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滿殿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在知絮身上。
柳靜儀輕輕舒了一口氣,她蹙起眉,聲音擔憂:
“天意弄人,竟然選中了知絮。”
她頓了頓,語氣越發顯得爲難而體貼:
“知絮身爲尚書夫人,最是識大體、顧大局。雖然此衣太過大膽,但今關乎邦交顏面……”
一旁的祁允璟自始至終垂着眼眸,面色平靜,只是那捏着酒杯的指節,微微有些泛白。
知絮目光定格在祁允璟毫無波瀾的側臉上幾秒鍾,心中一片死寂。
她緩緩站起身。
沒有走向那件舞衣,而是走到宮殿中央,端正地跪了下來,背脊挺得筆直。
“陛下,天子允許番邦來朝中,是想友好交往,體現兩邊的氣度。”
她轉向臉色開始變化的使臣:
“然而,你們此舉意圖輕蔑,是否想折辱我朝臣子顏面,輕慢天子威儀,試探君主底線?”
殿內譁然!使臣大驚失色,直接跪下,額上瞬間冒出汗珠:
“外臣絕無此意,是表述不當,請陛下恕罪!請夫人恕罪!”
皇帝高坐御案之後,目光落在不卑不亢的知絮身上,眼中閃過意外。
“好了。”
他抬手,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你國風俗與我朝不同,後還須多加斟酌。此事,到此爲止,都退下吧。”
使臣連連謝恩,汗流浹背地退了出去。
宴席將散時,皇帝行至祁允璟面前,特意停下腳步,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緩聲道:
“祁愛卿,朕往只聽說你愛妻,今才知道緣由,你娶了位好夫人。”
祁允璟躬身行禮,聲音平穩:“陛下謬贊。”
待他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在身旁沉默的知絮身上時,眼神復雜。
回府的馬車裏,只有他們二人。
柳靜儀以“飲了酒,想吹風醒神”爲由,帶着兩個侍衛先行步行回府。
知絮看向窗外,並未想往常一樣絞盡腦汁找話題,只爲讓祁允璟不覺得無趣。
轎內空氣凝固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到了尚書府門前,馬車停穩。
祁允璟如往常般先下車,然後伸出手準備扶知絮。
知絮卻徑自踩着小凳下車,微微側身避開了他懸在半空的手。
祁允璟手臂僵住,臉色沉了一些。
“知絮,你今夜爲何如此?”
知絮抬起眼,看向他,開口聲音沒什麼起伏,卻字字清晰:
“你彈出去的那顆石子,我看得清清楚楚。”
祁允璟瞳孔微縮,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直接地挑明。
他臉上閃過一絲被戳破的狼狽,但很快被慣常的平靜覆蓋:
“靜儀身體向來柔弱,又身份特殊,今場面那般難堪,若真應下,不僅她清譽有損,侯府顏面有損,於我的仕途也不利。”
“你終究比她堅韌些……”
原來如此。
知絮極輕地扯了一下唇角,心底只剩下諷刺。
柳靜儀的顏面需要他仔細維護,關聯着衆多事情。
而她的尊嚴,就可以被當作石子輕飄飄地擲出去。
心口那片荒蕪,連痛感都麻木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冰涼和空洞。
她不再看他,轉身準備進府。
就在這一刹那,車夫變了調的淒厲尖叫傳來:
“不好,有劫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