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陸塵笑容僵滯，他舉着手機的手僵在半空。
屏幕上那個“666”紅包特效還在不停地閃。
歡快的音效在死寂的房間裏格外刺耳。
突然“啪嗒”一聲。
手機從他手裏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屏幕當場碎裂，紅色喜慶的畫面也終於恢復到漆黑一片。
這一聲響也驚醒了陸塵。
他突然在那張黑白照片前跪下，膝蓋撞擊木地板時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沒再看我，反而是伸出顫抖的手去觸碰那個黑色的盒子。
可他的指尖卻在距離盒子一厘米處驟然停住，隨後又縮了回去。
“沈清......”
他聲音沙啞粗糲。
“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你把思思藏哪兒了？啊？是不是在櫃子裏？還是床底下？”
他突然從地上跳起來，沖向旁邊的衣櫃，用力拉開櫃門。
“出來！思思！爸爸回來了！別跟爸爸玩躲貓貓！”
他把櫃子裏的衣服一件件扯出，扔得滿地都是。
沒有。
他又沖向床底，趴在地上，臉貼着地板往裏看。
“思思？乖女兒？快出來，爸爸不生氣了，爸爸給你帶了肯德基......”
還是沒有。
他從地上爬起來，額頭上全是灰，眼神渙散地在房間裏四處亂撞。
窗簾後面，書桌底下，甚至是那個小得本藏不住人的玩具箱。
他把房間翻得底朝天。
我站在門口，冷眼看着他。
最後，他癱坐地上，大口喘着粗氣，眼神再次落回那個黑色的盒子上。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抱着頭，手指死死地抓進頭發裏。
“昨天......昨天我還跟她說話了......”
“她說她睡了......你說她睡了的！”
他抬起頭，赤紅的雙眼死死地盯着我。
“沈清！你說話啊！”
“你告訴我這是假的！是你爲了報復我弄的惡作劇對不對？”
“你恨我搶了孩子的敬業福，你恨我陪浩浩過年，所以你咒思思死是不是？！”
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整個人吼得聲嘶力竭。
我看着他，只覺得可笑。
我慢慢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那個紅色的塑料袋。
那是今早醫院給的，袋子裏面裝的是思思死亡證明和火化證。
我把它扔在陸塵面前。
“你自己看。”
“我騙你什麼了。”
陸塵死死地盯着那個袋子。
他顫抖着手撿起袋子，動作緩慢地抽出幾張薄薄的紙。
【死亡證明書】
【姓名：陸思思】
【死亡時間：2026年2月921時32分】
【死因：腦瘤破裂引發腦疝】
那個時間。
陸塵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個時間，他正舉着浩浩的手，在熱鬧喜慶的大街上預祝新年的到來。
那個時間，他給沈清發了200塊，就這麼快速地打發了母女倆。
陸塵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把那幾張紙死死地攥在手裏，紙張很快被他揉得粉碎。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他瘋了一樣把紙團塞進嘴裏，用力地咀嚼着，吞咽着。
仿佛只要把這些證明吃下去，思思就沒有死。
他一邊嚼，一邊流淚，喉嚨裏發出嗚咽。
“嘔——”
下一秒，他劇烈地嘔吐起來。
那些紙團混合着胃液和不久前吃下去的炸雞，被他吐得滿地都是。
那一地的污穢中，依稀還能看到“死亡”兩個字。
陸塵趴在那堆嘔吐物旁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狼狽不堪。
他終於不得不承認。
他的女兒，他的思思，真的死了。
死在他最快樂、最得意、最肆意妄爲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