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檀沁那聲輕如嘆息、卻又重若千鈞的“師父”之後,崖頂陷入了更長久的寂靜。

月光如練,濤聲依舊。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檀沁身上,在她與這片天地之間,發生了本性的改變。

她眼中的淚水仍在滑落,但那不再是純粹悲傷的淚水,更像是長途跋涉的旅人終於見到歸途燈火時,那混合了疲憊、委屈、狂喜與無盡溫柔的釋然之淚。她臉上那個帶着淚痕的微笑,淨得如同被水洗過的天空,所有的陰霾、仇恨、絕望,都在這笑容裏冰雪消融。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維持着那個望向海面的姿勢,仿佛在消化、在確認、在將那短暫卻無比真實的體驗深深鐫刻進靈魂深處。她的手,無意識地撫摸着左手無名指上一個不起眼的、略帶磨損的素銀指環。

良久,她才緩緩轉過頭,看向緊張等待的衆人,目光最終落在宿月臉上。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着一種奇異的平靜與力量:

“我……見到師父了。”

五個字,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不是幻象,不是夢。”檀沁的語氣無比肯定,眼神明亮,“雖然很短暫,很模糊……像是在一片很溫暖的白光裏,只能看到師父一個很淡的影子,聽不清具體的話……但是,我知道是他。那種感覺……不會錯。”

她頓了頓,似乎在努力組織語言,去描述那超越言語的體驗:“就像……就像我們之間的那條線,從來沒有斷過。‘醉登仙’和嫦娥姐姐的琴音,像是把那條線突然變得很清晰、很明亮……然後,我就‘感覺’到師父在那裏了。很安心,很溫暖……還有……”

她的聲音哽咽了一下,淚水再次涌出,但笑容卻更深了:“還有……很深很深的……不舍得,和……希望我好好的心意。非常非常強烈。我能‘聽’到,不,是‘感覺到’……他在說,‘阿沁,要好好的’。”

她抬起手,看着那枚素銀指環,淚珠落在上面:“師父還說……‘遇見你,是我今生,最美好的事。’”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卻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也承載了所有情感。

宿月心中一震!這正是遊戲裏那枚名爲“遇見”的戒指的描述!原來這句刻在戒指屬性裏、被無數玩家感慨的告白,竟然真的是越長風留給檀沁的、深藏在冰冷裝備描述下的滾燙心聲!

檀沁的訴說,讓衆人既感欣慰,又覺心酸。這或許是最好的結果了——一次超越生死的溝通,一份明確傳遞的守護與祝福,讓生者得以釋懷,帶着愛意繼續前行。

嫦娥鬆了口氣,抹了把額頭的汗:“成功了!雖然只是殘魂感應層面的短暫溝通,但能如此清晰傳遞心意,已是奇跡。阿沁妹妹,你師父的執念……真的很深。”

戰君顧和寂無一也微微頷首,緊繃的神色緩和下來。無論如何,檀沁的心結似乎得以解開,這趟艱難旅程的目的,算是達到了。

幸運鳥蛋從石頭後探出頭,小聲道:“太好了,檀沁姐姐……”

然而,宿月卻微微蹙起了眉頭。她看着檀沁雖然釋然、但眼底深處那抹依舊存在的、細微卻無法忽略的不甘與更深沉的眷戀,聽着她復述的那句“遇見你,是我今生,最美好的事”,一個更大膽、更瘋狂的念頭,如同破土的幼苗,在她心中不可抑制地瘋長起來。

不對。

不止如此。

遊戲裏需要“蒼龍之眼”奇遇、“醉登仙”酒、甚至多周目才能達成的HE……難道僅僅是爲了讓檀沁得到一個“師父希望你好好活”的心靈慰藉嗎?如果只是這樣,一周目BE的遺憾雖然深刻,但何須設計如此復雜的隱藏條件?

還有那幾封信的考驗……如果只是爲了讓她獨立、放下,爲何要設置時間跨度?爲何要藏匿武功心法與江湖指引?

越長風用生命布下的局,真的只是一個讓她“忘記自己、好好活下去”的死亡守護嗎?

一個更震撼、更符合那“超越師徒的極致深情”的猜測,如同閃電般劃過宿月的腦海——

有沒有可能,那幾年的考驗,那藏在書信與江湖指引中的一切,本身就是一套龐大而精密的……“復活”陣法或者儀式的引導?

他鋪就的生路,或許並非沒有他自己的位置。他只是不敢奢望,只是把那個“萬一”的可能,藏在了最深處,用幾年的時間,用整個江湖作棋盤,賭一個微乎其微的、阿沁能夠成長到足以“破局”、甚至“逆轉”的命運變數!

而“醉登仙”,或許不僅僅是溝通陰陽的媒介……它會不會也是這龐大儀式的……“鑰匙”或者“催化劑”?

這個想法讓宿月自己都感到心驚肉跳。但看着檀沁摩挲戒指的動作,看着她眼中那份死灰復燃後更加灼熱的生機與潛藏的不甘,宿月覺得,值得一試!

“阿沁,”宿月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你師父留給你的那本記……除了文字,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比如,某些頁面,某些段落,當你集中精神,或者注入靈力時,會不會有不一樣的反應?”

檀沁一愣,下意識地取出那本記,疑惑道:“特別的感覺?我……我只是覺得看着師父的字,心裏很暖,很安穩。靈力?” 她試着將一絲微弱的靈力注入記。

起初,並無變化。

但就在檀沁有些失望,準備收回靈力時,那本看似普通的記,突然在她手中微微發燙!

緊接着,在衆人驚愕的目光中,記的紙張無風自動,譁啦啦快速翻頁,最終停在了中間靠後的某一頁。而那一頁上原本蒼勁的字跡,竟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然後重組、顯現出另外一些更加細密、更加復雜、仿佛蘊含着某種規律與力量的淡金色紋路與符文!

這些紋路和符文,宿月看不懂全部,但她能辨認出其中一些與陣法、靈引、魂力穩固相關的古老符號!更重要的是,這些金色紋路的中心,恰好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與檀沁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素銀指環幾乎一模一樣的輪廓!

“這是……?!” 嫦娥驚呼出聲,湊近細看,“這不是普通文字!這是……某種古老的‘魂印契文’!與血脈、執念、以及特定的信物綁定!看這個指環輪廓……阿沁,快!把你的指環對準這個輪廓!”

檀沁早已驚呆了,她顫抖着,將自己戴着指環的左手,緩緩按向記頁面上那個發光的指環輪廓。

嚴絲合縫!

就在指環與輪廓重合的刹那——

“嗡——!!!”

記上的所有淡金色紋路與符文驟然爆發出比之前強烈十倍的光芒!這光芒並不刺眼,卻帶着一種溫暖而浩瀚的力量,瞬間將檀沁籠罩!她戴着的素銀指環“遇見”,也同步亮起柔和卻堅定的銀白色光輝,與記的金光交相輝映!

與此同時,被檀沁放在身邊的那壇只剩下小半的“醉登仙”酒壇,竟也自行震顫起來,壇中剩餘的晶瑩酒液散發出更加濃鬱的月魄魂香!

更令人震撼的是,觀崖下,那原本已經恢復平靜的“蒼龍之眼”海域,竟再次泛起幽藍的漩渦微光,並且這次,那光芒似乎與崖頂記、指環、醉登仙酒散發出的波動,產生了清晰的共鳴!海的聲音,也似乎帶上了一種奇異的韻律!

“這……這是怎麼回事?!” 戰君顧緊握長槍,驚疑不定地看向這超乎理解的連鎖反應。

寂無一也渾身肌肉緊繃,如臨大敵。

幸運鳥蛋已經徹底縮回石頭後面,只露出一雙驚恐又好奇的眼睛。

嫦娥卻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這不是簡單的遺書!這是一個……一個以‘蒼龍之眼’海域磅礴水靈與魂力爲基,以時間跨度的書信引導與成長考驗爲‘儀式準備’,以佩戴者血脈執念與特定信物爲‘鑰匙’,以‘醉登仙’爲‘引魂藥’與‘魂力橋梁’的……逆天復生大陣的前置共鳴!”

她猛地看向宿月,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宿月!你早就猜到了對不對?!越長風前輩……他本就沒打算只是讓阿沁‘好好活着’!他從一開始,就在賭一個幾乎不可能的‘重逢’!他用死亡布下的,是一個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局!十七年,是他估算的、阿沁可能成長到足以觸發這個共鳴、並承受其反噬的最小安全時間!但他低估了阿沁的執念和我們的介入,這個共鳴……被提前觸發了!”

宿月心髒狂跳,她的猜測被證實了!越長風的愛,遠比所有人想象的更瘋狂、更深沉、更……不顧一切!他不僅要阿沁生,還要在渺茫的希望中,爲她搏一個與自己重逢的未來!哪怕那個未來需要他用死亡做賭注,用十七年時光做籌碼!

檀沁已經完全被金光和銀光包裹,她似乎聽懂了嫦娥的話,淚水如決堤般涌出,卻不是悲傷,而是混合了巨大震撼、無盡狂喜、以及終於徹底明悟師父全部心意的極致感動與心痛。她對着光芒,泣不成聲地喊:“師父……師父!你好傻……你好傻啊!”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那共鳴的光芒越來越盛,漸漸在檀沁身前匯聚,竟隱隱勾勒出一個高大挺拔、輪廓熟悉的透明虛影!那虛影比方才檀沁感應到的要清晰得多,雖然依舊面目模糊,但那份溫柔守護、如山如海的氣息,卻讓檀沁瞬間確認——是師父!是越長風殘留的魂念,被這共鳴大陣從某個深處牽引了出來!

虛影似乎“看”了檀沁一眼,那目光穿越了生死,充滿了無盡的眷戀與欣慰。然後,虛影抬起一只透明的手,做出了一個“飲酒”的動作,指向那壇震顫的“醉登仙”,又指了指檀沁,最後,指了指自己心口(虛影位置),然後緩緩指向蒼龍之眼漩渦的中心。

意思再明確不過!

“他要我……喝完剩下的酒?然後……去那裏?”檀沁瞬間理解了虛影的指引,但她看着那深不見底、漩渦洶涌的海眼,眼中閃過一絲本能的恐懼。那可是能吞噬巨艦的恐怖海域!

宿月卻眼神一厲,瞬間明白了關鍵:“不是要你跳下去!阿沁,你師父的殘魂和這共鳴大陣的核心,很可能就在‘蒼龍之眼’的海底某處,被天然陣法保護或囚禁!‘醉登仙’能穩固和增強你的魂力與感知,讓你能短暫承受海底陣法的壓力,並與他的殘魂更深層次融合,從而……激活完整的復生儀式!這最後一步,需要你自己走進陣眼,完成最後的‘呼喚’與‘接引’!”

風險極大!且無人能幫!那海底的壓力、陣法的威力、未知的危險……以及融合殘魂可能帶來的巨大精神沖擊,都可能讓檀沁萬劫不復!

檀沁看着眼前師父越來越淡、卻努力維持的虛影,又看看那壇酒和幽深的海眼,眼中的恐懼迅速被一種比鋼鐵更堅硬的決心取代。她抹去眼淚,忽然笑了,那笑容燦爛如朝陽初升:

“師父爲我做了那麼多,賭上了性命。我走了三年,差點心碎而死。現在,只差最後一步了……我有什麼好怕的?”

她看向宿月,看向戰君顧、寂無一、嫦娥,看向幸運鳥蛋,眼神清澈而堅定:“謝謝你們,陪我走到這裏。最後這一段路,我必須自己走。替我……祝福我吧。”

說完,她不再猶豫,捧起那壇“醉登仙”,仰頭,將壇中剩餘的瓊漿玉液,一飲而盡!

酒力混合着之前未散的力量,以及記、指環共鳴帶來的龐大靈韻,轟然在她體內炸開!她的皮膚表面開始流轉起淡淡的金、銀、藍三色光華,氣息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攀升、凝實,整個人的精氣神達到了一個空前圓滿、甚至隱隱超越她本身境界的玄妙狀態!

她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師父的虛影,然後,轉身,面向懸崖外那月光下幽藍閃爍的“蒼龍之眼”漩渦。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猶豫徘徊。

她向前一步,踏出懸崖邊緣。

“阿沁!” 嫦娥失聲驚呼。

下一刻,衆人看到,檀沁的身影並未下墜,而是被周身流轉的三色光華托起,如同月下降臨的仙子,衣袂飄飄,朝着百丈外那巨大的、幽藍的、仿佛通往另一個世界的海眼漩渦,平穩而決絕地……凌空走去!

每一步踏在空中,腳下都漾開一圈淺淺的光暈漣漪。海風猛烈吹拂着她的衣裙和長發,她卻步履沉穩,目光筆直地望向漩渦中心,眼中只有那一點幽藍的光芒,和光芒後可能存在的那個身影。

宿月等人屏住呼吸,心髒幾乎提到嗓子眼。他們只能眼睜睜看着,無法提供任何實質幫助。這是屬於檀沁和越長風的,最後的、也是最危險的儀式。

檀沁的身影,終於沒入了那幽藍漩渦的光芒之中,消失在翻涌的海面之上。

崖頂,陷入了死一般的等待。只有聲,只有風聲,只有那漩渦持續旋轉發出的低沉嗡鳴。

一秒,兩秒,三秒……

十秒,二十秒……

時間從未如此漫長。

嫦娥緊緊攥着琴弦,指節發白。戰君顧和寂無一握緊了兵器,身體繃直。宿月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就在衆人的緊張達到頂點,幾乎要忍不住沖過去查看時——

“轟隆——!!!”

一聲比之前任何聲都更加沉悶、卻仿佛源自海底深處的巨響傳來!

整個觀崖,不,仿佛整個謫仙島東部海域,都輕微震動了一下!

緊接着,衆人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那巨大的“蒼龍之眼”漩渦,旋轉的速度驟然加快,中心的光芒從幽藍變成了熾烈的金藍色,並且沖天而起,化作一道貫通海天、直徑超過十丈的巨型光柱!光柱之中,隱隱有龍影盤旋,有古老的符文流轉,更有一種磅礴到難以想象的生命力與魂力在瘋狂匯聚、奔涌!

與此同時,檀沁之前飲下“醉登仙”、觸發共鳴時散發出的金、銀、藍三色光華,也自海底被光柱牽引而上,與那金藍光柱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成功了……共鳴被徹底激活了!復生儀式……開始了!” 嫦娥激動得聲音發顫。

光柱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那璀璨的光芒幾乎照亮了半個夜空,連遠處謫仙島上的碎夢別院和龍吟劍坪,都能清晰看到這天地異象。隱約間,似乎有兩道更爲深沉強大的神念,再次從島內不同方向掃來,落在光柱之上,停留了片刻,帶着更明顯的訝異與探究,但最終,依舊選擇了沉默觀望。

終於,在所有人的心都被提到極限時,那貫通海天的金藍光柱,開始緩緩收縮、減弱。

漩渦的旋轉也漸漸慢了下來。

海面,逐漸恢復平靜。

月光重新灑落,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幕從未發生。

崖頂衆人,心卻沉了下去。失敗了?檀沁呢?

就在絕望開始蔓延時——

譁啦。

輕微的水聲響起。

在原本漩渦中心的位置,平靜的海面上,忽然冒出了兩個人。

不,準確說,是一個人,抱着另一個人。

檀沁渾身溼透,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顯然耗盡了所有力氣,甚至可能受了不輕的內傷。但她卻死死地、用盡生命最後力氣般地,抱着一個同樣渾身溼透、昏迷不醒的男子。

那男子穿着一身陳舊卻淨的青衫,身形高大,面容……雖然蒼白消瘦,緊閉雙眼,但眉宇間的輪廓,分明與檀沁記中夾着的畫像、與她無數次午夜夢回的模樣,一模一樣!

越長風!!!

他真的被從海底陣法中帶了出來!雖然昏迷,雖然氣息微弱到近乎於無,但那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生命體征,如同黑暗中驟然點燃的火星,瞬間燎原,點燃了崖頂上所有人心中幾乎熄滅的希望!

“師父……師父……” 檀沁抱着越長風,眼淚和海水混在一起,泣不成聲,但臉上卻綻放着足以讓月失色的、幸福到極致的笑容。她用盡最後力氣,帶着越長風,緩緩朝着觀崖,踏水而來。

“快!接應他們!” 宿月第一個反應過來,尺闕瞬間化爲巨刃形態,她飛身而起,踏着海面,沖到近前,小心翼翼地幫檀沁托住越長風。

戰君顧和寂無一也立刻行動,戰君顧長槍點在水面借力,寂無一則直接躍入齊腰深的海水中,用他堅實的臂膀作爲支撐。嫦娥和幸運鳥蛋在崖邊焦急等待,準備接應。

衆人合力,終於將筋疲力盡、傷痕累累卻滿臉幸福的檀沁,以及雖然昏迷但確確實實活着的越長風,安全地帶回了觀崖頂。

檀沁一上岸,就徹底脫力,癱軟在地,但她的手,卻始終緊緊握着越長風冰冷的手,仿佛那是她生命的全部支點。她看着師父近在咫尺的、真實的容顏,看着那微弱卻穩定的呼吸,眼淚怎麼都止不住,卻只是笑,無聲地、燦爛地笑。

嫦娥立刻上前檢查兩人的狀況。她先是仔細探查越長風,片刻後,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奇跡……真的是奇跡!魂體雖然極度虛弱,幾乎消散,但核心一點真靈未滅,被那海底上古陣法與‘蒼龍之眼’的魂力溫養了三年,又被阿沁以自身執念、血脈、‘醉登仙’和完整的共鳴大陣強行喚醒、接引、重新穩固!現在雖然昏迷,但生命之火已經重燃!只是需要極長時間的靜養和珍稀藥物調理,魂魄才能完全穩固歸位。”

她又檢查檀沁:“阿沁是心力、靈力、魂力三重透支,外加被海底陣法壓力沖擊,內腑有些震蕩,但基未損,休養一段時間就能恢復。最重要的是,她成功完成了儀式,心結盡去,執念已了,未來……一片光明。”

太好了!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疲憊卻無比欣慰的笑容。這一路艱難險阻,生死搏,提心吊膽,最終,換來了一個近乎不可能的圓滿。

月光溫柔地灑在相依偎的師徒(或者說,戀人)身上。

檀沁恢復了一點力氣,掙扎着坐起,從自己溼透的懷中,掏出那枚一直戴着的、此刻也被海水浸溼的素銀指環——“遇見”。

她托起越長風無力垂下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只屬於她、也屬於師父的指環,戴在了越長風左手的無名指上。

指環尺寸剛好。

她握住師父戴着指環的手,貼在自己滿是淚水的臉頰上,輕聲呢喃,如同誓言,又如同最溫柔的告白:

“師父……我們檀家人打的指環,戴上了,就是一生一世。”

“你說,‘遇見你,是我今生,最美好的事’。”

“現在,我要告訴你……”

“能遇見你,被你守護,最終又能找回你……才是我檀沁,生生世世,最大的幸運與幸福。”

“我們回家。”

仿佛聽到了她的話語,昏迷中的越長風,那蒼白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一滴晶瑩的淚,竟也從他的眼角,悄然滑落。

月光無言,聲溫柔,見證了這場跨越生死、用盡深情與謀略、最終被執着與勇氣贏回的——一生一世一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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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一縷晨光刺破海平面,將深藍色的海水染成璀璨的金紅時,觀崖漫長而驚心動魄的一夜,終於過去。

崖頂,衆人圍坐在一處背風的大石旁。檀沁裹着燥的厚毯,靠在石壁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卻很好,目光幾乎一刻也不曾離開身邊靜靜沉睡的越長風。她握着他的手,指尖輕輕摩挲着那枚剛剛戴上的素銀指環“遇見”,眼中是失而復得後近乎虔誠的溫柔與滿足。

嫦娥已經仔細爲越長風梳理了體內紊亂脆弱的氣機,用神相秘傳的“清心寧神咒”配合幾枚珍藏的溫養神魂的丹藥,暫時穩住了他那如風中殘燭般的魂火。她告訴衆人,越長風的身體機能其實在三年前就已瀕臨崩潰,是那海底的上古奇陣結合“蒼龍之眼”的奇異魂力,以一種近乎凍結時間的方式,勉強維持住了他最後一點生機不散。如今被強行喚醒帶出,身體極度虛弱,魂魄更是飄搖欲散,想要真正恢復意識、乃至恢復到能正常生活的狀態,需要極其漫長的時間、最頂級的靈藥和最精心的照料,而且……誰也無法保證一定能成功。

但,活着,就有希望。對於檀沁而言,師父真實地躺在身邊,有着溫熱的呼吸和微弱的心跳,這就已經是上天最大的恩賜,是足夠她用餘生去守護和等待的奇跡。

戰君顧和寂無一已經處理好了崖頂的痕跡,並將昨夜發生之事,以碧血營特有的加密傳訊方式,簡要匯報給了師門。涉及到“十三元凶”麾下陰山劍宗的陰謀以及最終這驚世駭俗的“復生”異象,事情已然超出了普通江湖事件的範疇。

宿月坐在稍遠一些的岩石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晨風吹拂着她的紅衣。系統的提示音在她腦中此起彼伏,顯眼包值因爲昨夜一系列“高光表現”(首席身份暴露、一刀斷海、參與並見證逆天復生儀式)而瘋狂飆升,早已突破了原有上限,達到了一個讓她眼皮直跳的恐怖數字。與之相伴的,是各種誇張的懲罰提示,但宿月此刻沒什麼心情細看。

她知道,隨着越長風的“復活”,這段以“一生一世一雙人”爲核心的旅程,算是畫上了一個雖然充滿變數、但終究圓滿的句號。而他們這支因緣際會湊在一起的隊伍,也到了該分別的時候。

“接下來,你們有什麼打算?” 宿月率先開口,打破了晨間的寧靜。

檀沁抬起頭,看向宿月,又看看其他人,眼中滿是不舍與感激:“我……要帶師父離開這裏,找一個最安靜、最安全的地方,幫他療傷。” 她的語氣無比堅定,“可能回我們以前在江南的小院,也可能去一個誰也不知道的深山。師父留下的記裏,除了那些……陣法線索,其實還記錄了很多他以前遊歷時發現的、靈氣充裕又隱蔽的秘地,還有他收集的一些丹方和醫術心得。我會用我所有的時間,學好這些,照顧師父,直到他醒來。” 她頓了頓,看向宿月,眼眶又有些發紅,“月見……宿月首席,還有戰大哥,寂大哥,嫦娥姐姐,鳥蛋……沒有你們,我本走不到這裏,更不可能……”

“打住。”宿月笑着打斷她,“感謝的話說一次就夠了。朋友之間,不講這些。你只要答應我們,好好照顧自己,也好好照顧越長風前輩。有什麼需要,隨時想辦法通知我們。滄瀾山、碧血營、神相門……總有一個能找到人幫忙。”

戰君顧點頭,遞過去一枚特制的、刻着碧血營火焰槍紋的深紅色令牌,質地非金非玉,入手溫潤:“此乃碧血‘赤炎令’,持此令至任何一處碧血營駐地或與大宋官府有關聯的驛站,出示此令,可獲緊急庇護與最低限度的物資援助。雖然力量有限,但或可應不時之需。”

寂無一也默默拿出一小瓶貼着“生肌凝血散”標籤、但明顯是特制精品的小藥瓶,放在檀沁旁邊:“外傷。內用。”

嫦娥則掏出了一卷自己手抄的、字跡娟秀(難得)的樂譜和幾張古舊的藥方拓片:“這是我據《滄海龍吟》殘譜和門派古籍,推演出的幾個可能有安魂定魄、輔助靈力運轉效果的小調,還有幾張溫養神魂的古方,雖然材料難尋,但總歸多個路子。記得,心情鬱結或者照顧累了的時候,自己彈彈琴,或者就聽聽聲,別把自己熬垮了。你師父醒來,肯定第一個想看到健健康康的你。”

幸運鳥蛋左看看右看看,發現自己好像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臨別禮物”,急得抓耳撓腮,最後靈機一動,從懷裏摸出幾個小巧玲瓏、看起來像是兒童玩具的木頭機關小鳥,塞到檀沁手裏:“檀沁姐姐,這是我做的‘報信鳥’,注入一點點靈力,它能短距離飛去找預設好的另一個‘母鳥’。雖然飛不遠,但如果在附近遇到什麼麻煩,又不想驚動別人,可以用它悄悄給我報信!我……我和我師父就住在謫仙島碎夢別院,我認識路!” 他挺起小脯,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可靠一些。

檀沁看着手中這些沉甸甸的、代表着最真摯情誼的饋贈,眼淚終究還是沒忍住,大顆大顆地落下。她哽咽着,用力點頭,將每一樣東西都仔細收好:“謝謝……謝謝你們……我一定會好好的,師父也會的。等師父好起來……我一定帶他,去拜訪你們,親自道謝。”

“那我們可就等着了。”宿月笑着,眼中也有暖意。她想了想,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不起眼的、用普通青布包着的小盒子,遞給檀沁:“這個,你也收着。不是什麼貴重東西,但如果……我是說如果,遇到連碧血營令牌都解決不了的、關於傷勢或魂魄方面的天大難題,又實在找不到我們,可以帶着這個,去滄瀾山天樞峰,找一個叫‘青霖’的師姐,把盒子給她看。她或許……能提供一些更深入的幫助。” 盒子裏是她作爲首席弟子的一縷特殊靈力印記和只有滄瀾核心高層才懂的暗碼,算是她留下的最後一道保險。

檀沁珍而重之地接過,她知道,這份看似輕飄飄的承諾,或許才是最重的。

頭漸高,海面一片平靜安詳。是時候分別了。

衆人合力,用臨時制作的簡易擔架,小心翼翼地將依舊昏迷的越長風抬下了觀崖,回到了聽濤灣的漁村。盈玉樓的船還在等候。檀沁需要乘船返回大陸。

碼頭上,晨霧散盡,陽光正好。

檀沁站在船頭,對着岸上送行的衆人,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抬起頭時,臉上淚痕已,唯有笑容明亮,眼中是對未來的無限希望與堅定。

“保重!” 她用力揮手。

“保重!” 岸上五人齊聲回應。

船只緩緩駛離碼頭,向着大陸方向而去,越來越小,最終化作海天之際的一個黑點,消失在蔚藍之中。

送走了檀沁,碼頭上剩下的五人,氣氛一時有些沉默。經歷了這樣一場跌宕起伏、生死與共的冒險,驟然分別,心中都有些空落落的。

“好了,主角團送走了,咱們這些‘工具人’也該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 宿月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故作輕鬆地打破了沉默,看向其他四人,“幾位首席大人,有何打算啊?是繼續在紅塵裏打滾,還是回山門準備接任掌門了?”

戰君顧與寂無一對視一眼。戰君顧正色道:“陰山劍宗之事,牽扯‘十三元凶’,我等需盡快回營詳細稟報,並提請宗門關注‘毒手藥王’晏明鏡及其麾下動向。此番經歷,亦需沉澱消化。” 他看向宿月,抱拳道,“宿月首席,經此一事,顧某受益匪淺。三個月後謫仙島十派大比,期待與各位再會,屆時,定當向各位好好討教。”

寂無一也點了點頭,言簡意賅:“大比見。”

碧血營的雙子星,終究背負着宗門的責任與使命。

嫦娥則笑嘻嘻地湊過來,一把挽住宿月的胳膊:“我嘛~當然是跟着感覺走啦!不過出來這麼久,確實也該回門裏報個到,順便把這一路收集的‘創作素材’(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整理整理,說不定能譜出驚世駭俗的新曲呢!宿月妹妹,大比的時候記得給我留個好位置,我要看你大四方!對了,到時候我可能有新曲子首演哦!”

宿月被她逗笑:“好,一定給你留前排VIP座。”

幸運鳥蛋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得回碎夢別院了。出來這麼久,師父該擔心了。不過,”他眼睛一亮,“十派大比是在我們謫仙島舉行吧?到時候我肯定去看!給你們加油!”

衆人相視而笑,離別的愁緒被沖淡了許多。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但江湖路遠,總有再見之時。更何況,他們這群人,注定不會平凡,未來的交集,只怕只會更多。

“那麼,就此別過。”戰君顧再次抱拳。

“後會有期。”寂無一沉聲道。

“大比見啦!”嫦娥揮手,抱着她的焦尾琴,身影幾個起落,便如一道絢麗的煙霞般消失在漁村後的山林小徑中,方向難辨,果然是神相首席的做派。

戰君顧和寂無一也對着宿月和幸運鳥蛋一點頭,轉身大步離開,身形很快融入通往島嶼另一側碼頭的人流。

碼頭上,只剩下了宿月和幸運鳥蛋。

“宿月姐姐……,你接下來去哪?” 幸運鳥蛋仰頭問。

宿月望着浩瀚的東海,感受着體內奔流不息的靈力,以及腦海中系統依舊在喋喋不休的關於“顯眼包值破表獎勵結算”的提示,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我啊……”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躍躍欲試的光芒,“先找個地方,好好‘消化’一下這次的收獲。然後嘛……”

她看向幸運鳥蛋,忽然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當然是回我的滄瀾山,順便……爲三個月後的大比,‘稍微’準備一下。畢竟,到時候要見的‘老朋友’可不少,總不能丟了面子,對吧?”

“走吧,鳥蛋,先送你回別院。我也該……回去了。”

陽光下,宿月的紅袍依舊鮮豔如血,笑容燦爛如朝陽。

屬於“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故事,在聲中圓滿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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