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機場空曠而寒冷。
沈清禾站在私人飛機舷梯下,黑色戰術服外罩着一件普通的風衣,長發利落地束成馬尾。孫言言已經先一步登機,正在裏面調試設備。
“小姐,可以登機了。”飛行員恭敬地說。
沈清禾最後看了一眼手機,墨臨淵昨晚發的信息還停留在屏幕上:「等你回來。」
她關掉手機,取出SIM卡,掰成兩半扔進垃圾桶。這次行動不能用任何可能被追蹤的通訊設備。
登上飛機,孫言言正對着三台筆記本電腦忙碌着。看到沈清禾,她摘下耳機,臉上是沈清禾從未見過的嚴肅。
“所有設備檢查完畢,加密通訊頻道已建立。”孫言言快速匯報,“我們有兩個假身份,表面是去曼谷參加藝術博覽會的中混血策展人,實際身份是...翡翠蛇的文物鑑定專家。”
沈清禾點頭,在孫言言對面坐下:“安雅的最新情況?”
孫言言調出一張衛星地圖,放大到緬甸克欽邦的一個區域:“信號最後出現在這個叫孟帕亞的小鎮,靠近中緬邊境。我通過衛星熱成像分析,這裏有幾個疑似據點。”
她切換到另一張圖片:“更麻煩的是,孟帕亞現在是三股勢力交界的灰色地帶——翡翠蛇控制着南邊,夜梟的‘夜風幫’控制北邊,中間還有當地民兵武裝。”
沈清禾盯着地圖,眉頭緊鎖:“翡翠蛇爲什麼要綁安雅?她只是個普通學生。”
“這就是問題所在。”孫言言調出安雅手機的數據恢復記錄,“我復原了她最後幾天的通訊記錄,發現她在失蹤前一直在研究一批失蹤的唐代文物。其中一件鎏金佛像,三年前出現在香港拍賣會,買家正是翡翠蛇。”
沈清禾的心一沉:“所以她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
“很有可能。”孫言言聲音低沉,“翡翠蛇最近在大量收集中國文物,通過地下渠道運往歐美。安雅可能無意中觸及了他們的核心利益。”
飛機開始滑行,引擎的轟鳴聲中,沈清禾冷靜地分析:“如果安雅是因爲文物被綁,那她現在可能還活着——翡翠蛇需要她鑑定那批文物的真僞和價值。”
“但我們怎麼接近她?”孫言言問,“翡翠蛇的據點守衛森嚴,硬闖不可能。”
沈清禾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我們需要一個合適的身份混進去。翡翠蛇最近在擴張勢力,應該需要專業人員。”
“可是我們沒有翡翠蛇內部的接應。”
“有。”沈清禾從隨身包裏取出一份文件,“我在巴黎時,通過特種部隊的渠道,接觸過一個叫‘蝰蛇’的線人。他是翡翠蛇的中層,負責文物鑑定和走私。”
孫言言驚訝地看着她:“清禾,你...”
“有些事我一直沒告訴你。”沈清禾平靜地說,“在巴黎那幾年,我不只是學藝術史。安雅的事,我一定能解決。”
孫言言眼中泛起淚光:“謝謝你,清禾。”
“姐妹之間不說謝。”沈清禾握住她的手,“現在,聯系‘蝰蛇’,告訴他我們需要進入翡翠蛇內部。籌碼是...我們手裏有一批高仿的唐代文物,足以以假亂真。”
“真貨?”
“假貨,但足以騙過一般鑑定師。”沈清禾說,“我在北京有個朋友,專門做高仿文物,手藝可以亂真。”
孫言言快速作電腦,接入加密通訊頻道。幾分鍾後,她抬頭:“‘蝰蛇’答應了,但有個條件——他需要我們幫忙處理一批‘燙手的貨’。”
“什麼貨?”
“一批軍火。”孫言言壓低聲音,“翡翠蛇最近和夜梟的夜風幫有軍火交易,但夜梟那邊要求面談,而翡翠蛇的老大不想親自出面。‘蝰蛇’希望我們能冒充翡翠蛇的代表,去和夜梟談判。”
沈清禾的心猛地一跳。夜梟...那個神秘的軍火商,東南亞地下世界的傳說。
“夜梟本人會出現?”
“不確定。”孫言言搖頭,“夜梟行蹤詭秘,極少公開露面。但這次交易量很大,翡翠蛇這邊很重視,派了二把手去。如果我們能完成這次談判,就能獲得翡翠蛇高層的信任,接近安雅的機會就大了。”
飛機進入平流層,窗外是翻滾的雲海。沈清禾靠在椅背上,閉眼思考。
冒充翡翠蛇代表與夜梟談判,風險極大。一旦暴露,她和孫言言都可能喪命。但這是接近安雅最快的方式。
“接。”她睜開眼,眼神堅定,“告訴‘蝰蛇’,我們答應。但談判地點必須在中立區域,我們的人要在外圍警戒。”
“明白。”孫言言開始回復信息。
沈清禾起身走到舷窗邊,看着下方逐漸顯現的東南亞大陸輪廓。這片土地美麗而危險,叢林中隱藏着無數秘密。
她想起墨臨淵,想起那個在蘇黎世湖邊說“我會學着去愛你”的男人。如果他知道她此刻在做什麼,會是什麼反應?
憤怒?擔心?還是...失望?
“清禾,”孫言言走過來,遞給她一杯水,“你確定要這麼做嗎?我們可以想其他辦法...”
“沒有時間了。”沈清禾接過水杯,“翡翠蛇轉運‘貨物’的速度很快,如果我們不快行動,安雅可能被轉移到更隱蔽的地方,甚至...”
她沒有說完,但孫言言明白那個“甚至”意味着什麼。
“那墨臨淵那邊怎麼辦?”孫言言問,“你突然出國,他肯定會懷疑。”
“我已經安排好了。”沈清禾說,“有個藝術博覽會確實在曼谷舉行,我請了替身每天發照片和定位。只要不視頻通話,應該能瞞一段時間。”
孫言言嘆了口氣:“清禾,你總是把一切都計劃得這麼周密。但這次...我真的很怕。”
沈清禾握住她的手:“相信我,我們一定能帶安雅回家。”
飛機在曼谷降落時,已是午後。溼熱的熱帶空氣撲面而來,沈清禾和孫言言快速通過VIP通道,上了一輛等候已久的黑色越野車。
司機是個沉默的泰國人,遞過來兩個背包:“裏面是裝備和假證件。‘蝰蛇’在清邁等你們。”
車駛向北方,沿途的熱帶風光與緊張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沈清禾檢查着背包裏的東西——兩把格洛克,四個彈夾,兩把匕首,還有一些基本的醫療用品和通訊設備。
“這次是真的要上戰場了。”孫言言苦笑着檢查自己的槍。
“害怕嗎?”沈清禾問。
“怕。”孫言言誠實地說,“但我更怕失去安雅。她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沈清禾想起母親去世後,自己獨自面對一切的子。那種孤獨和無助,她比誰都明白。
“我們會成功的。”她堅定地說。
傍晚時分,車抵達清邁郊外的一處莊園。莊園看似普通,但沈清禾一眼就看出周圍的安保布置——暗哨,攝像頭,紅外線感應器...這裏不簡單。
一個瘦高的中年男人迎出來,他就是“蝰蛇”。
“青鳥?”他用代號稱呼沈清禾,眼神銳利地打量着她。
“是我。”沈清禾點頭,“情況如何?”
“夜梟答應了見面,明天下午三點,在泰緬邊境的‘中立區’。”蝰蛇引她們進入屋內,“但有個問題——夜梟要求翡翠蛇的‘負責人’親自到場。翡翠蛇的老大不想去,二把手也推脫了。”
孫言言皺眉:“那怎麼辦?”
蝰蛇看向沈清禾:“所以你們必須扮演得更像。我已經爲你們準備了完整的身份背景——林氏集團的藝術顧問,受翡翠蛇雇傭處理文物相關交易。這是最合理的解釋,因爲夜梟最近也在收集藝術品。”
沈清禾心中一動:“夜梟對藝術品感興趣?”
“是的。”蝰蛇點頭,“據我所知,他最近在東南亞各地收購中國文物,尤其是唐代的東西。這也是翡翠蛇想跟他的原因——他們有貨源,夜梟有渠道和資金。”
這個信息讓沈清禾有了新的計劃。如果夜梟真的在收集唐代文物,那安雅的研究可能也觸及了他的利益範圍。
“談判的具體內容是什麼?”她問。
“一批軍火,換一批文物。”蝰蛇說,“翡翠蛇手裏有一批從中國盜掘的唐代文物,夜梟想要。作爲交換,夜梟提供一批先進的武器裝備。你們需要敲定交換比例和交接方式。”
孫言言快速記錄着:“交接地點?”
“這就是談判的重點。”蝰蛇說,“雙方都不信任對方,都希望在自己的地盤交接。但夜梟堅持要在中立區,翡翠蛇老大不同意。這就是僵局所在。”
沈清禾思考片刻:“如果我能說服夜梟同意在翡翠蛇控制的區域交接呢?”
蝰蛇驚訝地看着她:“那翡翠蛇老大會非常高興,你們在組織內的地位會大大提升。但...這可能嗎?夜梟不是容易被說服的人。”
“總要試試。”沈清禾說,“談判資料給我,我需要準備。”
蝰蛇遞過一個加密平板:“所有資料都在裏面。記住,夜梟的真實身份沒人知道,他總是戴着面具出現。談判時,不要試圖看穿他的僞裝,這是大忌。”
“明白。”
夜深了,沈清禾獨自在房間裏研究資料。夜梟——這個神秘的軍火商,控制着金三角三成的非法交易,手段狠辣,行蹤詭秘。關於他的信息極少,只知道他是華裔,年齡在三十到四十歲之間,精通多國語言,對藝術有深刻的理解。
一個軍火商,爲什麼會對藝術品這麼感興趣?
沈清禾想起母親那些失蹤的畫,想起林振邦,想起這八年來追尋真相的艱辛。這個世界有太多隱藏在表面之下的暗流,而她,似乎總是被卷入其中。
手機震動——是她準備的另一個加密手機。一條信息來自那個加密號碼:「青鳥,巢收到情報,夜梟的真實身份可能與墨氏集團有關聯。謹慎行事。」
沈清禾的心髒猛地一跳。
墨氏集團?墨臨淵?
不,不可能。墨臨淵是正經商人,雖然手段強硬,但不可能涉足軍火走私這種非法勾當。
但爲什麼特種部隊的情報會這麼提示?
她想起墨臨淵那些神秘的出差,想起他對東南亞市場的熟悉,想起他總能輕易解決那些看似棘手的問題...
一個可怕的猜測在腦海中成形。
沈清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最重要的是救出安雅,其他事等回去再說。
窗外,熱帶雨林的夜晚蟲鳴陣陣,星空璀璨。而在這一片寧靜之下,一場危險的博弈即將開始。
沈清禾將檢查完畢,放在枕邊。她閉上眼,腦海中卻浮現出墨臨淵的臉。
“等我回來。”她在心中輕聲說,“等我回來,我要問清楚一切。”
夜色漸深,而明天的太陽升起時,她將面對可能是此生最大的挑戰。
夜梟。
那個神秘的男人,會是她的敵人,還是...其他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