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子夜十一點,浦東新區的地鐵工地像一片被遺忘的廢墟。

高高的圍擋將工地與外界隔絕,圍擋上貼着“市政施工,閒人免進”的告示,但告示邊緣已經卷曲發黃。圍擋內,巨大的深坑在夜色中張開黑暗的口,坑底隱約可見那片詭異的黑色凝結體——它在月光下泛着油膩的光澤,表面的人臉輪廓更加清晰了,像是在無聲地哀嚎。

坑邊搭起了臨時的工作台,上面擺滿了蘇玥帶來的材料:七盞古舊的青銅油燈,燈油是用特制的檀香混合了朱砂粉;三捆用紅線纏繞的桃木樁,每樁上都刻着鎮邪符文;一疊厚厚的黃表紙,紙上用金粉繪制着復雜的陣圖;還有幾個密封的陶罐,裏面裝着氣味刺鼻的藥粉和液體。

陸離站在工作台邊,看着這些只在古籍或電影裏見過的道具,有種時空錯亂的感覺。他穿着蘇玥提供的黑色作戰服——材質特殊,有一定的靈能抗性,貼身但不妨礙動作。腰間的布袋裏,鏽娘依舊沉睡,只有極其微弱的氣息證明它還活着。寒翎短劍掛在另一側,劍鞘是蘇玥臨時找來的普通皮革鞘,但短劍本身在微微顫動,似乎對周圍的環境有反應。

“地怨凝結體的形成,需要三個條件。”周守真在工作台前,一邊檢查材料一邊講解,“第一,地下有大量未消散的怨靈碎片;第二,地脈節點出現裂縫,導致陰氣外泄;第三,有外來的‘引子’怨靈聚合。浦東這片區域,民國時期是亂葬崗,建國後填平建了工廠,工廠廢棄後又規劃爲地鐵站……每一層歷史都留下了怨念。”

他拿起一桃木樁,手指拂過上面的符文:“我們要做的,不是簡單地封印或淨化這個凝結體——那治標不治本。我們要修復地脈節點的裂縫,切斷陰氣外泄的源頭,然後才能慢慢淨化怨靈。”

“怎麼修復?”沈星晚問。他也穿着同樣的作戰服,手裏拿着羅盤,羅盤指針正劇烈抖動,指向深坑中心。

“用‘七星定脈陣’。”周守真指向那七盞青銅油燈,“以北鬥七星方位,在凝結體周圍布下七盞定脈燈,燈油燃燒時釋放的純陽之氣會暫時穩定地脈。然後,在七個星位打入桃木樁,形成基礎陣基。最後,由我、師弟和陸離三人,分別站在天樞、天璇、天璣三個主星位,用靈能編織‘補天網’,封堵裂縫。”

他看向陸離:“你的任務最重。天樞位是陣眼,需要持續不斷地維持靈能輸出,同時要感應地脈的波動,隨時調整‘補天網’的結構。這個過程至少需要一個小時,期間不能中斷,否則陣眼崩潰,地脈會二次損傷,甚至可能引發小範圍地震。”

陸離點頭,手心卻微微出汗。一個小時不間斷的靈能輸出,還要分心感應和調整……這對他來說是個巨大的挑戰。

“那我呢?”沈星晚問。

“你負責警戒和輔助。”陳守拙說,“如果修復過程中有怨靈試圖沖破束縛,或者有外敵擾,你需要用沈家的封靈印進行壓制。蘇玥的人在外圍,但核心區域還得靠我們自己。”

正說着,蘇玥從圍擋入口走來。她換上了靈契司的正式制服——深灰色的修身外套,肩章上有靈契司的徽記(一只手握着一鎖鏈),腰間掛着那柄古怪的多棱柱狀槍械。她身後跟着李響和另外兩名外勤隊員,都是全副武裝。

“外圍已經清場,方圓五百米內沒有閒雜人員。”蘇玥報告,“我的人會守住四個方向,任何未經許可進入者,格勿論。但核心區域……”她看了一眼深坑,“按約定,我們不進去。”

周守真點頭:“這樣最好。修復過程中,人越多,靈能場越雜亂。”

蘇玥走到陸離面前,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巧的銀色裝置,遞給他:“靈能穩定器,戴在手腕上。可以監測你的靈能輸出狀態,如果出現劇烈波動或斷流,它會報警。雖然不能代替你控制,但至少能提醒。”

陸離接過裝置,扣在左手腕上。裝置屏幕亮起,顯示着他的基礎靈能值——目前是72%,狀態“輕度損耗”。

“謝謝。”他說。

蘇玥看着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低聲說:“小心點。地下的東西……比看起來危險。”

說完,她轉身離開,帶着隊員消失在圍擋的陰影中。

子時正刻(十一點整),修復開始。

周守真、陳守拙、陸離三人分別走向深坑邊緣的三個方位。周守真站在正北(天樞),陳守拙站在東北(天璇),陸離站在西北(天璣)。三人呈三角形,將深坑和黑色凝結體圍在中間。

沈星晚站在稍遠處的工作台旁,手中已經準備好了符紙和羅盤。

“點燈。”周守真下令。

沈星晚立刻行動。他點燃七盞青銅油燈,然後按照北鬥七星的方位,將燈盞放置在深坑周圍的七個特定位置。燈油燃燒時釋放出淡淡的金色光暈和檀香氣味,那些光暈在空中連成一片,隱約勾勒出北鬥七星的輪廓。

“七燈連星,陽火定脈。”周守真雙手結印,口中念誦古老的咒文,“天地定位,山澤通氣,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定!”

七盞油燈的光暈驟然明亮,形成七道光柱,射入深坑底部的凝結體中。黑色凝結體表面泛起漣漪,那些人臉輪廓開始扭曲、掙扎,發出無聲的尖嘯。但光柱像七釘子,將它牢牢釘在原地。

“打樁!”周守真再次下令。

沈星晚抱起桃木樁,一接一地打入七個星位的地面。每打入一,就有一聲沉悶的“咚”聲,像是敲響了大地的心髒。桃木樁上的符文亮起淡金色的光,與油燈的光暈連接,形成了一個更加穩固的靈能場。

“現在,到我們了。”周守真看向陳守拙和陸離,“起陣!”

三人同時舉起右手,掌心向上。淡金色的、銀白色的、冰藍色的靈能分別從三人掌心涌出,在空中匯聚。周守真的靈能最爲雄厚,像一條金色的河流;陳守拙的靈能沉穩,像銀色的山巒;陸離的靈能雖然最弱,但最純淨,像冰藍色的泉水。

三股靈能交匯的瞬間,開始自動編織。

陸離閉上眼睛,全神貫注於靈能編織。他腦海中浮現出《靈能編織基礎》中的圖案,雙手在虛空中輕劃,引導着那股冰藍色的靈能流,與周守真、陳守拙的靈能交織、融合。

這個過程極其消耗心神。他不僅要控制自己的靈能,還要感應另外兩人的靈能波動,讓三股力量和諧共振。就像是三個人在拉同一張無形的網,任何一方的節奏亂了,網就會變形甚至撕裂。

最初的十分鍾是最難的。陸離感覺自己的靈能像脫繮的野馬,難以駕馭。手腕上的靈能穩定器不時發出輕微的警報,提示輸出波動超過閾值。他咬着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憶上午練習時的感覺——放風箏,線要繃緊但不能繃斷。

漸漸地,他找到了節奏。

三股靈能開始穩定地編織,在空中形成一張巨大的、半透明的、泛着三色光澤的“補天網”。網的結構極其復雜,每一個節點都對應着地脈的一個能量交匯點,每一條線都遵循着特定的靈能流動軌跡。

網緩緩下降,覆蓋在深坑上方。

當網接觸到黑色凝結體的瞬間,異變陡生!

凝結體突然劇烈翻涌,表面的人臉輪廓全都睜開了“眼睛”——那是空洞的、只有黑暗的眼窩。無數黑色的、粘稠的觸手從凝結體中伸出,試圖撕裂補天網。同時,一股強烈的怨念沖擊波,如同海嘯般從坑底爆發!

陸離感覺腦袋像是被重錘擊中。無數破碎的、充滿痛苦和仇恨的記憶碎片,涌入他的意識:戰亂中死去的難民,工廠事故中喪生的工人,城市建設中被遺忘的孤魂……這些怨靈碎片雖然早已失去完整的意識,但臨死前的痛苦和不甘,卻凝聚成了最純粹的負面能量。

“穩住!”周守真的聲音像一道驚雷,在陸離意識中炸響,“那是地下的怨念在反抗!不要被它們影響!記住,你是修復者,不是承受者!”

陸離咬牙,將那些涌來的負面情緒強行推開。他想起周守真教的“鎖匠心法”——把自己想象成一塊堅硬的石頭,任由水流(怨念)沖刷,但石頭本身不變。

補天網繼續下降,開始與地脈節點接觸。

就在這時,陸離通過靈能感應,“看”到了地下的景象。

那是一條……傷痕累累的“龍脈”。

不是真正的龍,是地脈能量流的具象化。在靈能視野中,它像一條巨大的、半透明的、淡金色的光帶,蜿蜒曲折地在地下穿行。但在某個節點處,光帶上出現了一道猙獰的裂縫——裂縫邊緣泛着黑氣,那是陰氣和怨念在持續侵蝕。裂縫中,正不斷滲出黑色的“膿液”(地怨),向上方的凝結體匯聚。

那就是需要修復的裂縫。

陸離控制着自己的那股冰藍色靈能,像最細的針線,刺入裂縫邊緣。他的任務是“縫合”——用靈能編織出臨時的“血管”和“神經”,連接裂縫兩側,讓地脈能量能重新流通。

這需要極致的精度。地脈能量流極其狂暴,稍有偏差,就會被沖垮。他小心翼翼地引導靈能,一針一線,緩慢而堅定地編織。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陸離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手腕上的靈能穩定器顯示,他的靈能輸出已經持續了三十五分鍾,剩餘靈能值降到了41%,狀態“重度損耗”。

但他不能停。補天網已經覆蓋了裂縫的三分之二,一旦中斷,前功盡棄。

坑邊的沈星晚也在緊張地工作。他不斷甩出符紙,壓制那些試圖沖破束縛的怨靈觸手。符紙與觸手碰撞,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黑煙彌漫。他的臉色也很蒼白,顯然消耗巨大。

而就在修復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

圍擋外突然傳來爆炸聲!

不是物理爆炸,是靈能爆炸。金色的火光在夜空中一閃而逝,緊接着是急促的槍聲和呼喝聲。蘇玥的隊員與什麼人交上手了!

“有入侵者!”沈星晚急道,“至少五個人,從東面突破!”

周守真臉色一沉,但沒有中斷施術:“繼續!不要分心!修復還差最後一點!”

陸離強迫自己忽略外面的動靜,全神貫注於最後一小段裂縫。他的靈能已經接近枯竭,經脈傳來撕裂般的疼痛。意識深處,那顆赤炎留下的火屬性種子,似乎感應到了他的虛弱,開始不安分地躁動,像是在誘惑他:用我的力量吧,用了就能輕鬆完成……

“不!”陸離在意識中低吼,強行壓制住那股躁動。

他用盡最後的力量,將最後一絲靈能注入補天網。

裂縫,終於被完全縫合!

瞬間,地下的龍脈發出一聲無聲的歡鳴。淡金色的光帶重新完整,能量流順暢地通過修復後的節點。裂縫處滲出的黑色膿液迅速減少、消失。

上方的黑色凝結體失去了地怨供給,開始崩解。那些人臉輪廓一個接一個淡化、消散,觸手無力地垂落。凝結體本身也在萎縮,從直徑十米縮小到五米、三米、一米……最後,化作一灘黑色的、散發着惡臭的液體,滲入地面,被大地淨化。

補天網完成了使命,自動消散。三股靈能流各自收回。

陸離腿一軟,差點跪倒。沈星晚及時沖過來扶住他。他感覺整個人都被掏空了,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手腕上的靈能穩定器顯示:剩餘靈能值7%,狀態“極度虛弱,建議立即休息”。

但危機還沒結束。

圍擋外的戰鬥聲越來越近。顯然,蘇玥的隊員沒能完全擋住入侵者。

“是夜行者。”周守真走到陸離身邊,目光銳利地看向東面圍擋,“至少來了兩個小隊。他們的目標……可能是破壞修復,也可能是來抓你的。”

話音剛落,東面的圍擋轟然倒塌!

五道身影沖了進來。爲首的是個穿着黑色風衣的高瘦男人,臉上戴着一個猙獰的鬼面具,手裏拿着一柄細長的、像是武士刀但又更彎曲的兵器。他身後跟着四名手下,都穿着統一的黑色作戰服,臉上蒙着面罩。

“周守真,四十年不見,你還是喜歡多管閒事。”鬼面男人的聲音嘶啞,像是金屬摩擦,“地脈修復了又如何?九鳳遲早會解放,舊秩序遲早會被打破。”

周守真冷冷地看着他:“‘鬼刃’,你果然還活着。當年青丘事件的賬,我還沒跟你算。”

“算賬?”鬼面男人——鬼刃——發出刺耳的笑聲,“你配嗎?當年要不是你師父那個老頑固,我們早就完成了‘升華計劃’!人類和妖族的融合,才是進化的方向!”

“用屠和強迫進行的‘融合’?”周守真怒道,“那是邪道!”

“成王敗寇,歷史由勝利者書寫。”鬼刃舉起手中的刀,“今天,我就送你去見你師父!”

他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周守真面前,刀光如毒蛇吐信,直刺咽喉!

周守真拂塵一揮,金色靈能爆發,與刀光碰撞。“鐺!”金屬交擊聲刺耳,火星四濺。兩人同時後退三步,竟是平分秋色。

但鬼刃不是一個人。他的四名手下同時出手,兩人撲向陳守拙,兩人撲向陸離和沈星晚!

陳守拙雖然內傷未愈,但經驗豐富。他雙手結印,桃木尺殘片再次亮起,勉強擋住了兩名敵人的攻擊。但明顯處於下風,節節敗退。

撲向陸離的兩名敵人,一個用雙短劍,一個用長鞭。陸離此刻靈能枯竭,連寒翎都拔不出來,只能勉強躲閃。沈星晚擋在他身前,用封靈印勉強周旋,但以一敵二,險象環生。

“陸離,用這個!”沈星晚突然從懷裏掏出一枚玉佩——不是沈家家主玉佩,而是一枚小巧的、雕刻着鳳凰圖案的白玉。他將玉佩塞到陸離手中,“捏碎它!裏面有我叔叔儲存的一道‘封靈劍氣’!”

陸離來不及多想,用力捏碎玉佩。

瞬間,一道凌厲的銀色劍氣從破碎的玉佩中爆發!劍氣在空中化作一只展翅的鳳凰虛影,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然後朝着用長鞭的敵人撲去!

那人臉色大變,長鞭瘋狂揮舞試圖阻擋。但鳳凰劍氣太過凌厲,直接撕裂了鞭影,穿透了他的口!他悶哼一聲,倒飛出去,口出現一個透明的血洞,倒地不起。

另一名用雙短劍的敵人見狀,攻勢稍緩。沈星晚抓住機會,一張符紙拍在他面門上。符紙燃燒,銀色火焰瞬間覆蓋了他的頭部。他慘叫着倒地打滾,很快不動了。

但解決了這兩個,還有更多。

圍擋外又沖進來三名夜行者。而蘇玥的隊員似乎被什麼拖住了,遲遲沒能突破進來。

周守真與鬼刃的戰鬥進入白熱化。兩人都是高手,靈能與武技結合,打得飛沙走石。但周守真畢竟年紀大了,又剛主持完修復大陣,漸漸落於下風。

“師兄,我來助你!”陳守拙拼着受傷,震退兩名對手,沖過去與周守真並肩作戰。

但這樣一來,陸離和沈星晚這邊就完全暴露了。

鬼刃一刀退周守真,突然轉頭看向陸離,面具下的眼睛閃過一絲貪婪:“小子,跟我走,我可以饒你不死。夜行者需要你這樣的特殊血脈。”

“休想!”沈星晚擋在陸離身前。

“找死!”鬼刃隨手一刀斬出。黑色的刀氣撕裂空氣,速度快到肉眼難辨!

沈星晚咬牙,雙手結印試圖阻擋,但雙方實力差距太大。眼看刀氣就要將他斬成兩段——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深坑底部,那片已經滲入地面的黑色液體,突然再次涌出!但不是凝結成怪物,而是……化作一道黑色的屏障,擋在了沈星晚身前!

刀氣斬在屏障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竟然被擋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陸離。

他感覺到,腰間的布袋裏,一直沉睡的鏽娘,突然……動了一下。

不是蘇醒,是某種更深層的、本能的反應。小花妖的氣息依舊微弱,但它的靈能核心,與深坑底部的地脈,產生了某種共鳴。

那些黑色的液體(地怨的殘留),在鏽娘無意識的引導下,竟然……被“轉化”了。

從純粹的怨念能量,轉化成了某種中性的、帶着鐵鏽和水汽氣息的靈能。雖然依舊黑暗,但不再邪惡,反而有種……沉重、古老、像是沉睡的鐵礦脈的感覺。

黑色的屏障緩緩變形,化作一只巨大的、由鐵鏽和水汽構成的……手掌。

手掌有五指,每一手指都由流動的黑色液體和細小的鐵鏽結晶構成。它在空中停頓了一瞬,然後,朝着鬼刃狠狠拍下!

鬼刃臉色大變,舉刀格擋。“轟!”手掌拍在刀上,巨大的力量將他整個人拍飛出去,撞塌了一段圍擋,消失在廢墟中。

剩下的夜行者見狀,毫不猶豫地轉身就逃。

黑色的手掌沒有追擊。它在空中緩緩消散,重新化作液體,滲回地面。這一次,是真的徹底消失了。

工地恢復寂靜。

只有風穿過圍擋破洞的聲音,和遠處漸漸接近的、蘇玥隊員的腳步聲。

陸離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他感覺到,布袋裏的鏽娘,在完成剛才那個無意識的“引導”後,氣息更加微弱了,幾乎感覺不到。但同時,他和鏽娘之間的契約連接,似乎……發生了某種變化。

更緊密了,但也更……脆弱了。就像一被過度拉伸的橡皮筋,雖然沒斷,但失去了彈性。

周守真走過來,檢查了陸離的狀態,眉頭緊鎖。

“你的契約妖族……剛才做了什麼?”他問。

“我不知道。”陸離實話實說,“它好像在沉睡中,本能地回應了什麼……也許是地脈的能量,也許是那些地怨的殘留……”

周守真沉思片刻,突然臉色一變:“難道是……‘同化’?”

“同化?”

“有些特殊的妖族,在極度虛弱或瀕死時,會本能地嚐試與周圍環境‘同化’,以獲取生存所需的能量。”周守真解釋道,“鏽娘是鐵鏽花妖,本質是金行和水行的結合。地脈中有金屬元素,地怨中有水汽和怨念(怨念本質也是一種能量)……它可能在無意識中,吸收了這些能量,進行了短暫的‘同化’,才產生了剛才的異變。”

他蹲下身,仔細感知鏽娘的狀態:“好消息是,它沒有死,而且在緩慢恢復。壞消息是……這種同化可能改變了它的本質。等它蘇醒後,可能不再是純粹的鐵鏽花妖了。”

陸離心中一緊:“會變成什麼?”

“不知道。”周守真搖頭,“可能是更強的變種,也可能是……更危險的存在。但既然契約還在,你應該還能控制它。等它蘇醒後,要仔細觀察。”

這時,蘇玥帶着隊員沖了進來。看到現場的狼藉和倒地的夜行者屍體,她的臉色很難看。

“跑了三個,包括鬼刃。”她報告,“我們的人有一重傷兩輕傷。抱歉,沒攔住。”

“不怪你。”周守真擺擺手,“鬼刃是老牌高手,他親自帶隊,你們能擋住大部分人已經很好了。重要的是……修復成功了。”

他看向深坑。那裏已經沒有任何異常氣息,只有正常的泥土和施工痕跡。地脈節點的裂縫被修復,地怨凝結體被淨化,浦東這片區域的靈能場恢復了平穩。

“收隊吧。”周守真說,“後續的淨化工作,交給靈契司的專業人員。我們需要休息。”

一行人互相攙扶着,離開工地。

回程的車上,陸離靠着車窗,看着外面飛速倒退的夜景。城市依舊繁華,霓虹閃爍,車流如織。普通人不會知道,就在剛才,在城市的某個角落,一場關乎地脈平衡的戰鬥剛剛結束。

而他,似乎又卷入了一個更深的漩渦。

鏽娘的異變,鬼刃的出現,夜行者的真實目的,還有周守真提到的“升華計劃”……

這個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加復雜。

就在這時,周守真的手機突然震動。

不是普通的來電,是一種特殊的、像是老式電報機的“滴滴”聲。周守真掏出手機——那也不是智能手機,而是一個厚重的、像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大哥大的黑色通訊器。

他按下接聽鍵,放到耳邊。

幾秒後,他的表情變了。

從驚訝,到凝重,再到……一絲希望。

掛斷電話,他看向車裏的其他人:

“五台山的‘石僧’回信了。他同意出山,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陳守拙問。

“他要見陸離。”周守真一字一句地說,“他說……‘白澤書的新主人,或許能解開千年死局’。”

夜色中,車輛駛向城市深處。

而遠在山西五台山的某座古寺裏,一位在石窟中面壁六十年的老僧,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像是兩顆經過千年打磨的石頭。

堅硬,冰冷,洞悉一切。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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