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路上。
蘇沐突然問道:“姜兄,你就不好奇我那篇文章裏寫了一些什麼嗎?”
“好奇。”
“那你想知道嗎?”蘇沐故意試探。
因爲待會聚會的時候,肯定會有很多人。
如果有人問起,蘇沐也不一定能回答得上來。
所以他準備在路上先編一套瞎話出來,用作應付。
正好可以先試試看,能不能唬住眼前的姜進。
誰知聽到蘇沐的這話,一旁的姜進如避蛇蠍一般,退開了好幾步。
朝着東南方拱了拱手說道:
“此等文章,沒有陛下許可,我等是萬萬不敢知曉的。”
一聽這話,蘇沐有些不解,他問道:“不知姜兄何意?”
“難道蘇兄不知?”姜進一臉疑惑的看向蘇沐。
蘇沐茫然的搖了搖頭。
姜進接着說道:
“能引出國運之力的文章,必須要在世聖人,和皇帝陛下準予,其他人才可閱覽。”
“蘇兄莫要害我。”
“還有這事?”蘇沐有些詫異了。
姜進點了點頭。
“據說是,當年大聖人坐化時留下的一道天機,凡是引動國運之力的文章,皆會被天地封存,只有寫文者本人,在世聖人和皇帝陛下才有查閱的資格。
“我擦,有這事?”聞言,蘇沐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這種事,應該是天下讀書人都知道的才對,爲什麼我繼承來的記憶裏卻沒有?”
直到這一刻,蘇沐才發現他從前身那繼承來的記憶不全。
回想了片刻,他甚至連這個世界上,還有沒有活着的在世聖人,和曾經出現過的聖人名字,都不記得。
蘇沐忽然想到,自己在魔改陋室銘“南冥子淵廬,北州登雲亭。”這兩句時。
也是腦中突然靈光一現,才改出的這兩句。
現在要他說出這兩個地方的典故,他是一點也說不出來。
“那一會,估計是圖書館出手了。”
“可爲什麼,我會沒有這部分的記憶呢?”
蘇沐很不解,但現在無人能給他答案。
即便是去詢問別人,他也不敢。
對於一個入境已久的儒生來說,去找人問歷代聖人的名號,就像是一個人去找別人問,自己的爹媽叫什麼一樣荒謬。
因爲儒道第一境入境,就是讀聖賢書,連聖人都不知道是誰,這書是怎麼讀的?。
這境又是怎麼入的?
跟姜正一番交談。
結果喜憂參半。
喜的是,他暫時不用擔心自己寫的推恩令被世家門閥的人看到,除非現在的皇帝是個蠢貨。
憂的是,從前身那繼承來的記憶,出現了問題。
“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緊接着,蘇沐打了一個哈哈說道:
“姜兄應該也聽說過,“文章本天成”這句話,我在寫那篇策論的時候,進入到了一種頓悟的狀態,因此對外界發生的事情,不甚了解。”
“甚至於,文章引動了國運之力,在下都不知。”
“原來如此。”聽到蘇沐的解釋,姜進點了點頭。
其實他也聽說了,蘇沐在做完文章後呆立了很久,這就能說得通了。
隨後,蘇沐又向姜進問道:“姜兄是否知曉,這儒道二境之後要如何突破?”
“抱歉,這個我也不甚清楚,要不蘇兄去問問天輔學院的幾位夫子,或者去學院的藏書樓看看,應該會有些收獲。”
“明白了,謝姜兄。”
“姜兄可知最後幾位夫子如何了?”
“不清楚,在貢院外,幾名夫子鬥了一陣,便一起回學院了,最後事情是怎麼解決的,估計也只有他們自己知曉了。”
“……。”
兩人一路閒聊。
很快就來到了赴宴的酒樓附近。
姜進開口說道:
“蘇兄,這次你可要豁達一些,多跟其他同窗做一些交流互動。”
“往總總,不要放在心上,讀書人總有些傲氣。”
“曾經他們雖不如你,但差距也有限,因此難免會有些爭執。”
“現在蘇兄已經與這些人不在同一個層面之上,能不計較的,就不要再計較了。”
“此次聚會來的都是寒門中人,以蘇兄表現出來的潛力來看,已經有資格做我等的領袖了。”
“飛黃騰達也只是遲早的事。”
“如果能將世間的寒門聚集起來大半,即便是放眼整個天下,也將是一股不弱的勢力。”
“你我相交莫逆,還望蘇兄不要怪我說出這番逆耳忠言。”
在臨近酒樓前,姜進認真地勸慰了蘇沐一番。
蘇沐能聽得出,這絕對是肺腑之言。
在前世,受一些影視劇的荼毒 ,蘇沐對讀書人的印象用一句話就能概括;
“表面笑嘻嘻,心裏mmp……。”
沒想到前身能有這樣一個好友,也真是好運氣。
很多人可能會巴結你,但能給你忠告的,只有極少數。
蘇沐認真地點了點頭說道:“我明白,謝姜兄提點。”
跟攬客的店小二打了一聲招呼。
二人便徑直上了酒樓的三層。
類似的聚會,前身就沒缺席過。
在寒門的圈子中也算是有些名氣的。
因此酒樓中的學子,蘇沐基本都認識,只是真正的好友卻沒有幾個。
才一上到三層,附近的幾個學子就圍了過來。
“姜兄、蘇兄,你們可算來了。”
“要是再不來,我們都準備再讓人去請了。”
聞言蘇沐朝着衆人深深一揖:
“因爲小弟沐浴耽擱了一些時間,讓各位久等了,我在這給各位陪個不是。”
“無妨、無妨。”衆人回了一禮。
讀書人就是這樣,表面上絕對是客客氣氣的。
而且你行了禮,我必須要回,要不然對方就會覺得你看不起他,所以即便是裝也要裝下去……。
除非你是真的看不起對方,且不在乎對方背地裏下黑手。
隨後蘇沐便跟這些人寒暄了起來。
兩世爲人,蘇沐自然清楚一般人都喜歡聽什麼。
他可沒有前身那股子倔強倨傲的勁。
得罪別人,又沒什麼好處。
於是,蘇沐見到人就誇。
結合前身對每個人的印象。
蘇沐對凡事有一點文章能拿得出手的。
就誇他:“文采出衆、才華橫溢,說之後要多親近親近。”
稍微有點見識的就誇:“學識過人、見多識廣。”
在學問上實在沒什麼造就的,蘇沐就誇他:“俊美如玉,氣度不凡。”
如果是遇到學問差,長相也讓人難以啓齒的,蘇沐就會說:“兄台虛懷若谷、深藏不露。”
這樣一圈下來。
曾經對蘇沐看不順眼的那些人,現在看蘇沐也變得眉清目秀起來。
前身造成的諸多不快,都被蘇沐這次給一一化解了。
甚至有幾個還發展成了朋友。
他們就喜歡蘇沐這種:“心直口快,毫不作僞”的真君子。
文人嘛,誰會承認自己天賦不如別人。
再者,蘇沐引出天地異象的文章是策論,又不是詩詞。
對蘇沐的誇贊也是欣然接受,一個個心底樂開了花。
畢竟策論只要觀點獨道,文筆稍差也會被天地認可。
蘇沐算是把文人的聚會給玩明白了。
這些人前來聚會圖個啥?
不就是想得到別人的認可,被人吹捧嘛。
被一個得到過天地認可的大才的誇贊。
這要是拿到老家的縣城去,夠吹一輩子了。
看着蘇沐在與人的交際中左右逢源,遊刃有餘,一旁的姜進都看傻了。
他嘀咕:“難道天地之力的洗禮,真的能讓人開竅不成?”
就在跟一群人打得火熱之時。
一道高喝聲響起。
“晚宴開始,請諸位落座。”
所有正在四處與人閒談的學子都找了一個座位坐下。
蘇沐也坐到衆人刻意給他留下的位置。
不管蘇沐之前的表現有多麼謙遜。
但這場聚會的主要目的,始終是爲了慶賀寒門出了蘇沐這樣一位大才。
蘇沐該有的待遇肯定是少不了的。
待酒菜上桌。
就見有人舉起酒杯高聲地說道:“這第一杯,我們敬蘇沐,蘇大才。”
“寒門學子中能出蘇兄這樣的人傑,是我等寒門學子之幸。”
隨後便是接連不斷地附和聲。
“敬蘇兄!”
“敬蘇大才。”
“敬蘇大人傑……。”
“……。”
這一聲聲的贊嘆,即便是蘇沐臉皮再厚,也有些扛不住開始微微泛紅。
衆人一看還以爲這是激動的。
二話沒說,蘇沐也給自己斟滿一杯。
沖着衆人微微拱手,一口飲盡。
緊接着蘇沐又向衆人回敬了三杯。
一時間,宴會的氣氛直接達到了高。
聚會,是所有文人的聚會,他們也不可能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蘇沐身上。
在又喝了一輪之後。
這些文人開始,相互走動敬酒。
三三兩兩聚集,借着酒意高談闊論。
有些人則開始了吟詩作賦。
將最近所寫的詩詞,拿出來給好友品鑑。
還有些人則開始討論起一些風月雅事。
蘇沐餓得都快前貼後背了。
加上中午的突破,也消耗了他不少體能。
他經過了一些簡單的應酬後,就開始胡吃海塞起來。
當然,他吃的雖然很快,但動作還算文雅,不至於毫無形象。
一些想來跟蘇沐套近乎的學子,也被姜進給暗暗勸退。
只有姜進最清楚蘇沐的情況,他知道蘇沐是真的餓壞了。
過來的人意味不明地看了蘇沐一眼,便離開了。
對於蘇沐粗魯的舉動,他們也不反感。
人就是這樣,當認可他的時候,即便對方有些出格的舉動,都能把他看做優點。
而不認可一個人的時候,即便是對方已經做得很好了,也總能挑出些刺來。
現在的蘇沐就是這樣。
“粗魯?不雅?”
那是不存在的。
人家這是豪邁大氣,不拘小節。
酒過三巡,此刻時間已近亥時。
一名年齡稍大的儒生提議道:
“我等如此多的文人聚集此次聚會,若不留下幾篇佳作,豈不會多出幾分遺憾?”
“柳兄說的極是。”聞言,有人接口問道:“就不知要以何爲題呢?”
牽頭的人想了想,說道:
“你我皆爲寒門學子,遠赴州城趕考,來回奔波,至少也要月餘,家中妻兒老小,甚爲牽掛。”
“我等閒暇時也會思念妻兒老小,要不便以思念爲題,如何?”
“我同意。”
“甚好。”
一衆人附和。
一時間,很多人都露出躍躍欲試的表情。
這時,一名王姓儒生搶先站起身來,開口說道:“既然如此,就讓在下先來現個醜。”
此人聲音洪亮,很顯然他是對自己能拿出的詩詞是相當地自信。
然後便聽他輕輕吟誦道:
思念相逢意轉親。
一杯聊復餞餘春。
燈前細語兒時事。
誰識孤蹤是亡人。
吟畢,一股極其單薄的才氣環繞,引得衆人連聲稱贊。
“好。”
“王兄好文采!”
“居然能產生文華異象,恭喜王兄離跨入二境又進了一步。”
“好詩,此詩既寫活了王兄的內心所思,同時也表達出了對家人的思念之情。”
“尤其是這一句:“燈前細語兒時事。”更是讓在下,感同身受。”
“想起了年少時,父母對在下的諄諄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