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RNG.M青訓基地。
周毅和晚風推開訓練室大門的時候，裏面依舊燈火通明。十幾個年輕的腦袋像一排排向葵，整齊地朝向各自的屏幕，只有鍵盤清脆的敲擊聲在寂靜的空氣裏回響。
兩人一進門，這片寂靜就被打破。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頓一瞬，目光齊刷刷地投射過來，像探照燈一樣鎖定在他們身上。
那目光裏混雜的東西太多了。有好奇，有探究，有不加掩飾的嫉妒，還有一絲鄙夷。
晚風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將懷裏抱着的錢箱往身後藏了藏，仿佛那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他的臉頰又開始發燙，昨晚賺大錢的興奮感，在基地這壓抑的氛圍裏迅速冷卻，只剩下心虛和不安。
周毅卻像是沒事人一樣，坦然地接受着所有人的注目禮。他甚至還沖着幾個相熟的隊員揚了揚下巴，吹了聲口哨，一副凱旋歸來的將軍派頭。
他大搖大擺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把空空如也的背包往桌上一扔，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這聲響，讓所有人的心都跟着跳了一下。
“看什麼看？沒見過帥哥夜歸？”周毅翹起二郎腿，靠在電競椅上，雙手枕在腦後，姿態囂張至極。
沒人敢接話。
大家只是默默地收回目光，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屏幕上，但耳朵卻都豎着，捕捉着這邊的任何一絲動靜。
晚風亦步亦趨地跟在周毅身後，像個做錯事的小媳婦。他把錢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底下，然後坐下來，低着頭不敢說話。
“怕什麼？”周毅用手肘碰了碰他，“錢都賺到手了，還一副奔喪的表情。抬頭，挺，讓他們羨慕去。”
晚風苦笑一下，他做不到周毅這麼灑脫。他能感覺到，背後那些目光如同實質，幾乎要將他的脊梁骨刺穿。
“毅哥，我們……是不是太張揚了？”
“張揚？這才哪到哪。”周毅從口袋裏摸出手機，熟練地點開一個直播軟件，“昨晚只是個開始。線下流量畢竟有限，要想把事業做大做強，還得靠線上。”
他把手機架在顯示器上，調整好角度，然後新建一個直播間，標題取得簡單粗暴，充滿了挑釁意味。
【RNG青訓選手在線擺攤，月薪1500，夢想快要養不活了！】
晚風看到這個標題，眼皮狂跳，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毅哥！你瘋了！這要是被經理看到……”
“看到就看到，我巴不得他看到。”周毅滿不在乎地擺擺手，直接點擊了開播。
直播畫面亮起的一瞬間，周毅的臉上立刻掛上了職業假笑。
“家人們，家人們，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RNG青訓打野在線營業，給大家整個活兒！”
他把鏡頭對準了桌上那堆從倉庫裏“借”出來的，嶄新的，還沒來得及二次加工的“官方正版”手辦。
“大家看啊，正版授權，假一賠十！今天在我直播間，不要998，不要888，通通骨折價！爲啥？因爲主播窮啊！俱樂部一個月就發一千五，在上海這個地方，吃頓豬腳飯都不敢加個蛋啊家人們！”
周毅聲情並茂地賣着慘，那演技，不去拿個奧斯卡都屈才。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就炸了。
【？真的假的？RNG的青訓選手？】
【這哥們誰啊？膽子這麼肥？敢公開說俱樂部壞話？】
【月薪1500？在上海？真的假的？比我進廠還低啊！】
【心疼小哥哥，長這麼帥，居然過得這麼慘。】
【兄弟們，地址發一個，我去支持一下！】
RNG的名頭，加上“月薪1500”這個勁爆的話題，讓周毅的直播間人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飆升。短短幾分鍾，在線人數就突破了一萬。
各種禮物和打賞開始刷屏，屏幕上五光十色。
【叮！檢測到來自“榜一大哥”的同情情緒+20！】
【叮！檢測到來自“峽谷第一美”的憤怒情緒+35！（她認爲RNG在壓榨選手）】
【叮！情緒值+10！】
【叮！情緒值+15！】
系統的提示音在周毅腦海裏瘋狂響起，簡直比過年還熱鬧。
晚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從沒想過，直播還能這麼玩。他看着周毅對着鏡頭胡說八道，把黑的說成白的，把死的說成活的，把一群觀衆忽悠得團團轉，心裏涌起一股荒謬又的感覺。
與此同時，基地三樓的經理辦公室。
陳雲正端着一杯枸杞茶，悠閒地刷着短視頻。昨晚被周毅氣得不輕，他決定今天給自己放個假，眼不見心不煩。
就在這時，一個推送視頻跳了出來。
封面上，一個穿着RNG隊服的熟悉身影，正對着鏡頭擠眉弄眼。
標題更是讓他血壓飆升——【驚！RNG俱樂部被爆壓榨青訓選手，月薪僅1500元！】
陳雲的手一抖，滾燙的茶水灑了一褲子。
他顧不上擦，顫抖着手點開視頻。
當周毅那張嬉皮笑臉的臉，和那堆他再熟悉不過的俱樂部周邊出現在屏幕上時，陳雲的腦子裏“嗡”的一聲，仿佛有弦徹底斷了。
他看到了直播間飛速滾動的彈幕，看到了那些“黑心俱樂部”、“壓榨選手”、“還我小哥哥”的字眼。
他感覺一股血直沖天靈蓋，眼前的世界都開始天旋地轉。
“周——毅——！”
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從經理辦公室傳出，響徹了整個基地。
下一秒，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陳雲像一頭發怒的公牛，紅着眼睛沖下樓。
【叮！檢測到來自陳雲的極致憤怒情緒+500！】
【叮！檢測到來自陳雲的極致憤怒情緒+500！】
【叮！恭喜宿主，單次情緒值收益突破臨界點，獲得額外獎勵：經驗值翻倍！】
周毅腦海裏，系統的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喜慶。
他看着直播間裏飛速上漲的人氣，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魚兒，上鉤了。
十分鍾後。
南京路步行街，昨晚那個熟悉的攤位前。
周毅正唾沫橫飛地向直播間的觀衆們介紹着一款“後羿與嫦娥”的CP手辦。
“家人們，你們看這對，一個射手，一個法師，一個在地上追，一個在天上飛。這代表了什麼？這代表了愛情的距離！但距離不是問題，因爲我們有愛！只要998，把這對‘異地戀楷模’帶回家！”
就在直播間氣氛最熱烈的時候，一個氣騰騰的身影擠開人群，沖到了攤位前。
正是從基地一路狂飆過來的陳雲。
他口劇烈起伏，額頭上青筋暴起，指着周毅的鼻子，嘴唇哆嗦着，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你……”
周毅看到他，非但不怕，反而眼睛一亮，熱情地迎上去。
“哎呀，這不是陳經理嗎？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您看您，來就來嘛，還帶什麼……哦，沒帶東西啊。”
他順手拿起桌上一對項羽和虞姬的手辦，硬往陳雲手裏塞。
“陳經理，您來得正好。看看這個，‘霸王別姬’限定款，象征着忠貞不渝的愛情，也象征着……霸王合同。您看，多應景啊！送給嫂子，她肯定喜歡。看在您是我領導的份上，給您打個八折，一千塊，拿走！”
直播間的觀衆們看到這一幕，徹底笑瘋了。
【！正主來了！這是經理？】
【哈哈哈哈主播牛！當着經理的面賣東西，還敢內涵霸王合同！】
【經理的臉都綠了，笑死我了。】
【這主播能處，有事他是真敢上啊！】
陳雲感覺自己快要氣炸了。他一把推開周毅遞過來的手辦，指着他身後的晚風，怒吼道：“周毅！你自己擺爛就算了，你還敢帶着別人一起！林晚！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你忘了你當初是怎麼求着我進青訓的嗎！”
晚風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去看陳雲的眼睛。
周毅把晚風拉到自己身後，直面陳雲的怒火，臉上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陳經理，話不能這麼說。什麼叫我帶壞他？我們這是響應國家號召，自主創業，憑自己的本事賺錢。再說了，晚風在我這，一個晚上賺的錢比在俱樂部一個月都多。你告訴我，哪邊是好，哪邊是壞？”
“你……你這是在毀了他的職業生涯！”陳雲咆哮道。
“職業生涯？”周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在他前面有虔誠這座大山壓着，他有什麼職業生涯？在替補席上坐到退役，就是他的職業生涯嗎？”
陳雲被懟得啞口無言。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晚風，突然抬起了頭。
他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一步，擋在了周毅的身前。
他的眼神不再躲閃，而是直直地看着陳雲，聲音雖然還有些顫抖，但卻異常堅定。
“經理，我覺得毅哥說得對。”
“我們憑自己的本事賺錢，不偷不搶，不丟人。”
“而且……在這裏，我感覺比在基地裏更有價值。”
說完這句話，晚風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但心裏卻前所未有地輕鬆和暢快。
陳雲的表情，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這個曾經在他面前唯唯諾諾的少年，仿佛第一次認識他。
他想不明白，僅僅一個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能讓一個老實巴交的孩子，變得如此“叛逆”。
直播間裏，彈幕已經徹底瘋狂。
【晚風小哥哥好樣的！說得太對了！】
【哭了哭了，這才是真正的兄弟情！】
【RNG出來挨打！這麼好的選手你們不好好珍惜！】
【粉了粉了，從今天起，我就是毅哥和晚風的死忠粉！】
看着眼前這荒誕又失控的一幕，聽着耳邊直播間裏傳來的山呼海嘯，陳雲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塌。
他指着周毅和晚風，手指在空中劇烈地顫抖。
“好……好……你們兩個，都給我等着！”
他扔下這句蒼白無力的狠話，轉身擠開人群，狼狽地落荒而逃。那背影，蕭瑟得像一只鬥敗的公雞。
周毅看着他的背影，腦海裏，系統的提示音如同絢爛的煙花，接連不斷地炸開。
【叮！來自陳雲的絕望情緒+1000！】
【叮！來自林晚的蛻變情緒+800！】
【叮！來自直播間百萬觀衆的混合情緒+10000！】
【恭喜宿主！經驗值溢出！系統即將升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