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好呀!好呀!”

起哄聲瞬間炸了鍋,有人拍着桌子,酒盞裏的酒晃出了邊;有人扯着嗓子喊,脖子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連二樓包間的紗簾都掀動了幾分,露出幾道探看的目光。

“嘿嘿,既然是王舉人開的頭,不如您先露一手,給咱們起個興?” 樓下一個穿短打的酒客嚷道,手裏還舉着個啃了一半的醬肘子。

“對!王舉人先作詩!讓咱們瞧瞧狀元郎都誇過的文采!” 附和聲此起彼伏,連侍立在旁的丫鬟都偷偷踮腳,等着看熱鬧。

王書文被這陣仗捧得眉梢都飛了起來,他捋了捋洗得發白的長衫袖口,又清了清嗓子,故意放慢了語速:“既然諸位抬愛,那在下便獻醜了 —— 容我先醞釀片刻。” 說着,他背着手踱了兩步,目光掃過全場,像極了書院裏講學時的先生,連指尖都忍不住輕輕敲着桌面,享受着這萬衆矚目的感覺。

天字間一號房內,燭火映着個身着明黃錦袍的男子。他手指捏着只和田玉酒杯,酒液在杯壁掛出淺淡的痕,目光透過窗櫺,淡淡落在樓下的王書文身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二哥,你瞧這酸儒,不過是個舉人,倒把自己當狀元郎了!” 旁邊穿寶藍錦袍的少年氣得拍了下桌子,酒灑在描金托盤上,濺出點點溼痕,“要我說,直接把他趕下去,省得在這兒丟人現眼!”

黃服男子終於抬了抬眼,指尖輕輕擦過杯沿:“四弟,稍安勿躁。不過是場詩會,犯不着動氣。” 他把酒杯湊到唇邊,淺啜一口,語氣裏聽不出情緒,“先看看再說。”

隔壁天字間二號房,氣氛卻透着幾分陰鷙。一個身材臃腫的男人陷在紫檀木躺椅裏,金腰帶勒得肚子滾出一圈肉,腿上坐着個穿粉裙的女子 —— 她正用銀籤挑着顆葡萄,往男人嘴裏送。男人沒接,只是微閉着眼,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着躺椅扶手,聲音壓得極低:“查清楚一號房的人了?”

陰影裏竄出個黑衣人,躬身垂首,聲音像浸了冰:“回少爺,暫未查清身份,但屬下查到,他們的侍衛腰間,系着皇宮專屬的玄鐵令牌。”

“皇宮?” 男人眼睛倏地眯起,肥肉擠得眼縫只剩條線,卻透着精光,“難道是哪位皇子?” 他頓了頓,又搖了搖頭,手指停在扶手上,“不對,皇子出行哪會這麼低調…… 罷了,既然沾着皇宮的邊,就別再查了,免得惹禍上身。”

黑衣人沒應聲,只是又躬身行了一禮,轉身隱入陰影,連腳步聲都沒留下。

就在這時,樓下的王書文突然拔高了聲音:“哈哈!有了!諸位且聽我這首七言律詩!”

他清了清嗓子,背着手,搖頭晃腦地念了起來:

“天星河畔美如畫,天上人間麗人盛。

群英薈萃坐滿堂,詩詞做賦抒瀟灑。

要問伊人何處尋,遠在天邊就在前。

且看書文賦一首,只爲博的紅顏笑。”

念完,他還故意拱了拱手,搓着手,眼底的得意都快溢出來了:“獻醜了,獻醜了!”

“好!好詩!不愧是皇上欽點的舉人!” 立刻有人捧場,是個穿綢緞的商人,舉着酒杯喊得滿臉通紅。

“這‘群英薈萃’說得好!咱們今在座的,可不都是才子麼!”

“最後一句更是妙!王舉人這是要博魁首姑娘歡心呐!”

吹捧聲像水似的涌來,王書文的臉都笑成了一朵花,連腰板都挺直了幾分。

張文博卻皺着眉,扒拉着盤子裏的花生,湊到楊凡耳邊:“楊凡,這詩哪好啊?我聽着就跟街頭小販唱的小調似的,怎麼他們還誇上天了?” 他可是親眼見過楊凡的本事 —— 上次先生罰他抄《詩經》,楊凡當場就背出了全篇,還隨口改了兩句,讓先生都啞口無言。

楊凡端着酒杯,指尖慢悠悠轉着杯身,酒液晃出細碎的光:“詩本身一般,勝在馬屁拍得巧。” 他瞥了眼樓下的王書文,語氣平淡,“開頭捧天上人間的姑娘,中間誇在座的‘群英’,最後既捧了魁首,又抬了自己,這心思,可比詩才深多了。”

“哦!原來就是個馬屁精!” 張文博恍然大悟,撇了撇嘴,聲音沒控制住,稍微大了點,“我還以爲多厲害呢,搞了半天就會拍馬!”

這話剛落,一道囂張的笑聲突然劃破了喧鬧:“呵呵!這也叫詩?在我們雲星帝國,三歲小孩隨便湊兩句都比這強,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連酒客的劃拳聲都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聲音來源望去 —— 只見個穿銀線雲紋錦袍的少年,正慢悠悠地從二樓走下來,腰間掛着塊羊脂玉牌,走路時玉佩晃蕩,發出清脆的聲響。他下巴微抬,眼神掃過全場,滿是不屑,仿佛在場的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誰這麼大口氣?有本事出來作詩啊!” 剛才捧王書文的商人不服氣,扯着嗓子喊道。

“就是!別光說不練!你行你上啊!”

“裝什麼大尾巴狼!”

王書文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手指攥得發白,卻還是強裝出一副虛心求教的樣子,拱手道:“不知是哪位高才?還請上台指點,在下定當洗耳恭聽。”

少年卻沒理他,徑直走到舞台中央,才停下腳步。他挑眉掃了眼王書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點你?你也配?不過是首馬屁詩罷了,也值得衆人吹捧,天星帝國的才子,就這點水平?”

“這是誰啊?這麼狂?” 楊凡皺了皺眉,轉頭問旁邊的李書生。

李書生趕緊湊過來,壓低了聲音,手指還偷偷指了指那少年:“凡哥,這是跟雲星使團來的 —— 雲星大文學家寒離的關門弟子,叫白弘毅。聽說他五歲就能作詩,在雲星那邊,被捧成了‘少年才子’。”

“寒離的弟子?怪不得這麼趾高氣揚。” 張文博摸了摸下巴,“寒離倒是有點真本事,寫過《雲星雜記》,就是沒想到,教出來的弟子這麼傲。”

白弘毅像是沒聽見他們的議論,依舊盯着王書文,語氣輕蔑:“這種水平,也敢在‘天上人間’獻醜?我要是你,早就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王書文的牙都快咬碎了,卻還是強撐着:“閣下既然覺得在下的詩不好,不如也作一首,讓我們開開眼?”

“這有何難?” 白弘毅嗤笑一聲,背着手,抬頭望了眼窗外的星河,張口就來:

“天星大道連狹斜,青牛白馬七香車。

百尺遊絲爭繞樹,一群嬌鳥共啼花。

遊蜂戲蝶千門側,碧樹銀台萬種色。

夜夜笙歌在北朝,朝朝雲騎響東國。”

念完,他還故意頓了頓,掃過全場:“怎麼樣?這才叫詩。”

王書文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往前邁了一步,聲音發緊:“閣下作此詩,是何用意?‘夜夜笙歌’四字,分明是暗諷我天星帝國耽於享樂!你就不怕破壞兩國和談?”

“呵,你想多了。” 白弘毅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我不過是在誇天星帝國富庶繁華,連夜晚都這麼熱鬧,怎麼就成暗諷了?” 他話裏的挑釁,誰都聽得出來。

天字間一號房裏,藍服少年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來,就要往樓下沖:“二哥!你別攔着我!這小子太狂了!我非得上去揍他一頓,讓他知道咱們天星帝國的厲害!”

黃服男子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卻讓他動彈不得。“四弟,不可。” 他語氣平靜,眼神卻冷了幾分,“今是和談期間,你要是動手,反倒落了口實,壞了國家大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放心,咱們天星帝國,有的是能治住他的人。”

樓下,楊凡聽着白弘毅的詩,突然笑出了聲,端着酒杯的手都晃了晃。

“你還笑?” 張文博急了,推了他一把,“這小子明擺着挑釁咱們天星,你沒聽出來嗎?‘夜夜笙歌’就是說咱們只知道享樂,不如他們雲星有朝氣!”

“所以我才覺得好啊。” 楊凡放下酒杯,眼底帶着點笑意,“前六句誇天星富庶,最後兩句暗諷耽於安樂,先揚後抑,這手段,倒比王書文的馬屁詩有意思多了。”

張文博更急了,突然站起來,朝着舞台大喊:“喂!那個白什麼毅!我們這兒有人不服!想跟你討教討教!”

白弘毅挑了挑眉,目光掃過來:“哦?誰不服?盡管上來。”

張文博轉頭,一把拉住楊凡的胳膊,把他往前推了推,嘿嘿笑道:“就是他!我楊兄,可是我們天星書院的才子,論作詩,不比你差!”

楊凡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你瘋了?我什麼時候說要跟他比了?” 他最不喜歡出風頭,上次書院詩會,要不是先生得緊,他都懶得動筆。

“你不上誰上啊?” 張文博湊到他耳邊,小聲嘀咕,“我那點墨水,上去了還不是丟人?你不一樣,你一出手,準能贏他!” 說着,還使勁把他往前推了推。

楊凡沒轍,只好整理了下長衫,不慌不忙地走上舞台。他朝着白弘毅拱了拱手,語氣平淡:“閣下剛爲天星作了一首詩,那在下,便作一首詩,送給從雲星遠道而來的姑娘們吧。”

白弘毅嗤笑一聲,抱臂靠在柱子上,等着看他出醜。

楊凡卻沒在意他的態度,目光掃過台下的歌女們 —— 有的正攥着帕子,有的偷偷抬眼望過來,眼底帶着幾分期待。他清了清嗓子,緩緩念道:

“十三學得琵琶成,名屬教坊第一部。

曲罷曾教善才服,妝成每被秋娘妒。

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

鈿頭銀篦擊節碎,血色羅裙翻酒污。

今年歡笑復明年,秋月春風等閒度。”

念完,全場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 “噼啪” 聲。過了片刻,才有個穿綠裙的歌女偷偷掏出手帕,抹了抹眼角 —— 這首詩,說的不就是她們的一生麼?年輕時風光無限,老了卻什麼都留不下。

“好詩!這才是真本事!”

“楊公子說得好!比那雲星小子強多了!”

“這詩寫得人心酸,卻句句在理!”

誇贊聲再次響起,楊凡卻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往後退了兩步,想回到座位上。

天字間一號房裏,黃服男子終於放下了酒杯,眼底露出幾分笑意:“哈哈!這小子,不愧是楊家的人,罵人都不帶髒字!”

“二哥,你說什麼呢?” 藍服少年還是沒明白,“這詩不是在寫青樓女子嗎?怎麼就罵人了?”

“你仔細想想。” 黃服男子耐心解釋,“他開頭說‘送給雲星來的姑娘們’,白弘毅剛暗諷咱們‘夜夜笙歌’,他就用詩寫盡了風塵女子的命運 —— 看似風光,實則虛無。這是在回敬白弘毅:你們雲星現在看似朝氣蓬勃,可若是不知居安思危,最後也會像這些女子一樣,落得個‘秋月春風等閒度’的下場。”

藍服少年恍然大悟,拍了下手:“原來是這樣!這小子真有本事!”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鼓掌聲,突然從頂層閣樓傳來。那聲音不高,卻帶着穿透力,讓喧鬧的大廳再次安靜下來。

“好詩,好詩。” 一道動聽的女聲緩緩落下,像清泉流過石縫,“公子這首詩,倒是真懂我們這些風塵女子的苦。多謝公子替我們訴出心聲。”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頂層閣樓的樓梯上,緩緩走下來一個女子。她穿着件月白紗裙,裙擺繡着銀線織的星河,走樓梯時,裙擺輕輕掃過台階,像月光在流動。她臉上蒙着層薄紗,只露出雙含着水光的眼睛,卻已讓人覺得,定是位絕世佳人。

“是魁首!魁首出來了!”

“我的天,這氣質,也太絕了!”

“你快看,她朝楊公子那邊走過去了!”

“別瞎說,明明是朝我這邊!”

議論聲再次炸開,有人激動地站起來,伸長了脖子往那邊看;有人掏出荷包,看樣子是想打賞;還有的書生,已經開始搜腸刮肚,想作詩討好這位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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