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蘇晚意被罰去劈柴後，慕王府就沒一安生過。倒不是她故意惹事，實在是這雙手劈慣了柴火、摸慣了魚蝦，乍一接觸王府裏的精細活，就跟腳踩棉花似的，怎麼都不得勁。
柴房的一百斤柴還沒劈完，管事嬤嬤就急匆匆來尋她，說是廚房缺人手，讓她過去搭把手。蘇晚意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不妙，可也不敢違抗，只能拎着斧頭就往廚房跑。
一進廚房，滿屋子的油煙味和香料味差點把她嗆得打噴嚏。掌勺的王廚娘斜睨了她一眼，把一筐青菜扔到她面前：“新來的，趕緊把這些菜擇了，須都剪淨，半個時辰後要用。”
蘇晚意擼起袖子就，在村裏擇菜是家常便飯，她手腳麻利得很，沒一會兒就擇了大半。可轉頭看到王廚娘調好的那碗醬汁，她好奇地湊過去看了看，想着這京城的醬汁是不是比村裏的香，結果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撲去，“譁啦”一聲，一碗醬汁結結實實地淋在了王廚娘的背上。
“啊！你這個千刀的！”王廚娘跳起來，轉過身時，油漬順着衣袍往下滴，臉上的肉都氣得發抖，“我這剛換的衣裳！還有這醬汁，是給王爺蘸膳用的，你賠得起嗎？”
蘇晚意嚇得臉都白了，連忙拿手去擦，結果越擦越髒：“廚娘，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腳滑了！”
“腳滑？我看你是眼瞎心盲！”王廚娘拿起鍋鏟就要打過來，被旁邊的幫廚丫鬟攔住了。
這事鬧到了管事嬤嬤那裏，嬤嬤一看王廚娘的衣裳和灑了的醬汁，氣得直跺腳，可想着蘇晚意是王爺親自罰過的人，也不敢真怎麼樣，只能把她罵了一頓，又派去燒火。
燒火這活蘇晚意熟，她往灶膛裏塞了一大把柴火，拿起吹火筒使勁吹，結果火星子“噼裏啪啦”往外蹦，濃煙順着灶口涌出來，瞬間把整個廚房熏得烏煙瘴氣。衆人咳得眼淚直流，紛紛往外跑，蘇晚意也被嗆得直咳嗽，手裏的吹火筒都扔了。心裏犯嘀咕：怎麼和鄉下的土灶不一樣啊？
等濃煙散去，廚房的梁上都熏黑了一片，王廚娘指着她的鼻子，氣得說不出話來：“你給我滾！再也別進廚房的門！”
蘇晚意灰頭土臉地被趕了出來，剛走到院子裏，就撞見了路過的慕思言。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身後跟着幾個隨從，看到蘇晚意這副模樣，眉梢挑了挑：“蘇晚意，你這是去掏煙囪了？”
蘇晚意摸了摸臉上的黑灰，尷尬地低下頭：“回王爺，奴婢在廚房燒火，不小心弄出了點煙。”
“弄出了點煙？”慕思言身後的隨從憋笑憋得肩膀發抖，“王爺，方才廚房的煙都飄到前院了，奴才還以爲走水了呢。”
慕思言看着她狼狽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看來廚房的活你是不了了。既然你手腳麻利，不如就來本王身邊當貼身丫鬟吧，正好缺個伺候筆墨的。”
蘇晚意心裏咯噔一下，連忙擺手：“王爺不行！奴婢笨手笨腳的，萬一弄壞了您的寶貝，奴婢賠不起！”
“本王的東西，還不用你賠。”慕思言不容置疑地說道，“從今起，你就跟着本王，寸步不離。”
蘇晚意心裏把慕思言罵了八百遍，這分明是公報私仇，想讓她在身邊出洋相！可她是下人，不能違抗命令，只能硬着頭皮答應了。
第二天一早，蘇晚意就被領到了慕思言的書房。她看着滿屋子的書，還有桌上精致的硯台和毛筆，心裏緊張得不行，連大氣都不敢喘。
“給本王研墨。”慕思言坐在書桌前，頭也不抬地說道。
蘇晚意拿起墨塊，往硯台裏倒了點水，學着以前在村裏看先生寫字的樣子，慢慢研磨。可她力道沒掌握好，墨塊一滑，“啪”的一聲掉進了硯台裏，墨汁濺了出來，不僅弄髒了她的手，還濺到了慕思言正在寫的奏折上，黑糊糊的一大片。
“蘇晚意！”慕思言猛地抬起頭，額頭上的青筋都跳起來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王爺，奴婢不是故意的！”蘇晚意嚇得連忙去擦，結果越擦越髒，把奏折弄得更亂了，“奴婢這就給您換一張！”
她慌慌張張地去拿空白的宣紙，結果腳下一絆，撞到了書桌，桌上的硯台“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慕思言看着地上的碎硯台，又看了看被弄髒的奏折，氣得差點沒背過氣去。這硯台是先帝賜的，價值連城，就這麼被她摔碎了！
“你給本王站住！”慕思言站起身，一把抓住蘇晚意的手腕，“蘇晚意，你到底想什麼？當年在蘇家坳，你上樹掏鳥窩、下河摸魚蝦，比誰都利索，怎麼到了王府，連研個墨都能闖出這麼大的禍？”
蘇晚意委屈地紅了眼眶：“王爺，村裏的活都是糙活，哪像王府裏的東西這麼金貴？奴婢已經很小心了，可就是做不好！”
她一邊說，一邊吸着鼻子，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看着可憐兮兮的。慕思言看着她這副模樣，心裏的火氣莫名消了大半。他嘆了口氣，鬆開了她的手腕：“算了，這硯台也怪本王沒放好。”
話雖這麼說，他心裏還是心疼得不行。
可這還不算完，下午慕思言讓蘇晚意給他端杯茶，她小心翼翼地端着茶杯，走到書桌前，結果被地上的地毯絆了一下，熱茶直接潑在了慕思言的手背上。
“嘶——”慕思言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手背上瞬間紅了一片。
蘇晚意嚇得魂都沒了，連忙去吹他的手背：“王爺，對不起，對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您沒事吧？”
慕思言看着她慌亂的樣子，手背上傳來的灼熱感似乎都減輕了不少。他抽回手，無奈地說道：“蘇晚意，你是不是跟本王犯沖？自從你來了，本王就沒安生過。”
“奴婢也不想的。”蘇晚意低着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要不王爺還是把奴婢調去劈柴吧，奴婢劈柴肯定不會出錯。”
慕思言看着她耷拉着腦袋的樣子，像極了小時候被他欺負後委屈的模樣，心裏莫名覺得有些好笑。他本來是想刁難她，可現在看着她這副笨手笨腳卻又努力想要做好的樣子，竟然生不起氣來。
“不行。”慕思言淡淡地說道，“你既然是本王的貼身丫鬟，就該留在本王身邊。做得不好沒關系，慢慢學。”
蘇晚意心裏哀嚎一聲，慢慢學？再學下去，慕王府都要被她拆了！
可她不敢反駁，只能點點頭：“是，王爺。”
接下來的子，慕王府的下人們每天都能聽到王爺書房裏傳來的呵斥聲和各種東西摔碎的聲音。蘇晚意要麼是把慕思言的書畫弄亂，要麼是把他的茶杯打翻，要麼是在他看書的時候不小心撞到書架，差點把書都弄掉。
整個王府的人都知道，王爺身邊來了個“闖禍精”丫鬟，可奇怪的是，王爺雖然每天都在罵她，卻從來沒有真正懲罰過她，甚至還讓人給她送傷藥，怕她劈柴或者活的時候傷了手。
蘇晚意自己也覺得奇怪，慕思言明明那麼記仇，怎麼會對她這麼“寬容”？難道是九年不見，他良心發現了？
可轉念一想，她又覺得不可能。這個小心眼的王爺，肯定是想把她留在身邊，慢慢折磨她！
這麼一想，蘇晚意更加小心翼翼了，可越是小心，就越容易出錯。這天，慕思言讓她整理書架，她踮着腳尖去夠最上面的一本書，結果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後倒去，眼看就要摔在地上，一只強有力的手臂突然攬住了她的腰。
蘇晚意嚇得閉上了眼睛，等她睜開眼，就看到慕思言近在咫尺的臉。他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臉上，帶着淡淡的墨香，那雙深邃的眼眸緊緊地盯着她，裏面似乎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緒。
兩人的距離極近，蘇晚意甚至能看清他長長的睫毛，她的臉頰瞬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連忙推開他：“王爺，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慕思言也回過神來，鬆開了手，掩飾性地咳嗽了一聲：“下次小心點，要是摔壞了，本王可沒人給我闖禍了。”
蘇晚意低下頭，心跳得飛快，連耳都紅了。她總覺得，自從重逢後，這冤家王爺，好像跟小時候有點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