與幾位北美區高管敲定季度戰略方案。
指尖的鋼筆在文件上圈畫批注,每一個指令都精準利落,氣場強大到讓對面的男高管們不敢有絲毫懈怠。
“關於新能源的本土化落地,我要求月底前必須拿出具體方案。”
“是,江總。”
江瀾合上文件夾,抬腕看了眼百達翡麗腕表——
距離下一場與華爾街投行的會談還有一小時,在這段時間,她可以短暫的放空一會兒。
不知不覺間,又想起了17年前的那場噩夢。
彼時,她剛剛掌權,又以鐵血手腕清洗了江家。
江家被打擊得殘餘勢力爲了報復她,在她生產之際,暗中替換了醫院的醫護人員,將孩子偷走!
察覺孩子丟失的她,幾近崩潰。
要不是文舟在身旁陪伴,她幾乎支撐不下去。
調查到幕後黑手之後,在一次次酷刑下,交代了孩子已經死亡的真相,但是沒有見到孩子的屍體,她怎麼能放棄!
她始終堅信,她的孩子一定還活在某個地方,等待她找到……
這件事是她心頭的一刺,夜夜的折磨她,也折磨着文舟。
是他們沒有保護好孩子,她覺得自己不配再擁有孩子。
與文舟商量過後,他們沒有再要孩子。
直到14年前,在一個孤兒院的公益活動上,她見到了寧寧——
那時,她還只是一個沒有名字的小女孩,在她抬起頭的那一刹那,那雙眼睛,讓她想起了她剛出生時的孩子。
巧合的是,她竟然和自己的孩子是同年同月同生!
那一刻,積壓在心底的情感轟然決堤——
沒有在意文舟不贊同的眼神,她要留下這個孩子,不是把她當作替代品,而是想在這個與女兒共享生辰的小生命身上,找到一絲跨越命運的慰藉。
她知道,思寧永遠替代不了那個孩子,但或許能讓空蕩蕩的家裏多一點生氣。
讓她在漫無止境的等待裏,多一份支撐下去的勇氣……
從悲痛的回憶裏抽出。
江瀾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裝套裙,剛要邁步走向專屬電梯。
一陣急促的鈴聲突然劃破寧靜——
助理的緊急通話打進了她的加密手機。
“江總,是國內的消息。”
她一向冷靜的助理聲音裏帶着急切,“DNA二次復核結果出來了,平城雲縣有個叫林希的女孩,和您與先生的基因匹配度是99.99%,我們找到小姐了!”
“咔嗒!”
江瀾手中的文件夾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文件散落一地。
高管們驚愕地抬頭,只見這位在商場上從未露過怯的女總裁,此刻已是淚流滿面。
聽着助理說完了林希的情況,江瀾回過神,抬手抹掉眼角的淚水,恢復了總裁的果決。
“立刻讓秦敬去雲縣接小姐,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向我匯報!”
她轉身對着目瞪口呆的高管們吩咐,“會議全部取消,通知法務部處理違約事宜,損失由我個人承擔。另外,讓我的私人機組立刻申請跨洋航線,兩小時後,我要在機場起飛回國。”
“對了,這件事通知文舟了嗎?”
“江總,文先生進組前特意交代過,拍攝地信號極差,而且爲了保證拍攝狀態,每天只有晚八點到八點半之間會開機接收消息。現在北歐那邊是凌晨四點,他應該還在休息。”
江瀾當然記得這個約定,只是此刻找到女兒的狂喜,讓她本等不及那漫長的十幾個小時。
“給劇組的制片人發消息,就說我有緊急家事,必須立刻聯系文舟,讓他無論如何想辦法在一小時內叫醒文舟,告訴他這個消息。”
半小時後,江瀾的黑色賓利平穩地駛出大廈停車場。
車窗外的曼哈頓街景飛速倒退,她卻絲毫沒有心思欣賞。
——
北歐深山拍攝基地。
凌晨五點的片場還裹着刺骨的寒氣。
影帝文舟正在拍攝一場雪地追逐戲。他厚重的戲服上結着白霜,睫毛沾着冰碴。
導演聚精會神的看着鏡頭,一動不動,倒不是被他的情緒感染,實在是這張臉哪怕哭得涕泗橫流,都透着股驚心動魄的好看。
鼻梁高得像上帝精心雕琢的藝術品,連下頜線的弧度都精準得如同鏡頭裏的特寫。
雪花落在他高挺的眉骨上,融化的水珠順着眼尾自然上挑的弧度滑落,襯得那雙桃花眼愈發溼潤勾人,哪怕眼角已經有幾絲細紋,染上了歲月的痕跡,卻依然不減其魅力。
今年45歲的文舟,依舊是華語影壇的票房密碼。
19歲憑一部文藝片拿下金影獎最佳男主,成爲史上最年輕的影帝;
25歲手握三座主流電影節獎杯,正站在華語影壇的金字塔尖,卻毅然決然地公開了和當時是千金江瀾的戀情。
28歲他在巔峰期宣布暫退幕後,影迷們哭着刷爆熱搜,連官方媒體都發文感慨可惜。
直到近十年,他才重歸大熒幕。
導演一喊“卡”。
文舟就被制片人火急火燎地拉到了山腳下的信號站——
那裏是整個拍攝地唯一能接通國際長途的地方。
“文老師,江總的緊急來電,說有天大的事。”制片人遞過衛星電話時,手都在抖。
文舟心裏咯噔一下,指尖剛觸到冰涼的聽筒,就傳來江瀾急切的聲音:“文舟,我們的孩子找到了!DNA匹配成功了,她現在在平城,叫林希!我已經叫秦敬去接她了,你趕緊回來!”
“林希…… ”文舟重復着這個名字。
他猛地蹲下身,用手掌捂住臉,淚水順着指縫洶涌而出。
十七年了,沒想到還有重逢的這一天。
掛掉電話,他轉身就往片場跑。
導演追上來攔他:“文老師,還有最後三場重頭戲,方那邊…… ”
“推了!”
文舟的聲音斬釘截鐵,“多少錢我賠,我的女兒找到了,我必須立刻回國!”
“給陳鬆帶句話,他要是敢攔我,我就把他當年追制片人時寫的情詩貼滿片場!”
他一邊跑一邊扯下戲服,露出裏面因常年拍戲練出的挺拔身形。
導演既替他開心又欲哭無淚,只有親近的人才知道,這張妖孽的容顏背後,藏着怎樣不羈的靈魂。
回到休息室,文舟馬不停蹄地開始收拾,驚覺,第一次見女兒,怎麼能空着手,她女兒當然值得世界上最好的東西!
他撥通了私人助理的電話:“立刻聯系巴黎的梵克雅寶、紐約的愛馬仕…… 把最新款的珠寶首飾、包包全部包下來;邀請迪奧、香奈兒……首席設計師團隊,給希希定制衣服;還有西郊的獨棟別墅、北海的……過戶給希希;聯系南非那座鑽石礦……
……全部包專機空運回國!”
助理聽得滿頭大汗,忙不迭應下。
“對了,那些奢侈品別忘了給瀾瀾也打包一份,按她的喜好來。”
他好像忘記了點什麼。
不管了,已經迫不及待要回去見女兒了。
兩個小時後,文舟的私人飛機在臨時跑道上起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