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嗓音低啞,呼吸壓抑而沉重,常玉卻覺這聲音莫名耳熟。
霍震抬手欲將來人擊暈,恰在此時一縷月光透入石洞,照亮來人面容,揚起手停在空中。
“徐大哥?”
常玉也認出了他。
邊城醫館養傷的幾,他不敢以真名示人,他借用了徐橋的名諱。
"你怎麼在這裏?!"
常玉眼睛亮了起來,語氣裏帶着他鄉遇故知的欣喜。
"我……"
霍震以手抵着石壁,指節因壓抑微微發顫。
此刻狼狽之態,他半點不願示人,他本欲悄悄出府避人,偏教她撞見。
此時他哪裏有跟她敘舊的閒心。
"你快走……"
霍震衣衫不整,發髻微亂,溼噠噠地貼在頸側,他扭過頭避開她的觸碰。
她察覺出他的異樣。
“徐大哥,你……受傷了嗎?”
常玉不顧阻攔,小手在他身上焦急摸索。
霍震神智漸昏,不自覺地湊近那張寫滿擔憂的小臉,幾乎就要吻上那瑩潤唇瓣。
腦中驀地閃過一絲清明,他猛地揚手狠狠給了自己一掌,借痛楚暫醒。
“快走!”
常玉卻反手扣住他腕脈。
她隨父學過醫術,雖不精深,尋常病症卻難不倒她。
指下脈象急促混亂,再看他此刻的狀態,常玉心中已了然。
“你吃了媚藥……"
“你……休要胡說!”霍震渾身燥熱,呼吸灼燙。
"我沒胡說,你現在是不是很想親近女子,見了女子就難以自持!"
他整張臉燙得幾乎能滴出血來,他幾乎要感謝這夜色——若是在光天化之下,這般情狀與公開處刑何異?
"不過,徐大哥,這藥性我會解!”
黑暗中常玉的聲音軟糯而篤定。
還不等他反應,一只微涼的手已探向他大腿內側。
霍震心頭劇震,猛地攥住她手腕,呼吸急促,渾身僵硬得如同拉滿的弓。
她這是要……
她一個姑娘家,怎可……
一把甩開她的手,齒間擠出壓抑的低吼:"快走……不用你管!”
“我真能解,你信我!”
她抬起清亮的眸子,在黑暗中定定地看他。
"你忘記了,邊城時候你的藥方也是我開的,你不是見過我的醫術?!"
霍震怔了怔,緊繃的手微微鬆開。
常玉再次伸手,指尖輕按某個位,,霍震渾身猛地一顫。
就在他心緒紛亂之際,常玉驟然施力,銀針迅疾刺入位。
霍震只覺一陣眩暈,忍不住悶哼出聲。
隨即,那股纏身的燥熱竟如水退去,緊繃的肌體漸漸鬆弛下來。
他喘息着抬眸,月光映在常玉清秀的小臉上,她正懵懂地沖他展顏一笑:
“是不是舒服多了?我說我會的——這一次,算不算我救了你?”
夜風拂過樹梢,枝葉沙沙,恰好掩去了那兩道近在咫尺、彼此交織的呼吸聲。
遠處院牆下,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是巡夜的府兵。
常玉心頭一緊,輕推了下霍震的胳膊。
“徐大哥,”
她將聲音壓得極低,“我得回去了,你也快走!這國公府不是等閒之地,萬一被巡夜的拿住,就真的說不清了!”
她只當他是個膽大包天、潛入府邸的不速之客。
常玉匆匆撂下一句:“明午時,我要出府采買……在北集西橋那兒等你!”
話音未落,她已擰身,投入濃稠的夜色,纖細的身影轉瞬便被吞沒。
只留下霍震獨在原地,夜風依舊,周遭還隱約殘留着她身上清淺的氣息,而他身心被攪動的波瀾,尚未完全平息。
——
一個時辰後,王寶才領着府醫匆匆趕回院子。
也是邪了門,今的事偏都湊到了一處——柳姨娘忽然身子不爽利,府醫傍晚便被請去了偏院,害得他幾乎尋遍了半個府邸,才將人找到。
王寶前腳剛踏進院門,還未看清眼前,便冷不防撞上一堵硬邦邦的膛。
他驚得倒退兩步,抬頭時心頭一跳,世子的親衛張龍瞪着大眼凶神惡煞地看他。
再往他身後一看,只見滿院肅然,不知何時已立滿了侍衛,個個凝立無聲。
世子房門外,徐橋正抱臂而立,一張臉冷如寒鐵,凜凜目光直叫人不敢視。
徐橋臉色陰沉,刀鋒般目光掃過王寶煞白的臉。
“世子已經歇下,任何人不得打擾。”
他頓了頓,接着一字一句地警告,“今夜之事若有人走漏半點風聲……”
他“唰”地一聲抽出一節佩刀,寒光乍現。
"小心你們的腦袋!"
王寶嚇得渾身一顫,“撲通”一聲癱坐在地。
次天剛蒙蒙亮,涵輝院裏便隱隱傳來啜泣聲。
兩名瘦馬跪在國公府主母王氏面前,哭得梨花帶雨,不住地磕頭請罪。
王氏目光掃過其中一人紅腫的手腕——那手腕軟綿綿地垂着,顯然是折斷了。
她心頭猛地一沉:震兒非但不領情,竟還動了粗?
她又召來內侍王寶問話。
王寶嚇得渾身冷汗。
世子有令不得外傳,夫人追問又不敢不答,他憋了半晌,終究磕頭吐露些許實情,只得說得含糊其辭,留待夫人自行揣測。
王氏猜出了七八分,明白昨夜震兒必是遭人下藥,難怪如此震怒。
她指尖發顫,氣得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霍震身邊正缺個體己人,她本打算安排兩個通房丫鬟,既照料兒子起居,也防着旁人鑽空子。
誰想這一番苦心,竟被那些下作東西算計了去。
老夫人那支老參是在小廚房裏熬的,霍震素來敬重祖母,自然不會疑心到那邊。
如今事情被霍震強行壓下,她既不能重提,更無從追查。
這盆髒水,竟是結結實實潑在了她這個做母親的頭上。
霍震自幼在祖母跟前長大,本就與她不算親近。那柳氏仗着生了兩個兒子,處處與她作對,如今更是變本加厲。
經此一事,只怕母子間那點本就微薄的情分,也要蕩然無存了。
震兒回府才幾,她就迫不及待要離間他們母子!
王氏銀牙緊咬,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正思量間,李嬤嬤揪着春桃進了院子,一把將她摜在青磚地上,厲聲回稟:
“夫人,就是這小蹄子!昨夜裏與府裏小廝私會,這般下作,還敢在世子跟前賣弄!”
春桃不住地磕頭求饒:“夫人饒命!奴婢知錯了!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