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在北地極寒的深處,一座仿佛由冰川本身雕琢而成的巨大殿堂內,寒氣凝而不散,如同實質。

冰晶在幽藍的壁面上無聲生長,折射着地心涌動的微弱熱源與不知名礦物散發出的慘淡光芒。

這裏並非任何種族的常居之所,而是冰霜巨人一族位於世界極北的古老前哨,一個用於舉行隱秘會談的絕佳地點。

此刻,這座通常只有寒風呼嘯的冰殿內,迎來了幾位非同尋常的訪客,代表着北境乃至地下世界最爲強大的幾股力量。

主位之上,端坐着此次會議的召集者——冰霜巨人首領·約頓。

他的身軀宛如一座覆蓋着冰甲的小山,高度接近四米,肌肉虯結,皮膚呈現出凍土般的青灰色,呼吸間帶出白色的寒霧,一雙冰藍色的眼眸掃視全場,帶着巨人族特有的威嚴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他粗糙巨大的手指輕輕敲擊着由整塊萬年寒冰鑿成的座椅扶手,發出沉悶的聲響。

坐在他對面右側的,是來自矮人群山王國卡拉克-丹羅爾的使者——符文鐵匠·巴林。

巴林的身高甚至不及約頓的小腿,但他敦實厚重的身軀、滿臉虯結的濃密胡須以及閃爍着金屬光澤的厚重鎧甲,無不彰顯着矮人一族的力量與堅韌。

他腰間掛着一柄沉重的符文戰錘,錘頭上古老的符文微微發光。

他的表情嚴肅,眼神銳利,透露着矮人特有的固執與謹慎。

而在左側陰影中,坐着一個身形佝僂、皮膚呈暗綠色、眼神狡黠的生物——他是哥布林族群的特使,自稱爲“掘洞者”格裏克。

格裏克的身材瘦小,但手指異常纖長,指甲尖銳,一身破爛卻實用的皮甲上掛滿了各種挖掘工具和小袋不明物體。

他不停地東張西望,對巨人殿堂裏的 任何東西都顯得既畏懼又貪婪,嘴角時常掛着一絲油滑的笑容。

“感謝二位,遠道而來。”巨人首領約頓的聲音低沉渾厚,如同冰川摩擦,“客套話就免了。我們直接進入正題——人類。”

這個詞讓冰殿內的溫度仿佛又降低了幾度。

巴林鐵匠哼了一聲,噴出一股白汽:“人類……那些占據了中部豐饒平原的短命種!他們像蝗蟲一樣繁殖,用他們那脆弱的雙手,卻霸占着最肥沃的土地、最豐富的礦脈源頭!而我們矮人,只能在山脈深處,與岩石和黑暗爲伴,艱難地挖掘那日益稀少的礦藏!”他握緊了戰錘,語氣中充滿了積怨和不平。

格裏克尖聲笑了起來,聲音刺耳:“嘿嘿嘿,說得對,大個子鐵匠。他們地上有沃土,地下呢?那本該屬於我們哥布林的無盡隧道和寶藏礦坑,也被他們不斷擴張的城鎮壓得喘不過氣!他們害怕黑暗,就用火把和魔法驅逐我們,把我們逼到更貧瘠、更危險的角落。”他的小眼睛裏閃爍着怨恨的光芒。

約頓巨大的頭顱緩緩點動:“中部平原,本該是強者居之。那裏氣候溫和,物產豐富,河流縱橫,連接四方。擁有它,便擁有了主宰這片大陸的根基。但如今,卻被人類牢牢掌控。他們修建高大的城池,發展出令人厭煩的魔法和器械,數量越來越多,甚至開始覬覦周邊的土地,包括我們各族世代生存的家園。”

他頓了頓,冰藍色的目光掃過巴林和格裏克:“我們單一族群的力量,或許已難以撼動人類的統治根基。他們或許個體弱小,但他們的數量、他們的組織、他們那種可怕的……凝聚力,讓他們成了一個難纏的對手。”

“所以,”巴林鐵匠抬起眼,目光如炬,“你召集我們,是想要……聯合?”

“正是!”約頓的聲音斬釘截鐵。

“巨人的力量與體魄,矮人的鍛造技藝與地下攻堅能力,哥布林無與倫比的挖掘技巧和對地下網絡的熟悉。

如果我們三方聯手,將從地面和地下同時發動進攻,足以撕碎人類自以爲堅固的防線!”

格裏克搓着手,眼中精光閃爍:“聯合……好東西當然要一起分!事成之後,我們要地下礦脈的三分之一主導權,還有……至少十座人類大型城市的地下管網控制權!”

巴林冷哼一聲:“貪婪的綠皮。我們要地表所有山脈的歸屬權,以及人類手中所有關於金屬冶煉和符文的核心知識!”

約頓沉聲道:“具體的利益劃分,可以稍後詳談。但首要的目標,是擊敗人類,瓜分中部富饒之地!這是我們擺脫目前困境,走向強盛的唯一機會。”

這時,巴林鐵匠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精靈呢?那些長耳朵的家夥態度如何?他們森林的邊緣也緊挨着人類領地。”

約頓搖了搖頭,語氣肯定:“精靈們態度曖昧,但他們歷來中立,崇尚平衡與自然。只要戰火不主動燒到他們的魔法森林,他們大概率會選擇旁觀。我們可以暫時忽略他們,甚至……或許能在某些方面利用他們的中立立場。”

“那麼,那些散布在各處的小種族呢?”格裏克尖聲問道,“他們雖然不成大器,但攪局的能力還是有的。”

約頓顯然早有考慮:“狼人部族,生活在北部荒野,勇猛但缺乏組織,可以用食物和領地承諾拉攏;

寒冰族,那些生活在極高雪山上的白毛大家夥(普遍身高接近三米),與我們巨人有些淵源,擅長操控冰水魔法,是可以爭取的強大助力;

狐妖……擅長誘惑與欺騙,或許可以用來制造人類內部的混亂;

至於蛇人,據說潛伏在南方的沼澤雨林中,精通控制心智的邪術,雖然危險,但若運用得當,也是一把好刀。

我們必須盡力拉攏他們,至少確保他們不會倒向人類。”

冰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冰晶生長的細微噼啪聲。三位代表都在權衡着聯合的利弊與巨大的風險。

最終,矮人巴林重重地將戰錘頓在地上,發出鏗鏘之聲:“好吧!爲了奪回我們應得的土地和榮耀,矮人王國願意加入這場聯盟!但契約必須明確,戰利品必須公平分配!”

格裏克也咧開嘴,露出尖利的牙齒:“哥布林也一樣!爲了閃亮的寶藏和更大的地下王國!嘿嘿嘿……”

約頓巨大的臉上露出一絲(對他而言)算是微笑的表情,他緩緩站起身,龐大的身影幾乎籠罩了另外兩位代表:“很好!那麼,‘碎盾聯盟’ 於此成立!讓我們碾碎人類的壁壘,瓜分他們的財富與土地!”

他伸出巨大的手掌,巴林將覆甲的鐵拳抵在上面,格裏克也小心翼翼地將他瘦小的綠手放了上去。

巨人之力、矮人之堅、哥布林之詭,在這一刻,爲了一個共同的目標,暫時聯結在了一起。

冰殿之外,北風呼嘯,仿佛在預兆着一場即將席卷整片大陸的風暴。

而遠在中央平原的人類諸國,對此密謀還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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