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夜色中噼啪作響，驅散了些許山間的寒意。
林風往火堆裏添了柴，橘紅色的火光映着他和蘇凌雪的臉。她依舊坐得筆直，膝蓋上橫放着那柄連鞘長劍，閉目調息，仿佛一尊不會疲倦的玉像。
林風服下了第二粒養氣丸，感受着藥力化開，與自身靈力交融。經過這幾的奔行和調息，他感覺自己已經摸到了煉氣一層的門檻，只差一個契機，或許就能突破。
他悄悄觀察着蘇凌雪。這位蘇師姐話不多，甚至有些冷漠，但行事卻頗有章法，並不苛待他。給的養氣丸是實打實的好東西，途中遇到危險也總是擋在前面。這種看似冷淡實則可靠的風格，反而讓林風覺得相處起來更簡單。
“明進入黑風嶺，跟緊我，不要亂碰任何東西。”蘇凌雪忽然開口，眼睛依然閉着，“黑風嶺外圍的‘迷蹤霧’和‘蝕骨陰風’雖然不算厲害，但對煉氣期修士仍有威脅。尤其是你，靈力太弱，容易被侵染。”
“是，蘇師姐。”林風應道，又忍不住問，“遺跡的核心區域，是不是更危險？”
蘇凌雪睜開眼，看向跳動的火焰。“那處遺跡，原是一個名爲‘玄陰宗’的小宗門山門。百餘年前，玄陰宗因修煉邪法，引動地脈陰氣暴走，門人死傷殆盡，山門也被陰氣侵蝕，化爲死地。後來有修士探索，發現核心區域陰氣凝結，形成了天然的‘陰煞迷陣’和‘蝕魂陰風’，築基以下修士入內，九死一生。”
她頓了頓：“我們不去核心。只在最外圍的一處‘執事堂’廢墟，取一件信物。那裏陰氣最淡，但也可能有殘存的低級陰傀或受陰氣侵蝕變異的妖獸。”
陰傀？變異妖獸？林風將這些名詞記下。聽起來，這遺跡比想象中更麻煩。
“那信物……具體是什麼？”林風問。
“一塊‘玄陰鐵令’。”蘇凌雪沒有隱瞞，“是玄陰宗外門執事的身份令牌，以陰鐵鑄造，殘留着該宗特有的陰氣印記。我需要它，作爲完成師門探查任務的憑證。”
一塊令牌。聽起來不算太難。但林風知道，在那種地方，任何簡單的事情都可能變得復雜。
“睡吧。守夜我來。”蘇凌雪說完，重新閉上眼睛，氣息沉靜下去。
林風沒有堅持，找了塊相對平坦的地方，和衣躺下。他沒有立刻入睡，而是將意識沉入口玉佩。
玉佩內，黑白光點緩緩旋轉，狀態穩定。經過這幾的消耗（主要是優化功法修煉和輕微靈力運用），黑色光點（青雲大陸坐標）的亮度比白色光點略暗一絲，但差距不大。穿梭能量應該是充足的。
他思考着如果遇到極端危險，是否要動用穿梭能力逃生。但蘇凌雪在這裏，除非萬不得已，他不想暴露這個最大的秘密。
想着想着，倦意上涌，他沉沉睡去。
……
翌清晨，天剛蒙蒙亮，兩人便已出發。
黑風嶺的輪廓在晨霧中逐漸清晰。那是一片連綿的黑色山嶺，樹木稀疏，岩石，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沉色調。靠近之後，能感覺到空氣明顯變得陰冷溼，風中帶着淡淡的腐朽氣息。
“跟緊。”蘇凌雪手握劍柄，當先踏入山嶺範圍。
一進入黑風嶺，光線似乎都暗淡了幾分。周圍開始出現稀薄的、灰白色的霧氣，緩緩流動，遮擋視線。這就是“迷蹤霧”，據說有擾亂方向感的效果。
蘇凌雪顯然有所準備，她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佩掛在腰間，玉佩散發出柔和的光暈，將周圍的霧氣推開數尺。同時，她腳步不停，沿着一條看似隨意、實則隱含規律的路線前進。
林風緊跟其後，努力記憶着她的步伐和路線。同時，他也在觀察四周。
地上散落着一些朽壞的木石構件，偶爾能看到半埋在泥土裏的破碎瓦當，上面刻着模糊的、扭曲的符文。空氣中那股腐朽氣息更濃了，還夾雜着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味。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廢墟。斷壁殘垣間，依稀能看出曾經是幾棟相連的建築。大多數已經徹底坍塌，只有最靠裏的一間石屋，還保留着大致的框架。
“就是那裏，執事堂偏廳。”蘇凌雪指向那間石屋，“小心腳下，可能有破碎的禁制殘片。”
兩人小心翼翼地向石屋靠近。
越是靠近，那股陰冷的感覺越明顯。林風甚至感覺皮膚有些發緊，體內靈力運轉也略微滯澀。
石屋沒有門，只有一個黑洞洞的入口。裏面光線昏暗，只能看到一些傾倒的桌椅和散落的雜物。
蘇凌雪在入口處停下，沒有立刻進去。她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顆鴿蛋大小、散發着溫潤白光的珠子。
“驅陰珠，能暫時驅散普通陰氣。”她解釋了一句，將珠子托在手中，率先走入。
柔和的白光驅散了門口的黑暗。石屋內比外面看起來稍大，約有二三十平米。靠牆有幾排腐朽的木架，上面空空如也。地面鋪着石板，積了厚厚的灰塵。最裏面靠牆的位置，有一張還算完整的石制桌案。
桌案上，似乎放着什麼東西。
“在那裏。”蘇凌雪目光鎖定桌案，腳步加快。
然而，就在她距離桌案還有三步之遙時，異變陡生！
石屋兩側牆壁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看似裝飾的暗紅色紋路，突然同時亮起！
一股冰冷的、充滿惡意和混亂的精神沖擊，如同無形的水，瞬間席卷了整個石屋！
林風腦中“嗡”的一聲，眼前發黑，耳邊響起無數淒厲的尖嘯和哭泣聲，負面情緒瘋狂涌上心頭——恐懼、絕望、憤怒、怨恨……幾乎要將他淹沒！
是殘存的禁制！而且是針對心神的攻擊禁制！
“凝神！”蘇凌雪的清叱如同驚雷，在林風耳邊炸響。
同時，她手中驅陰珠白光大盛，勉強撐開一片清明區域。她長劍出鞘，冰藍色的劍氣橫掃，斬向牆壁上那些發光的紋路！
劍氣與紋路碰撞，發出“嗤嗤”的聲響，紋路光芒明滅不定，但並未熄滅。那精神沖擊雖然減弱了些，卻依舊持續。
“這禁制……比預想的強！”蘇凌雪眉頭緊鎖，她修爲雖高，但並非專精心神防御，此刻也感到壓力。更麻煩的是，她需要維持驅陰珠和抵御沖擊，無法全力破禁。
林風咬緊牙關，瘋狂運轉優化功法。他靈力微弱，但精純平穩，加上玉佩傳來的一陣陣溫熱守護，竟勉強在精神沖擊中守住了一絲清明。
不能這樣下去！蘇凌雪被牽制，自己也撐不了多久！
他目光掃視石屋，大腦飛速運轉。禁制的能量來源是那些牆壁紋路，紋路本身似乎與地脈陰氣相連，難以直接破壞。但……任何能量運轉，都應該有節點或薄弱處！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面石板的縫隙上。那些縫隙的走向，似乎與牆壁紋路隱隱呼應。而在石屋中央，幾塊石板拼接處，有一個不起眼的、碗口大小的凹陷，裏面堆積着灰塵和碎石。
一個念頭閃過——那會不會是禁制的“陣眼”或“能量匯聚點”？通常也是脆弱點！
“蘇師姐！地面中央那個凹陷！”林風用盡全力喊道，聲音在精神沖擊下有些變形。
蘇凌雪聞言，目光立刻投向那個凹陷。她是劍修，對陣法禁制了解不深，但眼光毒辣，經林風一提醒，立刻看出了不尋常——那裏的陰氣波動，確實比其他地方更隱晦，也更集中！
“幫我擋住三息！”蘇凌雪低喝一聲，忽然撤回了部分抵御精神沖擊的力量，全部灌注於長劍！
長劍嗡鳴，冰藍光華暴漲，屋內溫度驟降！
林風壓力陡增，那可怕的精神沖擊幾乎要沖破他的防線。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但眼神死死盯着牆壁紋路，將優化功法催動到極致，玉佩也傳來前所未有的溫熱，死死護住他的靈台。
一息！
兩息！
第三息！
“破！”蘇凌雪嬌叱一聲，長劍化作一道璀璨的冰藍閃電，脫手飛出，精準無比地刺入地面那個凹陷！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
長劍刺入的瞬間，凹陷處爆開一團濃稠的黑氣，伴隨着一聲刺耳的尖嘯！牆壁上所有發光紋路同時劇烈閃爍，然後如同燒斷的燈絲，迅速暗淡、熄滅。
那可怕的精神沖擊，戛然而止。
噗！
林風再也支撐不住，噴出一口鮮血，單膝跪地，臉色蒼白如紙，頭痛欲裂。
蘇凌雪也不好受，臉色白了一分，但迅速穩住身形。她一招手，長劍飛回手中，劍尖上還纏繞着幾縷未散盡的黑氣。
她看了一眼萎頓在地的林風，眼神微動，屈指一彈，一粒淡青色的丹藥飛入林風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之氣直沖腦海，迅速撫平了精神的創傷和劇痛。是比養氣丸更高級的丹藥。
“謝謝蘇師姐。”林風緩過一口氣，掙扎着站起。
“是你提醒了我。”蘇凌雪淡淡道，目光落在林風身上，帶着一絲探究，“你對禁制有研究？”
“沒有。”林風搖頭，擦了擦嘴角的血，“只是覺得，任何布置都有其核心或弱點。那裏陰氣最隱晦，反而可能最關鍵。”
蘇凌雪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能走嗎？取到東西，立刻離開。”
“能。”林風點頭。
兩人走向石制桌案。
桌案上覆蓋着厚厚的灰塵。蘇凌雪輕輕拂去灰塵，露出下面幾樣東西：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鐵令，幾卷完全朽爛的冊子，還有一個歪倒的、布滿裂紋的小鼎。
蘇凌雪拿起那塊黑色鐵令。鐵令入手冰涼沉重，正面刻着一個猙獰的鬼首圖案，背面則是一些扭曲的符文。她略微感應，點了點頭：“確是玄陰鐵令，陰氣印記完整。”
她將其收起，又看了一眼那小鼎和冊子，微微搖頭：“都已廢了。”
任務完成。
“走。”蘇凌雪轉身，毫不留戀。
兩人迅速退出石屋，按照原路返回。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這片廢墟範圍時，側面一處倒塌大半的牆壁後，突然傳來一聲低吼！
緊接着，一道黑影帶着腥風，撲向走在前面的蘇凌雪！
那赫然是一頭通體烏黑、形似豹子、但雙眼赤紅、口中滴落着黑色粘液的妖獸！它動作快如鬼魅，爪牙閃爍着幽光，顯然帶有劇毒！
“陰影豹！被陰氣侵蝕變異的妖獸！”蘇凌雪反應極快，側身避過撲擊，反手一劍刺出！
劍光精準地刺向陰影豹的腰腹弱點。
但那陰影豹異常靈活，在空中不可思議地一扭，竟以毫厘之差避開了劍鋒，利爪順勢抓向蘇凌雪手腕！
蘇凌雪變招不及，只得手腕一翻，用劍鞘格擋。
鐺！
利爪抓在劍鞘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陰影豹借力翻身落地，低伏身體，赤紅雙眼死死盯着兩人，口中發出威脅的低吼。
它身上散發着相當於煉氣五六層修士的靈力波動，更帶着濃鬱的陰煞之氣，比尋常同階妖獸更難對付。
蘇凌雪眼神凝重。她剛才爲破禁消耗不小，此刻又猝不及防被偷襲，氣息略有浮動。
“你退後，自己小心。”她低聲道，長劍再次出鞘，冰藍劍氣吞吐。
陰影豹似乎察覺到了蘇凌雪狀態不佳，低吼一聲，再次撲上！這一次，它速度更快，身形在撲擊過程中竟然模糊了一下，仿佛化出了兩道殘影！
蘇凌雪瞳孔微縮，劍氣縱橫，迎向兩道豹影。
然而，就在劍氣即將斬中豹影的瞬間，那兩道豹影竟然同時向兩側散開，而真正的陰影豹，卻從蘇凌雪頭頂的陰影中詭異地鑽出，利爪直取她天靈蓋！
聲東擊西！這妖獸竟有如此靈智！
蘇凌雪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利爪擊中！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響起！
一點寒星從側後方激射而來，精準地打在陰影豹抓下的前爪關節處！
是林風！他不知何時已經端起那把改進手弩，在陰影豹注意力完全被蘇凌雪吸引的瞬間，射出了蓄勢已久的一箭！
高碳鋼打造的箭頭，雖然沒能完全穿透陰影豹堅韌的皮毛和骨頭，但巨大的沖擊力和劇痛，讓陰影豹的動作猛然一滯，發出一聲痛吼。
這一滯，對蘇凌雪來說，已經足夠！
她眼中寒光爆射，一直內斂的氣息猛然爆發！周身冰藍色劍氣狂涌，長發無風自動！
“冰封千裏！”
一劍刺出！
沒有浩大的聲勢，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冰藍細線，瞬間穿透了陰影豹的額頭！
陰影豹龐大的身軀猛然僵住，保持着下撲的姿勢，赤紅的雙眼中生機迅速消散。緊接着，一層厚厚的冰霜從它額頭傷口處蔓延開來，瞬息之間，便將整頭妖獸凍成了一座冰雕！
噗通。
冰雕落地，摔成滿地冰渣。
蘇凌雪緩緩收劍，氣息有些紊亂，臉色更加蒼白。她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冰渣，又看了一眼手持弩箭、臉色同樣蒼白的林風。
剛才那一劍，是她壓箱底的招，消耗極大。若非林風那關鍵的一箭創造了一絲空隙，她即便能這畜生，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弩不錯。”她只說了一句，便轉身，“此地不宜久留，血腥氣和陰氣會引來更多麻煩。走！”
林風收起手弩，壓下心中的後怕和手臂的酸麻，快步跟上。
兩人以最快速度離開了廢墟，重新沒入黑風嶺的迷霧之中。
直到遠遠離開了那片區域，蘇凌雪才放緩腳步，服下一顆丹藥調息。
林風也抓緊時間恢復。剛才那一箭幾乎抽空了他剛恢復一點的靈力。
“你反應很快。”蘇凌雪忽然開口，依舊閉着眼，“那一箭的時機，把握得恰到好處。”
“是蘇師姐吸引了它全部注意力。”林風道。
蘇凌雪不再說話，專心調息。
林風看着她蒼白的側臉，心中卻波瀾微起。
剛才的生死一線，讓他更真切地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危險，也讓他看到了蘇凌雪強大實力下的另一面——果斷、狠厲、以及……偶爾流露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