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十分，宿舍走廊傳來第一聲尖叫。
“死人！有死人！”
聲音是從四樓衛生間方向傳來的。陸離和周浩對視一眼，周浩還穿着睡衣，臉色慘白地看着地上那灘正在蒸發的黑色黏液，和那顆金色的眼球。
“陸哥，這……這他媽是什麼？”周浩的聲音在發抖。
“沒時間解釋了。”陸離抓起背包，快速往裏塞裝備——蘇雨薇給的目鏡、手套、神經調節器，還有幾件換洗衣物，“帶上你的筆記本和加密U盤，我們得馬上走。”
“走？去哪？”
“任何地方，只要不在這裏。”陸離合上背包，用床單裹住那顆眼球塞進密封袋，“剛才那個不是人，是某種生物武器。它的同夥肯定在附近，或者已經在路上了。”
周浩終於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他的動作因爲恐懼而笨拙，數據線纏成一團，充電寶掉在地上。
陸離按住他的肩膀：“深呼吸。像你打遊戲時那樣，專注。”
“遊戲裏死了能復活！”周浩聲音發顫，但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三十秒後，他的背包也收拾好了——筆記本、三個移動硬盤、一堆亂七八糟的電子設備。
走廊裏的尖叫聲越來越多，還夾雜着慌亂的腳步聲。整棟樓都被驚動了。
陸離走到門邊，通過門縫向外看。
幾個穿着睡衣的學生正驚恐地從衛生間方向跑過來，宿管大爺拿着對講機在大聲呼叫保安。遠處傳來警笛聲——有人報警了。
太慢了。
警車到之前，更危險的東西會先到。
【環境計算啓動】
【建築結構分析：最佳撤離路徑—陽台防火梯】
【風險：陽台門鎖已鏽死，需暴力破拆（聲響會引起注意）】
【備用方案：通風管道（狹窄，周浩體型可能卡住）】
【綜合建議：制造混亂，混入人群撤離】
制造混亂。
陸離的目光落在周浩的桌子上——那裏有個自制的小玩意兒，是周浩去年電子設計課的作業：聲光煙霧彈，理論上能產生巨響、強光和少量無害煙霧。
“那個能用嗎？”陸離指向煙霧彈。
周浩一愣：“能是能，但那是違禁品……”
“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陸離拿過煙霧彈，“走廊扔一個，我們從另一側樓梯下去。”
他拉開門縫，估算着時機。
走廊裏聚集了至少二十個學生，都在朝衛生間方向張望。宿管大爺正試圖維持秩序，但沒人聽他的。
陸離拉開煙霧彈的保險栓，朝走廊另一頭滾去。
三秒延時。
“轟！”
巨響伴隨着刺眼的閃光，白色煙霧迅速彌漫整個走廊。學生們驚慌失措，開始四散奔逃，尖叫聲此起彼伏。
“就是現在！”陸離拉着周浩沖出門，混入慌亂的人群。
兩人逆着人流，朝走廊盡頭的樓梯跑去。經過衛生間時，陸離瞥了一眼裏面——地上確實躺着一具“屍體”，或者說，曾經是屍體的東西。
那是一具男性學生的遺體，穿着格子睡衣，仰面躺在瓷磚地上。但他的臉……融化了。就像剛才那個仿生體一樣，皮膚和肌肉組織像融化的蠟一樣流淌，露出下面的顱骨。眼眶空洞，眼球不見了。
和那顆金色眼球一樣的失蹤眼球。
陸離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拽着周浩沖下樓梯。
三樓、二樓、一樓……
宿舍樓大廳已經亂成一團，保安試圖攔住往外沖的學生，但人太多本攔不住。陸離和周浩趁機混入人群，沖出宿舍樓。
清晨的校園裏，這一幕顯得格外詭異——上百個穿着睡衣的學生驚慌地聚集在宿舍樓前，警車和救護車呼嘯而至，穿制服的警察拉起警戒線。
陸離拉着周浩繞到宿舍樓背面，翻過矮牆，進入教職工住宅區的小路。
“去……去哪？”周浩喘着粗氣問。
“老秦燒烤店。”陸離看了眼時間，七點二十，“那裏有安全屋。”
“秦哥？他到底是——”
“以後再解釋，先跑。”
兩人在小巷裏穿行，陸離不斷改變路線，避開主道的監控探頭。戰術目鏡上顯示着周圍的熱量信號和運動軌跡——有三個快速移動的目標正從不同方向靠近，不是警察，移動方式太專業了。
AEIA的人。
還是清道夫？
或者……造物主？
手機震動，是蘇雨薇的加密電話。
“陸離，你在哪？”她的聲音急促。
“教職工區，往燒烤店方向。”
“別去燒烤店！”蘇雨薇幾乎是喊出來的，“秦戰那邊出事了。十分鍾前，三個仿生體襲擊了訓練場，秦戰重傷，現在在轉移。你的AEIA手環信號也被發現了異常，林靜親自帶隊在找你。”
陸離的心沉下去。
連秦戰都擋不住的襲擊。
“那我們去哪？”
“聽好。”蘇雨薇語速飛快，“你現在往東，穿過第三個路口後右轉，那裏有個廢棄的報刊亭。報刊亭後面的下水道井蓋，編號C-17，下去。下面有我的人接應。”
“下水道？”
“整個江城地下有一套戰時修建的防空系統，後來改造成‘隱門’的安全網絡。下去後一直往南走，看到紅色標記左轉，藍色標記右轉。我們在3號匯合點等你。”
電話掛斷前，蘇雨薇補充了一句：“小心點。林靜動用了‘獵犬’。”
獵犬。
陸離不知道那是什麼，但聽起來就不妙。
他拉着周浩改變方向，朝東邊跑去。第三個路口是個老舊的市場街，早市剛開始擺攤，人流給了他們很好的掩護。
廢棄的報刊亭找到了，生鏽的鐵皮屋，玻璃全碎了。
後面的下水道井蓋，C-17。
陸離掀開井蓋，一股黴味和污水的氣味涌上來。下面的梯子鏽跡斑斑，但還算結實。
“下去。”陸離推了推周浩。
“下、下水道？”周浩臉色發白，“陸哥，我幽閉恐懼……”
“總比死在地上強。”陸離的語氣不容置疑。
周浩咬咬牙，開始往下爬。陸離緊隨其後，下去後把井蓋恢復原位。
下面比想象中寬敞，不是真正的下水道，而是一條混凝土隧道，高三米，寬四米。牆壁上有老式的防爆燈，發出昏暗的黃光。地面燥，沒有污水，反而有通風系統運作的低沉嗡鳴。
“這地方……”周浩環顧四周，目瞪口呆。
“戰時防空壕。”陸離看向牆壁上的標記——白色油漆畫的箭頭，指向南方，“走。”
兩人在隧道裏快速前進。陸離的目鏡切換到夜視模式，視野變成清晰的綠色。他同時保持着環境計算，監測着前後方的動靜。
隧道錯綜復雜，岔路很多。按照蘇雨薇說的，紅色標記左轉，藍色標記右轉。
走了大約十分鍾，前方出現亮光。
不是防爆燈的光，是更現代化的LED照明。隧道在這裏變成了一個寬敞的地下空間——看起來像某個廢棄的地鐵站改造的安全屋。
金屬桌子、電腦設備、醫療床、武器架。牆上掛着江城的地下管網圖，用不同顏色的圖釘標記着各種位置。
蘇雨薇站在地圖前，背對着他們。
她今天穿了全套的黑色戰術服，腰間別着和匕首。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臉色凝重。
“你們來了。”她看了眼周浩，“這位是？”
“周浩，我室友，也是技術支員。”陸離簡單介紹，“秦戰怎麼樣？”
“肩膀被仿生體的酸液腐蝕，骨頭露出來了，但沒生命危險。”蘇雨薇走到醫療床邊，拉開簾子。
秦戰上身躺在床上，右肩包着厚厚的繃帶，還能聞到藥膏和焦糊的氣味。他臉色蒼白，但意識清醒。
“小子，你還活着。”秦戰扯出一個笑容。
“你也是。”陸離走過去，“那些仿生體……”
“不是血鴉的風格。”秦戰咳嗽了一聲，“清道夫喜歡淨利落的暗，那些東西……更像是某種活體炸彈。它們不追求一擊致命，而是用自毀的方式制造最大範圍的傷害。”
蘇雨薇接話：“據我們截獲的情報，‘造物主’組織擅長生物工程和機械改造。他們的仿生體分很多型號，你遇到的是偵查滲透型，秦戰遇到的是自爆強攻型。”
她打開桌上的平板，調出幾張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各種半機械半生物的怪物：有的手臂是旋轉的刀片，有的背部有噴射口，還有的整個頭部就是攝像頭陣列。
“這些東西在江城至少有十個活動單位。”蘇雨薇放大一張照片，背景是江大的實驗室樓，“而它們的目標很明確——找到你，或者找到任何與李教授研究相關的人。”
“爲什麼？”周浩忍不住問，“陸哥到底有什麼特別的？”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蘇雨薇和秦戰對視一眼，最後蘇雨薇開口：“因爲陸離可能是唯一能解開‘靈氣復蘇真相’的人。李教授死前，把他所有的研究成果，包括十二序列的完整數據，都加密存儲在一個地方。而解密鑰匙……”
她看向陸離：“就是推演序列的第三級能力，‘重構’。”
陸離愣住了。
“我不懂什麼第三級——”
“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有潛力。”秦戰艱難地坐起來，“李教授設計的系統是生物鎖，只有推演序列的綁定者，並且達到一定能力等級，才能解鎖數據。而‘造物主’想要那些數據，清道夫想銷毀數據，AEIA想控制數據。你就是那把活體鑰匙。
活體鑰匙。
陸離感到一陣荒謬。他只是個普通大學生，一場車禍後，突然成了三方勢力爭奪的鑰匙。
“現在的情況。”蘇雨薇在地圖上點了幾下，屏幕上出現三個顏色的區域，“紅色是AEIA的搜索範圍，他們已經封鎖了江大周邊三個街區。藍色是清道夫的活動區域，血鴉還沒現身，但他的手下在城南有動作。”
她指向地圖中央的綠色光點：“這裏是‘造物主’的仿生體活動熱點，主要集中在大學城和幾個科研機構。而我們……”
她指向地下網絡的一個節點：“在這裏。暫時安全，但不會太久。AEIA有地質雷達，清道夫有能量追蹤，造物主有生物感應。最多二十四小時，他們都會找到這裏。”
“那怎麼辦？”周浩的聲音在發抖。
“我們需要反擊。”陸離突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被動躲避永遠是最差的策略。”陸離走到地圖前，看着上面錯綜復雜的標記，“他們都在找我，那我們就利用這一點。設一個局，讓他們互相殘。”
“具體怎麼做？”蘇雨薇問。
陸離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後停在一個位置。
“江城大學，物理實驗樓地下三層。”他說，“李教授生前工作的地方，也是他遇害的現場。那裏一定有線索，關於他的研究，關於那些數據的位置。”
他抬起頭，眼神變得銳利：“我們放出消息，說我要去那裏取一件東西。三方勢力都會派人去。等他們撞在一起……”
“你就可以渾水摸魚。”秦戰明白了，“但太危險了。那是他們的主場。”
“哪裏不危險？”陸離反問，“待在這裏等他們找上門？去別的城市重新開始？不，我要知道真相。李教授爲什麼選我，靈氣復蘇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下來：“我妹妹，我父母，我所有的親人朋友，都因爲我的原因暴露在危險中。我不能一直躲着，我要解決問題。”
房間裏沉默良久。
最後蘇雨薇點頭：“好，我支持。但我們需要詳細的計劃，和至少三個備用方案。”
“我來做技術支援。”周浩鼓起勇氣，“我可以入侵校園監控，制造假信號，迷惑他們的追蹤。”
“我的傷四十八小時能恢復七成。”秦戰說，“到時候我能提供火力支援。”
計劃開始成形。
但就在這時，隧道深處傳來警報聲。
尖銳，刺耳，是入侵警報。
蘇雨薇臉色一變，沖到控制台前調出監控畫面。
畫面顯示，距離安全屋三百米的一個隧道節點，防爆門正在被切割——某種高溫切割工具，火花四濺。
而門外的人……
穿着AEIA的黑色作戰服，頭盔上有夜視儀，手裏拿着突擊。
爲首的是一個女人，短發，面容冷峻。
林靜。
她抬起頭，對着攝像頭的位置，露出一個冰冷的微笑。
然後用口型說了三個字。
陸離讀懂了：
“找到你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