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窩棚裏彌漫着汗臭、黴味和礦塵的氣息,此刻還混雜着一絲淡淡的、來自地底的陰冷土腥氣。林玄躺在堅硬的通鋪上,身體疲憊得像散了架,每一塊肌肉都在酸痛,擦傷的地方辣地疼。但精神卻異常亢奮,眼皮沉重,卻怎麼也睡不着。

懷裏貼身藏着的東西,如同三塊烙鐵,灼燒着他的皮膚,也灼燒着他的心神。

那卷看不懂的古老獸皮,那塊紋路詭異的黑色薄片,還有……啞伯給的那本無名殘卷。

礦洞深處那詭異洞的景象,骸骨空洞的“注視”,無名殘卷與獸皮、薄片之間那短暫的、微弱的共鳴……這一切不斷在眼前閃回。

他悄悄側過身,背對着窩棚裏其他幾個已經鼾聲如雷的礦工,手探入懷中,先摸到了那塊黑色薄片。觸感依舊冰涼刺骨,比周圍的體溫低得多,甚至在這污濁悶熱的窩棚裏,都散發着絲絲寒意。他不敢拿出來細看,只用指尖小心地摩挲着薄片邊緣不規則的棱角和表面那些細密繁復的紋路。紋路微微凸起,指尖劃過時,有種奇異的感覺,仿佛那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天然生長出來的脈絡。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那具骸骨又是誰?爲什麼會死在礦洞深處那樣隱秘的地方?

他百思不得其解。青雲界廣袤,歷史悠長,黑岩礦場開采不過百餘年,但這薄片和獸皮,還有那人工開鑿的洞痕跡,都透着一股遠超百年的古老和神秘。

林玄又將注意力轉向無名殘卷。自那夜在廢料區感受到丹田深處一絲微弱的“脈動”後,這些天無論他如何嚐試,都再無異狀。難道那真的只是幻覺?或者,需要某種契機?

而今,殘卷與那獸皮、薄片產生了共鳴……他心中一動。難道,這新發現的東西,就是契機?可獸皮上的字一個不識。薄片除了冰涼詭異,也看不出別的名堂。如何使用?

他不敢輕舉妄動。殘卷上那些關於偏門位、調整古怪呼吸的法門本就風險難測,再加上這來歷不明、透着邪乎的兩樣東西,貿然嚐試,天知道會發生什麼。

眼下最要緊的,是處理礦洞塌方後續的麻煩,以及……恢復體力,隱藏秘密。

第二天,林玄照常拖着疲憊的身體上工。疤臉監工和劉頭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審視。塌方事故死了兩個礦工,重傷三個,輕傷若,林玄這個“監工副手”能完好無損地跑出來,還幫着指引救援,算是表現“不錯”,但也因此更惹人注意了些。

“你小子,命挺硬。” 疤臉監工拍打着林玄的肩膀,力道不小,目光卻在他臉上逡巡,“那條岔道,以前沒怎麼探過吧?你怎麼想着往那邊跑的?”

林玄低下頭,做出後怕又慶幸的樣子:“當時太亂了,石頭亂掉,大家都拼命跑,我也不知道怎麼就鑽到那條縫裏去了,幸好後面沒全塌,不然……”

劉頭沒說話,只是陰鷙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讓林玄脊背微微發涼。這劉頭,似乎比疤臉監工更難對付。

接下來幾天,礦場加強了對那條發生塌方支脈的檢查和清理,暫時封閉。林玄的工作被調整,更多是在地面負責礦石分揀和記錄,下礦洞的機會少了。這倒正合他意,給了他更多夜晚獨處的時間。

他依舊在夜深人靜時,嚐試無名殘卷的“內觀”法。丹田處那片虛無的冰冷依舊,那夜驚鴻一瞥的微弱“脈動”再未出現。但他沒有急躁,只是更加耐心。同時,他開始小心翼翼地研究那塊黑色薄片。

他不敢在窩棚裏研究,只能利用夜間看守廢料區的機會。他會找一個絕對隱蔽的角落,將薄片取出,借着微弱的星光觀察。薄片在黑暗中似乎更顯幽邃,那些紋路仿佛活物,在極暗淡的光線下,竟有一種緩慢流淌的錯覺。他將薄片貼近額頭,或者握在手心,試圖感應什麼,卻只有那股冰涼刺骨的感覺直透骨髓,並無其他異狀。

至於那卷獸皮,他更是不敢輕易打開。上面的古老字跡和暗紅顏料,總讓他聯想到一些不祥的東西。

子一天天過去,礦場的生活依舊艱苦沉悶。林玄瘦削的身體在繁重的勞作下,似乎更加單薄,但一種沉默的韌性,卻在悄然滋長。他像一塊被投入湍急河流的頑石,表面被沖刷得粗糙黯淡,內裏卻愈發緊實。

這天傍晚,結束了一天的分揀,林玄拖着灌了鉛似的雙腿走回窩棚。夕陽將礦場的塵埃染成一種肮髒的橘紅色。路過一處堆放破損工具的角落時,他眼角餘光瞥見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費力地拖着一個幾乎和她一樣高的破麻袋,裏面裝着些廢棄的鎬頭、鐵鍬碎片。

是林婉。小丫頭比上次見時似乎更瘦了,臉上髒兮兮的,身上的補丁衣服空蕩蕩的,正咬着牙,試圖把那袋沉重的廢鐵拖到指定的回收處。她的小手被粗糙的麻袋邊緣磨得通紅。

林玄腳步一頓。礦場裏怎麼會有這麼小的孩子這種活?

他走了過去。林婉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是林玄,髒污的小臉上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絲怯怯的、卻又帶着點欣喜的神色:“玄……玄哥哥?”

“你怎麼在這裏?” 林玄問,聲音因爲長時間少言而有些沙啞。

“病了……” 林婉低下頭,聲音細細的,帶着哭腔,“需要錢抓藥……礦場的李管事說,來這裏撿廢鐵,按斤算錢……比別處多一點點。” 她說着,又用力拽了一下麻袋,麻袋紋絲不動。

林玄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沉默地彎下腰,單手抓住麻袋口,稍一用力,便將那袋沉重的廢鐵提了起來。

“啊……” 林婉輕呼一聲,仰着小臉看他,大眼睛裏有些無措。

“回收處在哪邊?” 林玄問。

林婉指了個方向。林玄提着麻袋,大步走去。林婉連忙小跑着跟上。

將廢鐵過秤,換了十幾個銅板,林婉小心翼翼地數了又數,才用一個更破舊的小手帕包好,緊緊攥在手心。

“謝謝玄哥哥。” 她小聲說,然後又像是想起什麼,從懷裏摸出一個用淨葉子包着的東西,遞過來,“這個……給玄哥哥。我自己挖的,甜。”

林玄接過,打開一看,是幾塊洗得淨淨的、手指粗細的植物莖,淡黃色,散發着淡淡的清甜氣息。這是野外常見的一種薯,沒什麼靈氣,但能果腹,味道確實微甜。

他看着林婉那張滿是塵土卻眼神清澈的小臉,又看了看手裏這幾塊微不足道的薯。喉嚨發緊。

他將薯包好,揣進懷裏,然後,從自己貼身收藏的粗布小袋裏——啞伯給的那個——摸索了一下,忍着心疼,拿出了最小的一塊下品靈石碎塊,只有米粒大小,靈氣微弱得可憐,但對凡人而言,已是難得的“寶貝”,足夠去抓幾副不錯的凡俗藥材。

他將這顆小小的靈石碎塊,放到林婉髒兮兮的小手裏。“這個,收好。別讓人看見。給抓藥。” 他低聲道。

林婉呆呆地看着手心那粒微微閃着黯淡光澤的小石頭,她能感覺到一股很舒服的、暖洋洋的氣息從石頭上散發出來。她雖然年紀小,也知道這是“仙師”們用的東西,很珍貴。

“不,不行的,玄哥哥,這個太……” 她慌忙要推回來。

“拿着。” 林玄按住她的手,語氣不容置疑,“聽話。”

林婉看着他,大眼睛裏迅速蒙上一層水汽,用力點了點頭,將靈石碎塊小心翼翼地包進那個裝銅板的手帕裏,緊緊捂在口。

“快回去吧,天要黑了。” 林玄說。

林婉又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轉身跑開了,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礦場雜亂的建築陰影裏。

林玄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許久,才慢慢轉身,走回窩棚。懷裏,那幾塊微甜的薯,似乎還帶着小丫頭的體溫。

他躺在通鋪上,嘴裏慢慢嚼着一塊薯。清甜的汁液在口中化開,帶着泥土的芬芳,很普通,卻讓他渴麻木的味蕾,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屬於“活着”的味道。

夜裏,輪到他和另一個老礦工看守礦場邊緣一處偏僻的礦石堆。老礦工很快蜷在避風處睡着了。林玄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望着礦區稀疏的火光,心緒難平。

小婉和的艱難,啞伯的傾囊相助,自己在這礦場暗無天的掙扎,還有那虛無縹緲、卻又似乎觸手可及的“可能”……

他下意識地,又拿出了那塊黑色薄片,握在手心。冰涼的感覺順着手臂蔓延,讓他紛亂的思緒稍稍冷卻。

這一次,他沒有只是握着。鬼使神差地,他嚐試着,像運轉無名殘卷“內觀”法時那樣,將一絲微弱的意念,朝着手中的薄片“探”去。

這完全是下意識的、近乎本能的嚐試,沒有任何法門依據。

就在他意念觸及薄片的刹那——

“嗡!”一聲極其輕微、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震顫!

林玄渾身劇震!不是薄片在震動,是他體內的血液,他沉寂的丹田,甚至他靈魂的某處,仿佛被這冰涼的薄片瞬間“喚醒”!

與此同時,他握着薄片的右手掌心,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仿佛被無數冰冷的細針同時刺入!他悶哼一聲,幾乎要鬆開手,卻強忍着沒有動。

低頭看去,只見掌心與薄片接觸的地方,那些原本只是冰涼詭異的紋路,此刻竟然如同活過來的黑色小蛇,從薄片上“遊”了出來,順着他的掌心肌膚紋理,飛快地蔓延、滲透進去!

“呃啊——” 林玄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後背。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陰冷、死寂、又帶着某種古老蠻荒氣息的詭異能量,正順着他的手臂經脈,野蠻地向着體內鑽去!

所過之處,經脈傳來針扎般的刺痛和一種被“凍結”的麻木感!

他想扔掉薄片,卻發現手指僵硬,幾乎不聽使喚!那薄片仿佛黏在了他掌心上!

“嗬……嗬……” 他喉嚨裏發出痛苦的抽氣聲,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這時,他懷中那本無名殘卷,再次毫無征兆地發燙!這一次,比在礦洞洞中那次要強烈得多!一股微弱卻精純的暖流,似乎從殘卷中流出,透過衣物,滲入他的口,然後……逆着那入侵的陰冷死寂能量,朝着他右手臂迎了上去!

兩股性質截然相反的能量,在他手臂經脈中轟然對撞!

“噗!” 林玄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身前的地面上,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紅色。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有在他體內肆虐的、無聲的激烈交鋒。陰冷能量霸道蠻橫,試圖凍結侵蝕一切;殘卷流出的暖流微弱卻異常堅韌,帶着一種奇特的“容納”與“轉化”的意味,死死抵住陰冷能量的入侵,並將其一部分強行“拖拽”向林玄的丹田方向!

這個過程痛苦無比,林玄感覺自己的手臂時而被凍得失去知覺,時而又被兩股能量的交鋒震得仿佛要寸寸斷裂。他死死咬着牙,牙齦都滲出了血,才沒有慘叫出聲。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漫長如一個世紀。掌心的刺痛和冰冷感驟然消退。“啪嗒。” 黑色薄片從他無力鬆開的手掌中滑落,掉在地上,表面的紋路恢復了平靜,只是那幽暗的光澤似乎暗淡了一分。

林玄癱軟在大石頭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渾身被冷汗溼透,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右手臂依舊殘留着麻木和刺痛,但那種被異物瘋狂入侵的感覺消失了。

他顫抖着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借着微弱的星光,他看到自己掌心正中,多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極其微小、只有芝麻粒大小的黑色斑痕。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深得多,幾乎純黑,邊緣並不規整,微微凸起,觸手冰涼,仿佛鑲嵌在皮肉裏的一粒黑色冰晶。

而更讓他心驚的是,他感覺到,自己丹田那片死寂的虛無中,似乎多了一點點……極其微小的、冰冷的“東西”。像是一滴墨汁,滴入了冰水,雖然微小,卻清晰存在,並且散發着與那黑色薄片同源的、陰冷死寂的氣息。

他試圖去感應、調動那滴“墨汁”,卻毫無反應,它只是靜靜懸浮在虛無中。

無名殘卷不再發燙,安靜地貼着他的口,仿佛剛才那股救命的暖流從未出現過。

林玄看着掌心的黑色斑痕,又內視着丹田那滴冰冷的存在,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剛才發生了什麼?那黑色薄片到底是什麼鬼東西?竟然會主動“攻擊”人?

無名殘卷……竟然能與之對抗,甚至將一部分力量“拉”進了自己丹田?

這黑色斑痕,還有丹田裏那滴冰冷的東西,對自己到底是好是壞?是機緣,還是……詛咒?

他強撐着虛軟的身體,撿起地上的黑色薄片。薄片依舊冰涼,但那種仿佛要“活過來”入侵的感覺消失了。他心有餘悸地將薄片和獸皮卷重新貼身藏好,離口遠了些。

然後,他看向自己剛才噴出的那口血。

暗紅色的血跡浸入泥土。但在血跡的邊緣,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點點銀芒,一閃而逝。

林玄以爲自己眼花了,湊近仔細看時,血跡已然涸黯淡,再無異常。

是錯覺嗎?他捂住依舊隱隱作痛的口和冰冷刺痛的掌心,靠在大石上,望着礦場漆黑的夜空。

前路,似乎因爲今夜這詭異的變故,變得更加凶險難測。

但莫名的,他心中那份對“可能”的渴望,非但沒有被恐懼壓垮,反而像被這冰冷詭異的能量了一般,燃燒得更加熾烈,也更加……冰冷。

他攤開手掌,看着那芝麻大小的黑色斑痕。路,好像真的出現了。盡管,這似乎是一條布滿荊棘、通向未知黑暗的險途。

他握緊了拳頭,將那黑色斑痕攥入掌心。

遠處,傳來一聲夜梟淒厲的啼叫,劃破礦場死寂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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