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陳情就起了。
她窸窸窣窣地穿衣服，動作放得很輕，以爲我還在睡。
臨走前，她俯身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嘴唇冰涼，沒有一絲溫度。
“我去醫院看看媽，”她壓低聲音說，語氣是刻意僞裝的溫柔，“你多睡會兒，昨晚......休息好最重要。”
我沒睜眼，從喉嚨裏“嗯”了一聲。
門鎖輕輕扣上，我立刻睜開眼，眸子裏一片清明，沒有絲毫睡意。
我從枕頭底下拿出另一部手機。
昨天傍晚，在她回家之前。
我已經將一枚微型定位器，粘在了她放在玄關的限量款手包夾層內側。
那東西薄如蟬翼，粘性卻極強。
屏幕上的紅點正在移動，一路向南。
我盯着那個方向，心髒沉靜地跳動着。
本市最好的私立醫院在北邊。
而南邊，是新興的頂級商業區，匯聚着私人畫廊、高端俱樂部和奢侈品旗艦店。
我換上了一身最簡單的灰色連帽衫和運動褲。
戴了頂鴨舌帽，一副遮住半張臉的墨鏡，開車跟了上去。
那輛扎眼的紅色跑車，停在了一家高級腕表定制店的門口。
這家店我聽說過，客戶名單非富即貴，定制周期至少半年。
裏面的作品獨一無二，價格足以買下一套公寓。
我把車停在轉角，搖下車窗，靜靜地看。
沒多久，陳情和一個高挑的身影從店裏走了出來。
那男人自然地摟着她的腰，笑容燦爛得刺眼。
是林琛。
真人比照片上更顯年輕俊朗，一身剪裁得體的淺灰色西裝，頭發精心打理過。
腕間一塊百達翡麗在陽光下閃着低調的光。
他自然而親昵地摟着陳情的腰，低下頭對她說話，嘴角彎起的弧度溫柔又寵溺。
陳情臉上的那種笑，那種發自眼底的、帶着依賴和嬌憨的笑，我從未見過。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一個深藍色絲絨盒子，拿出一塊腕表，親手給陳情戴上。
陽光下，表盤上鑲嵌的鑽石和復雜的機械結構閃着冷硬的光。
陳情驚喜地捂住嘴，隨即踮起腳尖，在林琛的臉頰上飛快地印下一個吻。
林琛順勢摟緊她的腰，兩人在店門口旁若無人地擁吻。
真是郎才女貌，羨煞旁人。
我胃裏猛地一陣翻攪，冰冷的惡心感直沖喉頭。
想起上周她還跟我抱怨公司現金流緊張，連我想添置一台新的手術模擬設備她都推三阻四。
她當時的表情那麼認真，那麼爲我們“共同的家庭財務規劃”而憂心忡忡。
現在，爲了她的白月光，倒是揮金如土。
這時，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陳情發來的微信。
“剛跟媽的主治醫師詳細聊完，她各項指標都很穩定，恢復得比預期還好。”
“你放心。你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別累着自己。”
我看着這條精心編造的短信，再看看馬路對面那對擁吻的男女。
翻騰的惡心感奇異地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清明。
那股冷意從心髒蔓延到指尖，卻讓我的手臂異常穩定。
我面無表情地舉起手機，對準他們。
手指在屏幕上輕點，焦距被緩緩拉近。
畫面變得無比清晰——林琛低垂的、溫柔的眉眼，陳情臉上幸福的紅暈，她腕間那塊閃爍着無情光芒的腕表，以及他們緊緊相擁的身影。
我按下了錄像鍵。
拍完，我把視頻和照片打包加密，直接發給了我的離婚律師。
只附了一句話。
“我要她身敗名裂，淨身出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