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紀元》成了蘇曉曉和陳序之間一條看不見的紐帶，牢牢系在各自忙碌的生活軌跡上。
蘇曉曉趁着課間、午休，甚至是在等下一堂課開始的走廊裏，都會習慣性地掏出手機，點開那個齒輪與藤蔓交織的圖標。
控着【久久悠悠】在破敗的新手區域裏慢吞吞地跑來跑去，敲打樹木，挖掘石塊，看着背包裏的基礎材料一點點增多，有種簡單的、充實的快樂。
而宿舍裏，張瑤更是幾乎機不離手，RGB光效的手機散熱器成了標配，鍵盤敲得噼啪作響，時不時還爆出一句“哎呀這爆率！”“爽！材料+1！”。
“張瑤，你都不用上課的嗎？”看着對面床上沉迷遊戲的張瑤，剛預習完一章內容的蘇曉曉忍不住問。
“上啊！”張瑤頭也不抬，理直氣壯，“但是摸魚的時間就像海綿裏的水，擠一擠總會有的！你看李悅，不也忙着跟她男朋友‘上課’呢嘛！”她朝陽台努努嘴，李悅正靠在那邊小聲地打着電話，臉上洋溢着甜蜜。
蘇曉曉失笑，搖了搖頭。確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課業”。
而陳序則主要在晚上上線。他發來消息的時間通常都在八點以後，伴隨着一句“剛到家”或者“今天圖紙改了三版”。
他會先花半小時左右清掉常的采集任務——活力值有限，得精打細算地用。
然後便會和蘇曉曉組隊，兩人一起去做那些需要稍微協作一下的挑戰任務，比如清理一小波遊蕩的感染者（非玩家怪物），或者護送一個慢悠悠的NPC穿過危險區。
這晚，兩人剛組隊完成了一個收集“變異的犬齒”的任務。
任務地點在一個廢棄的汽車修理廠，零散的喪屍在廠區間遊蕩。
陳序的【悠悠久久】作爲人類，移動速度快，負責引開部分怪物，而蘇曉曉的【久久悠悠】則趁機上前，用她那不算鋒利的爪子解決掉目標，收集任務物品。
【隊伍】悠悠久久：你這爪子，刨木頭還行，打架是真費勁啊。
他的角色靈活地一個側身，躲開了一個蹣跚喪屍的撲擊，反手用簡陋的木弓射出一箭。
【隊伍】久久悠悠：要你管！我們喪屍靠的是氣勢！和……和不怕感染！
蘇曉曉嘴硬地回復，同時作着自己的角色笨拙地避開另一個喪屍的爪子。
她不得不承認，看着陳序那流暢的走位，再對比自己這慢半拍的動作，心裏還是有點小羨慕的。
“跟陳序打任務呢？”對面的張瑤聽到動靜，探過頭來，“嘖嘖，異陣營組隊，還挺浪漫。不過曉曉，你這喪屍攻擊前搖太長了，得預判走位啊！”
蘇曉曉白了她一眼：“知道啦，張教練！”
還算順利，任務很快完成。兩人站在修理廠相對安全的角落，準備回城。
就在這時，一個頂着紅色名字的人類玩家從不遠處跑過，似乎也是來做任務的。
他看到並肩站在一起的【悠悠久久】和【久久悠悠】，明顯愣了一下，腳步都放緩了。
蘇曉曉的心下意識地提了一下。雖然在非陣營戰時期，不同陣營玩家並非完全敵對，但在野外，這種紅名標識本身就帶着一種天然的警惕和潛在的威脅。
那人似乎猶豫了一瞬，目光在陳序的人類標識和蘇曉曉的喪屍標識之間掃了掃，最終還是沒有停留，快步跑開了。
【隊伍】久久悠悠：嚇我一跳，還以爲要打起來。後面跟了個系統自帶的拍脯表情。
【隊伍】悠悠久久：怕什麼，有我呢。
陳序的角色往前站了半步，似乎是個無意識的動作，卻讓屏幕前的蘇曉曉心裏微微一暖。
【隊伍】久久悠悠：誰要你保護，我們喪屍皮厚！
她嘴上依舊不服輸，但嘴角卻悄悄彎了起來。
回城交了任務，一道金光閃過，兩人幾乎同時升到了12級。系統提示可以學習新的生活技能了。
【隊伍】悠悠久久：我學采礦吧，以後造武器需要礦石。
【隊伍】久久悠悠：那我學采藥，可以做藥，說不定還能做……疫苗？
她想起遊戲介紹裏提到過，人類被喪屍玩家攻擊後，需要疫苗來解除感染狀態。
【隊伍】悠悠久久：嗯，分工明確。
陳序表示贊同。就在這時，兩人的手機屏幕上方同時彈出一條醒目的系統公告，帶着全服廣播特有的特效：
【系統】恭喜玩家【神王】首次成功感染一名人類玩家，獲得首位追隨者！
這條公告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世界頻道激起了千層浪。
【世界】【吃瓜不吐籽】：！開服這才幾天？神王大佬這就收小弟了？
【世界】【一小草】：羨慕哭了！這就是氪金大佬的世界嗎？召喚小弟圍毆，想想就爽！
【世界】【求放過一命】：瑟瑟發抖……我們人類玩家以後出門是不是得組隊了？
“！召喚功能！”蘇曉曉還沒反應過來，對面的張瑤已經先喊了出來，“大佬就是大佬，這就有跟班了！曉曉你呢？你也是喪屍，不想搞個小弟玩玩？”
蘇曉曉看着公告，眼睛發亮，立刻切到微信跟陳序語音分享興奮。
“召喚功能！”她給陳序發語音，語氣裏是壓抑不住的興奮，“陳序你看到沒！喪屍可以收追隨者！還能召喚出來幫忙打架！”
陳序的回復帶着笑意：“看到了。怎麼，我們蘇大小姐也想當山大王，收幾個小弟前呼後擁？”
“想想不行嘛！”蘇曉曉哼了一聲，腦海裏已經開始幻想自己小手一揮，身後跟着一排喪屍小弟，在危險區橫着走的畫面了。“多威風啊！”
“行，怎麼不行。”陳序失笑，“不過，感染別人好像得先把對方打趴下吧？就你這小爪子……”他適時地住了口，但未盡之語蘇曉曉完全能領會。
“喂！看不起誰呢！”蘇曉曉抗議，“我可以偷襲！可以……可以等你把他打殘血了我再上！”
這話發出去，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這想法，怎麼聽起來有點……卑鄙？但好像又很符合喪屍的設定？
陳序發回來一串省略號，然後是一個柴犬捂臉的表情包。
【悠悠：……好吧，你贏了。看來我得小心點，別哪天被你‘大義滅親’了。】
“看你這坐立不安的樣子，”對面的張瑤一邊作着自己的遊戲角色，一邊頭也不抬地調侃，“怎麼，滿腦子都是收小弟的宏圖偉業了？”
蘇曉曉臉一熱，嘴硬道：“我這是在思考戰術！”
“得了吧，”張瑤嗤笑一聲，“就你那點戰鬥力，還戰術？正面剛肯定沒戲，唯一的出路就是偷襲，或者……”她拖長了語調，意味深長地瞥了蘇曉曉一眼，“找個強力打手幫你把人打殘，你再上去補最後一刀。曉曉你可以啊，這‘夫妻同心，其利斷金’的套路玩得挺溜！”
這話簡直和陳序說的一模一樣。蘇曉曉悻悻地瞪了她一眼，心裏卻不得不承認這是事實。
張瑤湊近一點，壓低聲音，“這功能開了，以後野外PK就更亂了。你們倆一個紅名一個綠名，走一起太扎眼了，小心被針對。”
張瑤的話像一滴冷水，讓蘇曉曉從興奮中稍微冷靜下來。
她看着自己技能欄裏那個猙獰爪印的【感染】技能，又看了看身邊陳序那個頂着綠色友好標識的人類角色。
一種微妙的矛盾感在心底滋生。系統設定的界限，因爲“召喚”功能的出現，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甩甩頭，把這點奇怪的思緒拋開。
【隊伍】久久悠悠：走了走了，繼續做任務，趕緊升級！早點到15級，我們就能加個公會了，聽說公會有資源加成！
【隊伍】悠悠久久：好。
陳序應道，作着角色跟上她有些笨拙卻充滿活力的步伐。
手機屏幕上，人類與喪屍的身影依舊並肩而行，但蘇曉曉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在這個他們共同選擇、用以維系感情的世界裏，系統從一開始就設下了一條隱形的界限。
她是喪屍，他是人類。在野外，他們頭頂的名字對彼此而言，本該是刺眼的紅色。
此前，這種對立僅僅作爲背景存在；然而“召喚”功能的出現，卻讓這條界限驟然清晰。
她意識到自己獲得了感染人類、將其變爲追隨者的能力——而陳序，在理論上，也可以成爲她“狩獵”的目標。
這真是一種奇妙的矛盾。
她甩甩頭，把這點糾結拋開。反正她絕不會感染陳序的，他們永遠是一夥的！
可她也清楚地感覺到：那條因系統公告而變得鮮明的陣營界限，已在她心中投下一抹微妙的影子。
她對自己“喪屍”的身份第一次產生了實感，也對這身份可能帶來的、超越單純陪伴的樂趣，悄然生出一絲模糊的期待。
新手之路仍在繼續，而第一個真正的選擇，似乎已經悄然擺在了她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