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聽得雲裏霧裏,甚至有小孩子天真問道:“阿顏姐姐,哪有狼啊?”
沈朝顏笑着看向那孩童,同時提高音量,讓所有人聽得清楚:
“我說的狼,是白眼狼的狼。”
衆人恍然大悟,那宋沉和周萱萱這種行徑,不就是白眼狼嗎?
“我沈朝顏有三杯酒要敬。”
沈朝顏讓蘭澤準備了酒壺。
衆人只見她穩穩的握着玉盞,一手拿酒壺一手拿玉盞,穩穩的倒下一杯酒。
“這第一杯,敬我自己,除掉身邊的白眼狼,與他二人一刀兩斷,此後再見,便同仇敵!”
一飲而盡。
風蕭聲動,醇酒潤了少女的唇,紅唇飽滿,眉眼清亮,陽光照在少女身上。
這是徹底撇清鎮國公府沈家與宋沉他們的關系。
敢愛敢恨,蕩氣回腸。
“好!”沈朝顏說罷,有人應和叫好,有人高興於自己又有機會了,有人欣賞沈朝顏利落灑脫的決斷。
“這第二杯,敬在場諸位,感謝各位來見證此刻,我認爲這一刻比婚宴還要值得慶賀,願後我和諸位,再遇不到這種忘恩負義之輩,所遇之人皆誠,所受之情皆真!少歧路,多良人!”
又是一杯。
這一番話更是激起了一片叫好聲,沈朝顏不是個只會說場面話的人,相反,她比任何人都真誠,她一番話和祝福,打動了在場很多人。
試問誰想遇到宋沉周萱萱那樣的白眼狼呢,誰不希望自己遇到的都是良人?
這次,連裴雲瑤都一同飲下了這酒。
三個皇子,兩個公主都配合的喝下,殿下們都如此,在場幾乎沒人不給沈朝顏面子。
蕭臨淵也跟着飲下,眼睛幾乎一瞬不瞬的盯着最前方的少女,嘴角噙着笑意。
小姑娘很厲害啊,這杯酒之後,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會對宋沉周萱萱二位真心以待。
就算是利用,上位者也會多加提防和懷疑。
這二位不只是名聲臭了,而是在京城幾乎所有權貴心裏是不堪信任之輩了。
正想着,少女的聲音繼續,男人漆黑的眸落在她身上,要認真聽,卻見沈朝顏的目光竟然落在了他身上。
“這第三杯,我敬蕭臨淵蕭指揮使。”
話剛說一半,沈朝顏嘴裏吐出蕭臨淵的名字時,全場譁然。
有人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有人猜測沈朝顏是不是要給蕭臨淵下毒,有人覺得這詭異的好像又要來一場血雨腥風。
蕭臨淵漆黑的瞳孔微微擴張,手一抖,那玉盞差點沒掉下去,嘴角的弧度上升,又不輕不重的嘖了一聲。
“諸位懂不懂什麼是尊重,能不能讓沈二小姐把話說完?”蕭臨淵不鹹不淡的聲音響起。
他邊說邊向前走去,一時間,滿場的議論又因爲蕭臨淵的動作和聲音變得寂靜。
畢竟誰也不知道沈蕭二人在搞什麼名堂,更不想被其波及,成爲蕭臨淵的刀下亡魂。
落針可聞,時間仿佛在此刻靜止,只有蕭臨淵氣定神閒的向前走去。
雖然沒人出口議論,但都在心裏爲沈朝顏捏汗。
他不會馬上就要動手吧。
不會立馬二人就開戰吧。
他那酒盞裏不會有毒吧。
要是打起來了從哪個門能更快的逃離現場?
衆人天馬行空的想着,全場目送。
只見蕭臨淵一邊把玩着一個成色極好的墨綠玉佩,一邊閒庭信步,沈朝顏臉上掛着笑,也在看他。
走近了。
蕭臨淵抬起手。
拔的卻不是刀。
只是隨意的抽出一個凳子,在離沈朝顏不遠處的一個長桌旁坐了下來。
一手撐着額頭,一手把玩着玉佩,像是喝醉的風流浪蕩子,絲毫不避諱的看向不遠處的沈朝顏。
動聽的笑聲從他嗓音裏溢出。
“我知道我很好看,但沈二小姐別光顧着看我啊。”
“繼續。”
沈朝顏粲然一笑。
大大方方的給自己繼續倒杯酒。
邀敬蕭臨淵。
“敬蕭指揮使心明眼亮,黜邪祟正,善解人意,樂於助人,感謝蕭指揮使,幫了我許多。”沈朝顏神情真摯,瞳孔裏仿佛藏着許多星光。
咣當一聲,有人的酒杯被驚的掉在地上。
蕭臨淵注意力沒被移走半分,凝視打量着沈朝顏。
他自認自己還算能看透人心,可在沈朝顏臉上,竟然沒看出半分僞裝。
仿佛就是她真心實意這樣想一般。
真是奇了。
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蕭臨淵舉着酒杯站起身,與沈朝顏相對而立。
二人皆穿紅衣,容顏驚人,站在一起,竟出了奇的般配。
像一幅賞心悅目的工筆畫。
二人之間好像自成一個世界,旁人的議論全部被隔絕在外。
蕭臨淵主動拿着酒杯和沈朝顏的酒杯撞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如環佩琤琮。
接着一飲而盡,瀟灑利落。
沈朝顏笑了,很快也大大方方的飲下杯中酒。
“沈家妹妹這誇贊,甚得我心。”蕭臨淵揚眉,接受的很坦然。
衆人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太詭異了。
沈朝顏那些贊美的話跟蕭臨淵是半點邊都不沾啊。
而且她是沈懷珏的妹妹。
另一邊,沈懷珏眉毛就沒放鬆過,他眼光掠過不遠處的沈家暗衛,動作極輕的搖了搖頭。
從蕭臨淵踏進沈家的那一刻,他就讓自己心腹藏在暗處,箭矢對準蕭臨淵,盯着他的一舉一動。
以防蕭臨淵做什麼對沈朝顏不利的事。
可這走向——
沈懷珏實在沒看出他要搞什麼名堂,還有自己妹妹。
沈朝顏知道他與蕭臨淵死敵的關系,前兩年他剛跟她說時,沈朝顏爲了幫他出氣,擅作主張的去帶人教訓蕭臨淵,被蕭臨淵抓了,他心驚不已,生怕蕭臨淵那個瘋子做出什麼傷害他的事。
不過他過去的還算及時,沈朝顏沒受到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就是被他嚇得做了三天噩夢。
之後他便千叮嚀萬囑咐離他遠點,不用她幫他出氣,保護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蕭臨淵是個瘋子,什麼都做得出來。
沈朝顏很聽話,平時都是繞着他走,同時知道蕭臨淵多惡劣恐怖,最討厭的就是蕭臨淵了。
他並不覺得那幾個詞是沈朝顏發自內心說的,比起沈朝顏覺得蕭臨淵是好人,他更相信,沈朝顏是又不死心了,在想什麼鬼點子對付他。
只是蕭臨淵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人,他尚且拿他沒辦法,更何況他這個天真單純的妹妹。
沈朝顏則是比沈懷珏鬆弛自然的許多,笑容燦爛明媚。
她知道,蕭臨淵不會傷害她。
蕭臨淵極受用:“沈家還是有明事理的人啊,沈二小姐可比沈家其他人強多了。”
“沈家其他人也這麼想,都很敬佩蕭指揮使。”沈朝顏說這話眼睛都不眨。
今當衆說贊揚蕭臨淵的話,就是要緩和他和鎮國公府的關系。
蕭臨淵發出郎朗笑聲:“行。”他雙手環,凝眼看她:“我暫時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