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書房裏,蘇傾城將那張燙金的請柬隨手扔在辦公桌上,仿佛那是什麼燙手山芋。同學會的邀約,陳昊那毫不掩飾的戲謔語氣,只讓她感到一陣心煩意亂。與眼前真正的困境相比,那種虛僞的社交場合顯得如此無足輕重。

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報表上。蘇氏企業,她爺爺一手創立的心血,如今正站在懸崖邊上。

資金鏈斷裂的風險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整個公司頭頂。一筆關鍵的銀行貸款被拒,原因是抵押物估值不足,或者說,是有人在背後施加了影響。幾個多年的老客戶,最近也以各種理由拖延付款,甚至流露出終止的意向。原材料供應商開始催款,工廠的生產線因爲資金問題,已經有兩條被迫放緩了速度。

這一切,發生得太過集中,太過巧合,讓她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她今天下午幾乎跑斷了腿。先是去了銀行,那位之前還和顏悅色的信貸部經理,今天卻打起了官腔,語氣敷衍,眼神閃爍,最後脆避而不見。接着,她拜訪了一位父親在世時的故交,也是蘇氏的一位小股東,希望能得到些支持。可對方只是唉聲嘆氣,訴說着市場如何不景氣,暗示蘇傾城或許應該考慮“引入戰略者”,甚至委婉地提到了張家……

張家,張氏集團。那個仗着勢大,一直對蘇氏虎視眈眈的對手。難道這一切,真的和他們有關?

蘇傾城靠在寬大的椅背上,閉上眼,疲憊如水般涌來。她不是沒有能力,接手公司這幾年,她兢兢業業,將業績提升了不止一個台階。但她終究是個女人,在很多人看來,一個沒有強大夫家支撐的女人,掌管着這樣一份家業,本身就是一種“原罪”。林凡的“無能”,更是成了別人攻擊她的最好借口。

“如果聯姻的是張家……或許蘇氏早就更上一層樓了……”這樣的風言風語,她不是沒聽過。

想到林凡,蘇傾城的心情更加復雜。白天在公司,秘書無意中提起,昨晚似乎看到林凡先生在樓下徘徊了很久。她當時正忙得焦頭爛額,只當是聽錯了。現在靜下心來,才想起昨晚回家時,確實在路口看到一個蹲在角落的模糊身影,像極了林凡……

他去找她?爲什麼?是家裏又發生了什麼事嗎?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涌上心頭。她需要的是一個能在風雨來臨時爲她撐起一片天的臂膀,而不是一個需要她時時回護、甚至因爲他的存在而讓她承受更多壓力的“丈夫”。可偏偏,這樁婚姻,是她當年在爺爺病榻前,爲了安撫老人而親自點頭應下的。三年了,那個男人除了沉默和隱忍,還給過她什麼?

樓下傳來母親王琴和妹妹蘇倩嘰嘰喳喳討論同學會穿戴的聲音,夾雜着對林凡毫不客氣的貶低。這些聲音像針一樣,刺穿着她的耳膜,也刺穿着她本就緊繃的神經。

“夠了!”蘇傾城猛地睜開眼,低喝一聲。樓下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爲家事煩心的時候,公司的危機才是迫在眉睫。她必須盡快找到解決資金問題的辦法,否則,蘇氏幾十年的基業,可能真的會毀在她手裏。

她重新坐直身體,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調出公司最新的財務模型,試圖從中尋找一線生機。眼神專注而銳利,暫時將所有的個人情緒都壓了下去。她是蘇傾城,蘇氏企業的總裁,無論多麼艱難,她都不能倒下。

只是,在那份強撐的堅強之下,是無人體會的沉重與孤獨。這份困境,她無人可說,也無處可逃。而那個名義上最應該與她共同承擔的人,卻仿佛隔着一個世界那麼遠。

夜色漸深,書房裏的燈一直亮着。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卻照不亮蘇傾城眉宇間深鎖的愁雲。公司的存亡,家族的期待,還有那段名存實亡的婚姻……所有的壓力,都沉甸甸地壓在她一個人柔弱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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