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清晨,林淵是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的。
“少爺!少爺!”張伯的聲音帶着明顯的慌亂,“不好了!百草堂……百草堂出事了!”
林淵瞬間清醒,翻身下床,推開門:“怎麼回事?”
張伯臉色煞白,手裏攥着一封信,手抖得厲害:“剛才……有人從門縫塞進來的……”
林淵接過信。
信紙很普通,但上面的字跡卻很潦草,像在極度慌亂中寫下的:
“莫老急令:百草堂掌櫃昨夜暴斃,千年地火蓮不知所蹤。速來!”
沒有落款,但信紙背面有一個淡淡的印記——是一把掃帚的圖案。
莫老的標記。
林淵心頭一沉。
百草堂掌櫃暴斃?千年地火蓮失蹤?
這……太巧了。
就在他準備去取地火蓮的前一天晚上?
“送信的人呢?”他問。
“老奴沒看到,”張伯聲音發顫,“只聽到敲門聲,開門時就只有這封信……”
林淵捏着信紙,眼神銳利起來。
不對勁。
百草堂掌櫃死了,地火蓮失蹤,莫老卻讓他“速來”?
這不像莫老的作風。
莫老如果真的急,會親自來找他,不會用這種……簡陋的傳信方式。
除非……
這封信是假的。
但掃帚印記是真的——那是莫老特有的標記,別人模仿不了。
除非……莫老也出事了?
“少爺,我們現在怎麼辦?”張伯急得團團轉。
林淵深吸一口氣:“我去百草堂看看。”
“可……可是危險……”
“必須去。”林淵打斷他,“如果莫老真的出事了,我不能不管。”
張伯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深深一躬:“那……少爺小心。”
---
百草堂在青陽城東區,是一家三層木樓的老字號。平裏生意興隆,門前車水馬龍,但今天……
林淵趕到時,百草堂大門緊閉,門前圍着一群人,正對着門上貼着的封條指指點點。
“聽說了嗎?李掌櫃昨晚死了!”
“怎麼死的?”
“不知道啊,官府的人天沒亮就來封了門,說是‘暴斃’……”
“暴斃?李掌櫃身體一直很好啊,怎麼可能……”
議論聲此起彼伏。
林淵擠進人群,看向大門。
門上貼着兩張封條——一張是官府的,蓋着青陽城衙門的紅印;另一張……是林家的。
林家的封條?
林淵眉頭緊皺。
林家什麼時候有權力封百草堂的門了?
百草堂雖然是林家的重要夥伴,但畢竟是獨立商鋪,林家沒資格封門。
除非……
“讓開!都讓開!”
一陣呼喝聲從身後傳來。
人群被粗暴地推開,幾個穿着林家護衛服的人擠了進來,爲首的是個中年管事——林淵認識,是大長老的心腹,叫林福海。
正是昨天決賽的裁判。
林福海看到林淵,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堆起假笑:“喲,三少爺,您怎麼來了?”
“路過。”林淵平靜道,“這裏怎麼回事?”
“哦,這個啊,”林福海笑道,“百草堂的李掌櫃昨晚暴斃了,我們林家作爲夥伴,自然要幫忙維持秩序,等官府調查清楚。”
“維持秩序需要封門?”林淵問。
“這不是怕有人趁亂偷東西嘛。”林福海笑容不變,“三少爺,您要是沒事,就請回吧。這裏亂,別傷着您。”
很客氣。
但語氣裏透着不容置疑。
林淵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好,那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
走出一段距離後,他拐進一條小巷,繞到百草堂後門。
後門也貼着封條,但……沒人看守。
林淵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抬手按在門板上。
天書記錄自動觸發:
【物品:棗木後門】
【狀態:完好,但門閂已斷】
【詳細:門板厚一寸,門閂爲鐵制,已被人從內部斬斷。門縫處有血跡殘留,顏色暗紅,凝固時間約五個時辰(昨夜子時前後)。】
【建議:可推開。】
門閂從內部斬斷……
也就是說,裏面的人想出來,但沒成功?
林淵用力一推。
門開了。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後門裏是個小院,平時用來晾曬藥材。但現在,院子裏一片狼藉——晾曬架倒了,藥材撒了一地,地上還有……一灘暗紅色的血跡。
血跡已經涸,但依舊觸目驚心。
林淵蹲下身,仔細觀察。
天書記錄:
【血跡分析:】
【來源:人體(推測爲中年男性)】
【出血量:約三碗(致命傷)】
【出血時間:約五個時辰前(昨夜子時)】
【現場痕跡:有打鬥跡象,但範圍很小(集中在院子中央),說明戰鬥很快結束。地上有鞋印三組——兩組爲成年男性(尺碼不同),一組爲……女性(尺碼較小,鞋底花紋特殊)。】
女性鞋印?
林淵眼神一凝。
百草堂除了李掌櫃,還有幾個夥計,但都是男性。
哪來的女性?
他順着鞋印看去。
鞋印從院子中央延伸到……牆角。
牆角堆着幾個空的藥簍,其中一個藥簍被挪開,露出後面的牆壁。
牆壁上……有一個暗門。
很隱蔽,如果不是鞋印指過去,本發現不了。
林淵走到暗門前。
門是鐵制的,很小,只能容一人彎腰通過。門上沒有鎖,但有一個機關——需要特定的手法才能打開。
天書記錄再次觸發:
【物品:鐵制暗門】
【狀態:完好,機關已解鎖】
【詳細:門厚半寸,材質爲普通精鐵。機關爲‘七星連環鎖’,需按特定順序按下七個按鈕(對應北鬥七星方位)才能打開。當前機關已解鎖(最後一個按鈕有新鮮指紋殘留)。】
【建議:直接推開。】
已經解鎖了……
也就是說,有人進去了?
林淵深吸一口氣,推開暗門。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階梯,很窄,很陡,僅容一人通過。階梯兩側牆壁上掛着油燈,但燈油已經燒盡,只有最深處隱約有光。
他順着階梯往下走。
越往下,血腥味越重。
走到盡頭,是一間密室。
密室不大,約莫三丈見方。牆壁是青石砌成,地面鋪着木板。靠牆擺着一排藥櫃,但此刻藥櫃的門都敞開着,裏面的藥材被翻得亂七八糟。
密室中央,躺着一具屍體。
是個中年男人,約莫五十歲,穿着綢緞長衫——正是百草堂的李掌櫃。
他仰面躺着,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渙散,臉上凝固着驚恐的表情。口有一個血洞,貫穿心髒,一擊斃命。
致命傷是……劍傷。
很細的劍,傷口只有一指寬,但很深,直接刺穿了心髒。
林淵蹲下身,仔細觀察。
天書記錄:
【屍體:李掌櫃(百草堂掌櫃)】
【死因:心髒被刺穿(一擊斃命)】
【凶器:細劍(劍寬約一指,劍身有特殊紋路)】
【死亡時間:約五個時辰前(昨夜子時)】
【現場痕跡:無打鬥跡象(說明凶手是熟人,或者偷襲得手)。屍體周圍有翻找痕跡,但目標明確(只翻了藥櫃第三層和第五層)。】
【丟失物品:千年地火蓮(藥櫃第五層原本存放位置,現已空)、百年赤陽草(藥櫃第三層,少了兩株)、晨曦露(少了一瓶)。】
果然是沖着地火蓮來的。
還順走了赤陽草和晨曦露……
這三樣,正是莫老治療需要的藥材。
凶手……知道莫老需要這些?
林淵站起身,環顧密室。
除了藥櫃,密室角落還有一張桌子,桌上放着一本賬冊。
他走過去,翻開賬冊。
賬冊記錄的是百草堂的隱秘交易——包括一些見不得光的藥材買賣,甚至……禁藥的流通。
翻到最後一頁,林淵瞳孔一縮。
上面有一行字:
“玄冥掌力解藥所需:千年地火蓮(已到貨)、百年赤陽草(庫存三株)、晨曦露(庫存兩瓶)。買家:莫。定金:五百靈石。交貨時間:十月初八(明天)。”
明天交貨……
但昨晚,李掌櫃就死了。
藥材也被搶了。
買家是“莫”——顯然是莫老。
凶手知道這筆交易,所以提前下手。
但……是誰?
林淵繼續往前翻。
賬冊上記錄了很多交易,其中一條引起了他的注意:
“暴血丹(三枚),買家:林。定金:一千靈石。交貨時間:九月二十。”
九月二十……
正是大比前幾天。
買家姓“林”……
大長老?
林浩用的暴血丹,是大長老從百草堂買的?
那麼,大長老和李掌櫃……有交易往來。
大長老知道莫老和李掌櫃的交易嗎?
很可能知道。
那麼,大長老有沒有可能……是凶手?
林淵沉思。
動機有——大長老恨莫老,也恨他。如果能搶走莫老治傷的藥材,就能阻止莫老恢復實力。
而且,大長老有幫手——林浩雖然廢了,但大長老手下還有其他人。
但……
現場的女性鞋印是怎麼回事?
大長老手下,有女性高手嗎?
林淵不知道。
他合上賬冊,準備離開。
但就在這時——
密室入口的階梯上,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急。
不止一個人。
林淵眼神一凝,立刻躲到藥櫃後面。
剛躲好,幾個人就沖進了密室。
爲首的是……林福海。
他身後跟着三個林家護衛,都是聚氣四層以上的好手。
“搜!”林福海冷聲道,“仔細搜!任何可疑的東西都帶走!”
三個護衛立刻開始翻找。
林福海走到李掌櫃的屍體旁,蹲下身,檢查了一番,然後……從李掌櫃懷裏摸出了一樣東西。
一塊玉佩。
碧綠色的,雕着蓮花。
和昨天林震天給林淵的那塊……一模一樣!
林淵瞳孔驟縮!
母親留下的玉佩……李掌櫃怎麼會有一塊?
“找到了。”林福海看着玉佩,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果然在這裏。”
他站起身,把玉佩收進懷裏,然後看向三個護衛:“怎麼樣?找到地火蓮了嗎?”
“沒有。”一個護衛搖頭,“藥櫃都翻遍了,只有普通藥材。”
“赤陽草和晨曦露呢?”
“也沒了。”
林福海眉頭一皺:“看來有人比我們先下手了。”
他頓了頓,冷笑一聲:“不過沒關系,有這塊玉佩就夠了。”
他轉身,準備離開。
但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向李掌櫃的屍體,眼神陰冷:“把屍體處理掉。記住,要做得像……劫。”
“是。”
兩個護衛上前,抬起李掌櫃的屍體。
林福海帶着另一個護衛,走上階梯。
腳步聲漸遠。
林淵從藥櫃後走出來,眼神冰冷。
玉佩……
母親留下的玉佩……
李掌櫃怎麼會有一塊?
而且,林福海特意來找這塊玉佩,說明……這玉佩很重要。
重要到……不惜人滅口?
林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翻涌。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必須……跟上去。
看看林福海要把玉佩交給誰。
---
林福海離開百草堂後,沒有回林家,而是徑直去了……城西。
城西是青陽城的貧民區,魚龍混雜,三教九流都有。林福海帶着護衛,七拐八繞,最後進了一間破舊的小廟。
小廟很偏僻,香火早就斷了,院子裏長滿了荒草。
林淵遠遠跟着,看到林福海進了廟,便繞到廟後,翻牆進去。
廟裏很暗,只有正殿還點着一盞油燈。
林福海正跪在神像前,低聲說着什麼。
神像背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東西拿到了?”
“拿到了。”林福海從懷裏掏出玉佩,雙手奉上。
一只枯的手從神像後伸出,接過玉佩。
林淵屏住呼吸。
那只手……很老,皮膚鬆弛,布滿老人斑。但手指很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像……讀書人的手。
不是大長老的手。
大長老的手粗壯,關節凸起,是練武之人的手。
這是……誰?
“確定是這塊?”那個聲音問。
“確定。”林福海恭敬道,“和李掌櫃懷裏那塊一模一樣。而且……上面有蘇家的標記。”
蘇家標記?
林淵心頭一震。
母親留下的玉佩,有蘇家標記?
“很好。”那個聲音淡淡道,“你可以走了。記住,今天的事,爛在肚子裏。”
“是。”林福海躬身,倒退着離開。
等林福海走遠後,神像後的人才走出來。
是個老人。
很老很老的老人,頭發全白,臉上布滿皺紋,但眼睛很亮,像鷹一樣銳利。
他穿着一身樸素的灰色長衫,手裏拄着一拐杖,但腰杆挺得筆直。
林淵不認識這個老人。
但天書記錄自動觸發:
【人物:未知老者】
【修爲:無法判定(疑似元丹以上)】
【狀態:氣血衰敗,但神魂強大】
【詳細:年齡約九十歲,真實身份不明。體內有嚴重暗傷(疑似陳年舊疾),但修爲深不可測。手中拐杖爲靈器(品階不明)。】
【建議:極度危險!立即遠離!】
元丹以上?
林淵心頭一凜。
青陽城什麼時候有這種高手了?
老人拿着玉佩,對着油燈仔細看,嘴裏喃喃自語:
“玉佩……蘇家的信物……終於找到了……”
他收起玉佩,轉身,準備離開。
但就在這時——
他忽然停下,轉頭看向林淵藏身的方向:
“出來吧。”
聲音很平靜。
但林淵感覺……自己被鎖定了。
像被猛獸盯上,渾身汗毛倒豎。
他知道,藏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從陰影中走出來。
“前輩。”他躬身。
老人看着他,眼神復雜:“林家的三小子……林淵?”
“是。”
“你跟着林福海來的?”
“是。”
“看到了多少?”
“該看到的,都看到了。”林淵坦然道。
老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一個聚氣一層的小子,敢跟蹤林福海,還敢在我面前這麼坦然……不愧是能奪冠的人。”
“前輩過獎。”
“不過獎。”老人搖頭,“我看過你比賽的記錄。你的眼力……很可怕。能看穿林浩的丹毒,能看穿林峰的心魔,能看穿林婉的劍法破綻……這已經不是眼力了,這是……天賦。”
林淵心頭一緊。
“不用緊張。”老人擺擺手,“我對你的天賦沒興趣。我只對……這塊玉佩感興趣。”
他拿出玉佩,在手中把玩:“你知道這塊玉佩的來歷嗎?”
“晚輩不知。”
“這是蘇家的信物。”老人緩緩道,“只有蘇家核心子弟才有。你母親……姓蘇,對吧?”
“是。”
“但你母親不是嫡系,是旁系。”老人繼續道,“按理說,她不該有這塊玉佩。但她有……這說明什麼?”
林淵沉默。
“說明……她不是普通的旁系。”老人眼中閃過一絲追憶,“她是蘇家上一代家主……最疼愛的女兒。”
林淵渾身一震。
母親……是蘇家上一代家主最疼愛的女兒?
那她怎麼會……嫁給父親?
一個林家的普通嫡系?
“很意外?”老人看着他,“當年的事……很復雜。你母親爲了嫁給你父親,叛出蘇家,放棄了所有。這塊玉佩,是她唯一帶走的東西。”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蘇家……一直沒有放棄找回這塊玉佩。因爲這塊玉佩裏……藏着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林淵問。
“一個關於……‘碧心靈玉’礦脈的秘密。”老人緩緩道,“蘇家之所以能成爲青陽城第一家族,就是因爲他們掌握了一條碧心靈玉礦脈。而這塊玉佩,就是礦脈的……鑰匙。”
鑰匙?
林淵看着那塊玉佩,心中翻江倒海。
母親留下的玉佩……是蘇家礦脈的鑰匙?
“那……李掌櫃爲什麼也有一塊?”他問。
“因爲李掌櫃……是蘇家的人。”老人淡淡道,“他是蘇家安排在青陽城的暗樁,負責監控林家,也負責……回收這塊玉佩。”
原來如此……
李掌櫃是蘇家的人。
所以百草堂能和林家這麼多年。
所以李掌櫃知道莫老需要地火蓮。
所以……他死了。
“是誰了他?”林淵問。
“你說呢?”老人反問。
林淵沉默片刻,緩緩道:“大長老?”
“聰明。”老人點頭,“林遠山那個蠢貨,以爲了李掌櫃,搶走地火蓮,就能阻止莫老頭恢復實力。但他不知道……李掌櫃手裏,還有這塊玉佩。”
他頓了頓,冷笑一聲:“更不知道,這塊玉佩……會引來我。”
“前輩是……”林淵試探着問。
“我?”老人笑了,“我是蘇家的……守墓人。”
守墓人?
“蘇家每一代,都有一個守墓人。”老人緩緩道,“負責守護蘇家的秘密,也負責……清理叛徒。”
他看着林淵:“你母親,是叛徒。你……也算半個叛徒。”
氣氛瞬間緊張。
林淵感覺,老人的眼神……變冷了。
像在看一個死人。
“但我不你。”老人忽然道,“因爲……你還有用。”
“什麼用?”
“幫我做一件事。”老人看着他,“事成之後,我可以讓你活命,甚至……讓你回蘇家認祖歸宗。”
回蘇家?
認祖歸宗?
林淵笑了。
很淡的笑,但透着譏諷。
“前輩覺得……我會在意嗎?”
老人一愣。
“蘇家在我母親最需要的時候,拋棄了她。”林淵緩緩道,“現在,又想用一塊玉佩,讓我回去認祖歸宗?抱歉,我沒興趣。”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好!有骨氣!不愧是她的兒子!”
他收起玉佩,拄着拐杖,轉身走向廟外。
“不過,小子,”他走到門口,停下,“這個世界,不是有骨氣就能活下去的。你拿了冠軍,得罪了大長老,又卷進了蘇家的秘密……你已經站在懸崖邊上了。”
他回頭,看着林淵:“如果想活命,明天午時,來城北‘亂葬崗’找我。我告訴你……怎麼活下去。”
說完,他走出廟門,消失在夜色中。
林淵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守墓人……
蘇家的秘密……
母親的玉佩……
還有……莫老的地火蓮……
這一切,像一張網,把他網在了中央。
而他……必須破網而出。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小廟。
回到林家時,天已經快亮了。
張伯還在等他,看到他平安回來,鬆了口氣:“少爺,您可算回來了……”
“張伯,”林淵打斷他,“幫我準備一下。我要去……藏經閣第三層。”
“現在?”張伯一愣,“可是天還沒亮……”
“現在。”林淵點頭。
他等不了了。
他需要力量。
需要……破局的力量。
而藏經閣第三層,可能有……他要的東西。
“是。”張伯連忙去準備。
林淵回到房間,換了一身淨的衣服,然後……看向床頭。
那裏,放着母親留下的玉佩。
和今天看到的那塊……一模一樣。
他拿起玉佩,握在手心。
很溫暖。
像母親的懷抱。
“母親,”他低聲自語,“你到底……留下了什麼?”
玉佩無聲。
只有月光,透過窗櫺,灑在玉佩上,泛起淡淡的碧光。
像在……回應。
林淵握緊玉佩,轉身走出房間。
走向……藏經閣。
走向……未知的第三層。
走向……他必須面對的……命運。
---
藏經閣第三層,入口在一樓最深處。
一扇厚重的鐵門,門上沒有鎖,只有一個凹槽——正好是冠軍獎勵的那把鑰匙的形狀。
林淵入鑰匙,轉動。
“咔噠。”
鐵門緩緩打開。
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面而來,混合着灰塵和墨香的味道。
第三層很暗,沒有窗戶,只有牆壁上鑲嵌着幾顆夜明珠,發出微弱的光。
林淵走進去。
鐵門在身後緩緩關閉。
他環顧四周。
第三層比下面兩層小得多,只有十丈見方。四面牆壁都是書架,但書架上……沒有書。
只有……卷軸。
一卷卷古老的卷軸,用絲線系着,整齊地排列在書架上。
卷軸上沒有標籤,只有編號。
從“甲一”到“癸九十九”,一共九百九十九卷。
林淵走到最近的書架前,取下第一卷“甲一”,展開。
卷軸上寫的是……林家的歷史。
從三百年前林破軍開族,到如今林震天繼位,所有的大事記,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但林淵對這些沒興趣。
他快速翻看,然後放回,取下一卷。
“甲二”:林家功法總綱。
“甲三”:林家歷代強者傳記。
“甲四”:林家產業分布……
一卷卷看過去。
天書記錄着所有內容,但林淵的心思,不在這些上。
他在找……別的東西。
關於母親的東西。
關於蘇家的東西。
關於……玉佩的東西。
但翻了一百多卷,都沒有。
直到……他取下“丁七十三”卷。
卷軸上,記錄的是一樁……舊案。
“玄靈歷三千七百五十年,蘇家女蘇清荷叛出家族,嫁與林家族長之子林震天。蘇家震怒,斷絕往來。同年冬,蘇清荷誕下一子,取名林淵。”
母親的名字……蘇清荷。
林淵繼續往下看。
“玄靈歷三千七百五十三年,蘇清荷病逝,死因不明。林震天悲痛欲絕,閉門三月。蘇家無人前來吊唁。”
死因不明……
母親不是病逝的嗎?
爲什麼會“死因不明”?
林淵心頭一沉,繼續看。
卷軸最後,有一行小字:
“疑與‘碧心靈玉礦脈’有關。蘇家曾派人暗中調查,但無果。”
碧心靈玉礦脈……
又是礦脈。
母親的死……和礦脈有關?
林淵合上卷軸,放回書架。
他需要更多信息。
他繼續翻找。
又翻了三百多卷,終於……在“己二十一”卷裏,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碧心靈玉礦脈圖(殘卷)”
卷軸上,畫着一幅地圖。
地圖很粗糙,只有大致輪廓,但能看出……是一條山脈。
山脈深處,標着一個紅點。
紅點旁邊,寫着一行小字:
“碧心靈玉礦脈入口,需‘玉佩’爲鑰。”
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
“礦脈深處,疑似有‘上古遺藏’。”
上古遺藏?
林淵瞳孔一縮。
碧心靈玉礦脈裏……有上古遺藏?
這就是……蘇家一直想找回玉佩的原因?
他繼續往下看。
卷軸最後,記錄了幾條信息:
“礦脈入口位於‘黑風山脈’深處,常年被迷霧籠罩,妖獸橫行。”
“入口機關需雙玉佩同時入(一陰一陽),方能開啓。”
“陽佩爲蘇家所有,陰佩……下落不明。”
雙玉佩?
一陰一陽?
母親留下的,是陰佩?
那陽佩……在蘇家手裏?
所以蘇家一直想找回陰佩,才能打開礦脈,進入上古遺藏?
林淵合上卷軸,放回書架。
他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母親留下的玉佩,是打開上古遺藏的鑰匙之一。
蘇家想拿回去。
大長老可能也知道了,所以了李掌櫃,想搶玉佩。
但玉佩被守墓人拿走了。
現在……
守墓人想讓他……幫忙?
幫他打開上古遺藏?
林淵冷笑。
他不會幫。
但他需要……力量。
需要能對抗大長老、對抗蘇家、甚至對抗守墓人的力量。
他繼續翻找。
終於在“庚九十九”卷裏,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破妄天書》殘篇(第一卷)”
卷軸上,記錄着一門……詭異的功法。
不是修煉真氣的功法,是……修煉“眼力”的功法。
【功法:《破妄天書》第一卷】
【品階:未知】
【內容:以眼觀世,以心破妄。修至大成,可觀萬物本質,破一切虛妄。】
【修煉要求:需具備‘天眼’天賦(天生洞察力超凡)。】
【修煉方法:……】
後面的內容,很晦澀。
但林淵看懂了。
因爲……這功法,簡直就是爲天書量身定做的!
天書記錄萬物,看透本質。
而這門功法,教的就是……如何更好地“看”,如何將“看”轉化爲“力”!
破妄指……
原來破妄指,就是出自《破妄天書》!
莫老教他的,只是……皮毛。
而這卷軸裏記錄的,才是……精髓!
林淵如獲至寶,立刻開始記錄。
天書瘋狂運轉,將卷軸上的所有內容,一字不差地記錄下來。
當記錄完成時——
【檢測到同源功法《破妄天書》第一卷】
【開始融合……】
【融合完成!】
【天書功能升級:】
【1.觀測範圍擴大至三十丈】
【2.深度解析消耗降低50%】
【3.新增功能:‘虛妄之眼’(可看穿幻術、僞裝、隱匿)】
【數據庫重建進度:0.0387%(較之前提升0.0066%)】
【解鎖新關聯:基於現有數據,可推演《破妄天書》第二卷(需更多同源功法)】
同源功法……
天書……果然和《破妄天書》有關!
林淵心中翻江倒海。
天書到底是什麼?
《破妄天書》又是什麼?
爲什麼會在林家的藏經閣第三層?
疑問太多了。
但現在……沒時間想了。
他收起卷軸——不是真的收,是記在腦子裏。
然後,他準備離開。
但就在他轉身的瞬間——
書架深處,傳來一聲……輕響。
像……翻書聲。
林淵渾身一僵。
第三層……有人?
他緩緩轉身,看向聲音的來源。
書架深處,一片黑暗。
但夜明珠的光,隱約照出了一個……輪廓。
一個人影。
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像……已經坐了很久。
“誰?”林淵沉聲道。
人影沒動。
但一個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
“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你了。”
聲音很熟悉。
林淵瞳孔驟縮。
是……守墓人!
他怎麼進來的?!
藏經閣第三層,只有冠軍鑰匙才能打開!
“很意外?”守墓人慢慢站起身,從黑暗中走出來。
還是那身灰色長衫,還是那拐杖。
但眼神……更亮了。
像兩盞鬼火。
“你以爲,只有冠軍才能進第三層?”守墓人笑了,“林家藏經閣……本來就是蘇家建的。第三層的機關……我比林家人更熟。”
林淵明白了。
守墓人……早就進來了。
在等他。
“你想做什麼?”他平靜道。
“不想做什麼。”守墓人搖頭,“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有沒有資格……繼承《破妄天書》。”
他看着林淵,眼神深邃:“現在看來……你有。”
林淵沉默。
“《破妄天書》第一卷,你拿到了。”守墓人繼續道,“但你知道,這套功法……一共有幾卷嗎?”
“幾卷?”
“九卷。”守墓人緩緩道,“第一卷,觀物。第二卷,觀人。第三卷,觀心。第四卷,觀勢。第五卷,觀命。第六卷,觀道。第七卷,觀天。第八卷,觀地。第九卷……觀己。”
他頓了頓,補充道:“九卷齊,可……破妄成真,窺見……世界的本質。”
世界的本質……
林淵心跳加速。
“你想學嗎?”守墓人問。
“條件呢?”林淵反問。
“聰明。”守墓人笑了,“條件很簡單——幫我打開碧心靈玉礦脈,進入上古遺藏。”
“然後呢?”
“然後……”守墓人眼中閃過一絲狂熱,“拿到遺藏裏的……《破妄天書》第二卷。”
原來如此……
守墓人想要第二卷。
所以需要他幫忙打開礦脈。
“如果我不答應呢?”林淵問。
“你會答應的。”守墓人淡淡道,“因爲……你沒得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