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林風便熄滅了洞中最後一縷餘燼，用泥土仔細掩埋了灰燼和所有人類活動的痕跡。
他背上重新整理過的背包——裏面裝着筆記本、剩餘的壓縮餅和水、急救包、多功能軍刀、強光手電筒、登山繩，以及最寶貴的那幾樣東西：用樹葉小心包好的止血膏樣本，從趙虎儲物袋得到的十二塊下品靈石和三張火球符，還有那本《基礎引氣訣》。
臨行前，他再次運行了一遍優化後的功法。丹田處的靈力已經穩定在“細線”規模，雖然離突破煉氣一層還有相當距離，但至少不再是毫無還手之力的凡人了。口的玉佩在靈力流轉時傳來輕微的共振，像是在呼應什麼。
他檢查了右臂的夾板，重新固定得更牢固些。肋部的傷已經轉爲深層的鈍痛，不影響行動，但也不能劇烈運動。
一切準備就緒。
林風鑽出山洞，辨明方向，朝着遠離青雲宗、更深入青雲山脈外圍的方向走去。按照原身的零星記憶和這幾天對地形的觀察，那個方向應該有溪流，也可能有一些散居的采藥人或獵戶的臨時歇腳點。相對宗門區域，那裏人員構成更復雜，也更容易隱藏。
山路崎嶇。
林風走得很謹慎，每走一段就停下來觀察四周，傾聽動靜。他盡可能選擇有林木掩護的路線，避免暴露在山脊線上。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頭升高，林間的霧氣漸漸散去。他聽到前方傳來隱約的流水聲。
循着水聲，他找到了一條不算寬闊但水流清澈的山溪。溪邊有動物踩踏出的飲水小徑。
這是個好消息。有穩定水源的地方，才適合建立長期據點。
他沒有立刻沿着溪流探索，而是先在上遊一處隱蔽的河灣停下，取水，補充水壺，並清洗了一下臉和手臂的傷口。清涼的溪水讓他精神一振。
就在他準備繼續上路時，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下遊方向傳來不同尋常的聲響。
不是水流聲，也不是獸類走動的聲音。
是金屬碰撞聲，很輕微，還有壓抑的、短促的喘息聲。
有人，而且可能在搏鬥，或者受傷了。
林風立刻伏低身體，悄無聲息地沿着溪邊茂密的灌木叢向下遊摸去。
聲音來自大約五十米外的一處溪邊亂石灘。
當他撥開最後一叢枝葉，看清石灘上的情形時，瞳孔微微一縮。
石灘上躺着一個人。
一個穿着深藍色粗布衣衫、約莫三十歲左右的漢子，身材精壯，但此刻面色慘白，嘴唇發紫。他的右小腿上纏着被血浸透的破布條，傷口附近的布料呈現不正常的黑紫色，並且腫脹得厲害。一把短柄獵刀掉在手邊不遠處的石頭上，刀刃上有暗綠色的粘液。
漢子身邊，還躺着一只動物的屍體——一條將近兩米長、通體暗綠、頭部呈三角形的毒蛇。蛇身被斬成了三段，蛇頭被砸得稀爛。
但蛇屍旁邊，還散落着一個小背簍，裏面滾出幾株沾着泥土的草藥。背簍邊，一個粗陶水罐摔碎了。
采藥人？遇到了毒蛇襲擊？
林風沒有立刻現身，而是仔細觀察。
漢子意識似乎還清醒，正艱難地試圖伸手去夠不遠處的一個小皮囊，但手臂顫抖得厲害，幾次都沒成功。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額頭上全是冷汗。
蛇毒發作的跡象很明顯。如果不盡快處理，這人撐不過半個時辰。
救還是不救？
林風大腦飛快地權衡利弊。
救的風險：暴露自己，對方身份不明，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而且自己並非醫者，雖有改良止血膏，但對蛇毒是否有效完全未知。
不救的風險：……似乎沒有直接風險。但此人若是附近活動的采藥人或獵戶，或許能提供有價值的信息，甚至可能成爲一個潛在的信息來源或交易對象。任由他死在這裏，是一種資源浪費。
更重要的是，這是一個測試止血膏（尤其是靈力輔助版）在實戰中效果的機會。對象是陌生人，且情況危急，測試結果將更具參考價值。
林風做出了決定。
他先將軍刀握在左手，右手則摸出了一小包普通版止血膏（未加靈力輔助），然後故意加重腳步，撥開灌木，走了出去。
“誰？！”石灘上的漢子猛地扭頭，盡管虛弱，眼神裏依然帶着野獸般的警惕。他另一只手已經摸到了獵刀柄。
“路過的。”林風停在十步開外，語氣平靜，展示了一下空空如也的雙手（軍刀藏在身後），“你中了蛇毒。”
漢子盯着林風看了幾秒，似乎判斷他沒有惡意，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但依然握着刀柄。“綠線蝰……毒性很烈……我的解毒藥……在皮囊裏……”他喘息着說，目光投向那個小皮囊。
林風走過去，撿起皮囊，扔給漢子。
漢子顫抖着手打開皮囊，倒出幾顆黑乎乎的、散發着刺鼻氣味的藥丸，塞進嘴裏咽下去。但服下藥後，他腿上的腫脹和黑紫色並沒有明顯緩解，反而因爲動作牽扯，傷口又滲出了黑血。
看來他那解毒藥效果有限，或者已經錯過了最佳服用時間。
林風蹲下身，保持安全距離，仔細查看他的傷口。兩個清晰的毒牙孔，周圍肌肉壞死發黑，腫脹一直蔓延到膝蓋。
“你的藥不行了。”林風直言。
漢子臉色更加灰敗，眼中閃過絕望。“你……你有辦法？”
“可以試試。”林風從懷裏掏出那包普通版止血膏，“我自己配的藥膏，對外傷和部分毒素可能有點用。但沒治過蛇毒，不能保證。”
漢子盯着那包用樹葉包着的東西，眼神掙扎。他顯然不信任這個突然出現的、看起來年紀輕輕又面生的陌生人。但腿上越來越強烈的麻痹感和逐漸模糊的視線告訴他，他沒得選。
“……需要我做什麼？”他啞聲問。
“別亂動，忍着點。”林風沒有靠太近，而是示意漢子自己用獵刀割開傷口處的褲管和繃帶。
漢子照做了。當黑紫色的腫脹小腿完全暴露出來時，連林風都微微皺眉——情況比他預想的更糟。
林風用樹枝刮掉傷口表面已經凝固的壞血和毒液結晶，然後用溪水小心沖洗。這個過程中，漢子咬着牙，冷汗如雨，但硬是沒哼一聲。
沖洗淨後，林風打開樹葉包，挖出一大塊普通版止血膏，均勻地塗抹在整個腫脹區域，尤其是毒牙孔周圍。
藥膏接觸皮膚的瞬間，漢子身體一顫，隨即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涼……好涼……還有點……麻……”
“正常反應。”林風觀察着藥效。只見藥膏塗抹處，皮膚的紫黑色似乎有極細微的淡化趨勢，腫脹沒有繼續加劇，但也沒有明顯消退。止血效果似乎起了作用，傷口不再滲血，但蛇毒顯然沒有被完全中和。
果然，普通版對蛇毒效果有限。
林風心中有了數。他需要驗證靈力輔助版的效果，但現在不是暴露這個的時候。
“感覺怎麼樣？”他問。
“腿……沒那麼脹痛了……但麻的感覺還在往上走……”漢子喘息着說，眼神比剛才清明了一點點，“你這藥……有點門道。比鎮上的金瘡藥強。”
“只是暫時壓制，解不了。”林風實話實說，“你最好盡快找人用內服解毒藥，或者……有修爲的人幫你毒。”
漢子苦笑：“這荒山野嶺……哪找得到修士老爺……”他頓了頓，看向林風，“小兄弟，你……你是不是修士？”
林風搖頭：“不是。”這不算說謊，他現在確實不算正經修士。
漢子眼中閃過失望，但沒再多問。他掙扎着坐直一些，從懷裏摸索出一個更小的、髒兮兮的布袋，倒出三塊灰白色的石頭——是下品靈石，成色比林風從趙虎那裏得到的還要差些，靈氣微弱。
“小兄弟，救命之恩……我陳大牛記下了。身上就這點值錢東西……權當藥錢。”漢子將靈石遞過來，手還在抖。
林風看着那三塊靈石。這正是他現在急需的資源。但他沒有立刻去接。
“不夠。”他說。
陳大牛一愣，隨即臉上浮現怒色：“你！……”
“我的意思是，”林風打斷他，“這三塊靈石，只夠剛才用的藥膏。你想活命，還需要後續治療，而且你的蛇毒沒解，需要真正的解毒藥或者修士幫忙。”
陳大牛臉色變幻，最終頹然道：“我……我知道。但我現在這樣子，回不了鎮上。家裏還有老娘和孩子等着我換米下鍋……”他看了一眼旁邊散落的草藥背簍，那是他今天冒險進山的收獲，如今也泡湯了。
林風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我可以幫你。”他說，“但我需要你幫我做幾件事。”
陳大牛警惕地看着他：“什麼事？”
“第一，告訴我這附近哪裏安全，適合落腳，最好有現成的、廢棄的棚屋或者山洞。第二，告訴我最近的、修士不常去的交易點在哪，怎麼去，有什麼規矩。第三，”林風指了指他腿上的傷，“我需要觀察這藥膏後續的效果，你得配合。”
陳大牛沉默了片刻。他在權衡。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神秘，但至少目前看來沒有惡意，而且確實拿出了有效的藥。對方要的信息，對常年在這片山裏討生活的他來說不算什麼秘密。用這些信息換一條命，值得。
“……好。”陳大牛咬牙答應，“往上遊走，大概三裏地，有個老獵人廢棄的木屋，還算結實，就是漏風。離這裏最近的‘非宗門’交易點是山那邊的‘野谷集’，翻過前面兩個山頭就是，每逢五、十開集，什麼人都有，但得小心扒手和黑吃黑。至於觀察……”他苦笑着拍了拍傷腿，“我現在這樣，還能跑到哪去？”
信息簡潔明了，符合林風的需求。
“成交。”林風這才接過那三塊靈石，收好。然後，他從背包裏取出一塊壓縮餅和半壺水遞給陳大牛，“你先吃點東西，保存體力。我處理一下現場，然後帶你去那個木屋。”
陳大牛接過餅，看着這從未見過的、包裝奇怪的食物，遲疑了一下，還是撕開咬了一口。壓縮餅的味道讓他皺了下眉，但高熱量迅速補充着他虛弱的身體。
林風則快速處理了毒蛇的屍體（將蛇膽和一些可能有用的毒腺、蛇皮取下收好），將散落的草藥重新裝回背簍，並清理了現場明顯的人爲痕跡。
做完這些，他攙扶起陳大牛。漢子身材壯實，大半重量壓過來，讓林風肋部的傷一陣抽痛，但他忍住了。
兩人沿着溪流，緩慢向上遊挪去。
路上，陳大牛斷斷續續地說了些話，既是分散對疼痛的注意力，也是在履行“提供信息”的承諾。
“小兄弟……不是本地人吧？”
“路過。”
“……你這藥，真不錯。哪學的？”
“家裏傳的方子，自己改了點。”
“改？你能改藥方？”陳大牛語氣裏帶着驚訝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能改動藥方的人，哪怕只是凡俗藥方，在這片地界上也有些分量了。
“略懂一點。”林風含糊過去，轉而問道，“野谷集裏，什麼東西最好賣？”
“那得看時候。”陳大牛喘了口氣，“療傷藥、解毒藥、低階符籙、粗劣法器，永遠不缺買主。偶爾有山裏挖到的稀罕礦石或者年份足的草藥，也能賣上好價錢。但最搶手的，還是能輔助修煉的東西，哪怕只是最下品的‘聚氣散’，也能讓那些卡在門檻上的散修打破頭。”
“聚氣散？”
“一種最低級的修煉丹藥，能稍微加快點靈氣吸收速度。丹霞閣賣的最便宜也要五塊下品靈石一小包，還摻假。”陳大牛啐了一口，“但就算這樣，我也買不起。”
林風默默記下這些信息。丹藥、符籙、材料、修煉輔助品……這些都將是他未來可能涉足的領域。
走了約莫大半個時辰，他們終於看到了陳大牛說的那個木屋。
那是一個建在溪流拐彎處、背靠山崖的小木屋，確實很舊，屋頂的樹皮和茅草殘缺不全，木板牆壁也有裂縫，但整體結構還算穩固。最重要的是位置隱蔽，三面環林，一面靠崖，只有一條被雜草掩蓋的小路通向溪邊。
林風先讓陳大牛坐在屋外一塊石頭上，自己進去檢查了一遍。屋內空空蕩蕩，只有一張破爛的木床，一個石砌的簡易火塘，積了厚厚的灰塵和落葉，但沒有人類或大型野獸近期活動的痕跡。
暫時安全。
他將陳大牛扶進屋，讓他躺在那張破床上。然後又出去，用帶來的水壺和找到的一個破陶罐取了些溪水回來。
“你腿上的藥膏，六個時辰後我會給你換一次。”林風說，“這期間，你盡量不要動傷腿。另外，我需要你這裏的一些草藥。”
他指了指陳大牛的背簍。
陳大牛此刻已經緩過些勁，蛇毒似乎被那藥膏暫時壓制住了，雖然依舊虛弱，但至少沒有生命危險了。他看了看自己的背簍，裏面是他今天冒險的收獲，原本指望着換點糧食。
“你……要哪些？”他有些舍不得。
“三七、白及、地榆，各要一半。另外，你認識‘冰心草’或者類似葉子帶銀邊、捏碎有清涼汁液的植物嗎？”林風問。他需要補充制作止血膏的原料，尤其是那個清涼成分。
陳大牛想了想：“冰心草？我知道，這東西長在陰溼的岩縫裏，不算很稀罕，但采起來麻煩。我背簍裏沒有，不過我知道這附近哪有。”
“告訴我位置，我自己去采。”林風說，“作爲交換，我下次給你換藥時，會用效果更好的藥膏，並且保證你能撐到有辦法徹底解毒。”
陳大牛權衡了一下，點了點頭。他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個簡單的地圖，標明了冰心草可能生長的幾個位置。
林風記下地圖，然後從陳大牛的背簍裏取走了所需的一半草藥，並將背簍還給他。“剩下的，你自己留着換糧。”
陳大牛看着林風整理草藥的動作，那手法熟練而精準，絕不像普通采藥人。他越發覺得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小兄弟，”陳大牛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我看你……不像惡人。這世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