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觴勸以爲自己給宋棠拋了一個棘手的難題,宋棠卻笑了。
“結婚是兩個人的事,不能只我一個人有誠意。”
“我可以不讓小叔你背上罵名。”
她突然抬眸看過來,眼波流轉間嫵媚撩人,唇角掛着自信的笑,笑得像只憋着壞主意的貓。
“可你得配合我,就像今天這樣。”
“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聽老婆的話,才能長命百歲。”
一口一句“小叔”,卻又讓他聽“老婆”的話。
這是打算變着法兒的把罔顧人倫的惡名按死在他頭上。
遲觴勸垂眸藏去眼中一閃而過的興趣,再抬起眼,笑着問:
“宋總需要我做什麼?”
宋棠笑意更濃,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心。
上一世,她做完手術,顧可爲就以養胎爲由,讓她把交接給桑湉湉。
美其名曰,她們姐妹情深,交給外人她也不放心,湉湉不會的地方可以隨時問她。
可桑湉湉剛愎自用,選了一家看似條件最優渥的商,卻連基礎背調都不做。
她發現了問題,怎麼勸桑湉湉也不聽,只好找到顧可爲,拿着數據,苦口婆心的勸說,才緊急更換了供應商。
產品上市之後大獲好評,與此同時,之前桑湉湉選中的那家供應商傳出爆雷的消息。
顧氏上下無不唏噓,桑湉湉幫公司躲過了一次重大的輿論危機。
這一次,她要讓他們見識一下社會的險惡。
“小叔。”
她越過辦公桌湊近男人耳邊,攏起手心,把心裏的計劃和盤托出。
男人下意識想躲,卻又被她口中的計劃吸引,忍不住打量眼前人。
那玫瑰一樣柔軟的唇瓣,一張一合,說出來的全是壞主意。
離開顧氏總部大樓,宋棠沒有急着回分公司,而是繞路去了趟商場。
換上平底鞋和一身溫柔的米色連衣裙,對着鏡子卸了她的熹妃回宮妝。
褪去一身凌厲,舉手投足間女人味盡顯。
路過童裝部又買了幾身嬰兒服,路上還繞到清大後門花五倍的價錢代購了顧可爲愛吃的那家糖水,然後才到分公司去找顧可爲。
邁出電梯時,幾個秘書見到她,臉上表情精彩紛呈。
宋棠眉梢微挑,像貓一樣眯起雙眼,視線掃過桑湉湉空蕩的工位,和總裁辦公室緊閉的大門。
她來和顧可爲談回家養胎和交接,沒想到竟有意外收獲。
她從未想過,顧可爲這麼在意孩子,爲什麼每次手術都沒空陪她。
原來她在冰冷的手術台上張開雙腿,把身體獻祭出來給孽種做培養皿的時候,她們兩個卻在翻雲覆雨,暢享合法夫妻偷情的。
她不僅是被杜鵑霸占巢,免費幫人家孵蛋的可憐麻雀,還是給他們夫妻生活增添情趣的一環。
物盡其用這一塊,被這對夫妻玩透了。
陳秘書緊跑了幾步,搶在她前面敲響總裁辦公室的門,大聲通報:“顧總,宋總來了。”
門裏邊一陣窸窸窣窣,宋棠就像沒聽見一樣保持着微笑。
未等裏邊回應,突然推開房門,高舉着手裏的糖水,甜甜的喊了一聲:“顧可爲!我回來咯!”
來收你們來咯~
陳秘書被嚇白了臉,驚呼一聲,未來得及鬆開門把手,被帶着踉蹌了兩步。
“宋總來了你慌什麼,出去!”
顧可爲叱責陳秘書的失態,抻了抻凌亂的衣領,又低頭扣扣子。
陳秘書眼神閃躲,咽下委屈,關了房門。
宋棠裝作聞不到空氣裏欲蓋彌彰的香水味和淡淡腥味。
見辦公桌下露出來一截絲襪,她快步走上前,在絲襪被抽回的前一秒,一腳踩上去,獻寶似的把糖水放在桌上,打開塑料袋,端到顧可爲面前。
“我買了你從前最愛吃的那家糖水,排了兩個小時隊呢!快嚐嚐是不是原來的味道?”
顧可爲長了一張男大的臉,身上有股子學生會主席那種正派勁兒,誰都以爲他是個溫柔的好人。
她也這樣誤會過。
顧可爲看着宋棠,眼中有遲疑。
她今天出門時穿的是這身嗎?
宋棠五官精致,巴掌小臉,天生的美人胚子。
只不過她素顏過於稚嫩清純,在一衆老油條之中,容易失了氣勢。
所以她總畫冷硬濃烈的妝,穿線條挺括的衣裳,踩尖頭細高跟。
可今天的宋棠,卸下全副武裝,笑得溫柔嬌俏,讓人有想要擁抱的沖動。
他舀了一勺糖水入口,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彌散開來。
讓他想起和宋棠兩小無猜的青蔥歲月。
她從小像公主一樣,拿他當馬騎。
宋家三個哥哥輪番把好吃的,好玩的,往她面前送。
她哪裏肯花心思爲他排隊買一份糖水?
“好吃嗎?你怎麼光吃不說話?”
顧可爲舌發澀,喉頭發緊,穩了穩心神,戴上虛僞笑容。
“好吃,和從前一模一樣。”
“你怎麼來了?”
“手術順利嗎?怎麼沒回家休息?早上我交代張姐給你燉了參雞湯。”
她從小一喝雞湯就吐,桑湉湉才是愛喝參雞湯的那個。
宋棠將手放在小腹上,向後撤了半步。
趁着桌下人伸出手來撿絲襪,一腳踩上去,順勢從桌上抻出紙巾,隔着桌面去給顧可爲擦嘴,幾來不及逃跑的纖細手指在鞋底蠕動掙扎,她恍若不知。
宋棠突然的靠近,嚇得顧可爲猛地朝桌下看了一眼,又被她溫柔抬起下巴。
“老公,你這麼大人了,怎麼吃個糖水還能吃到臉上?”
宋棠輕柔地幫他擦去並不存在的甜湯,把紙巾團成團攥在手心裏。
那上面是桑湉湉的絳紅色口紅印。
她得幫他們藏好,現在還不是暴露的時候。
她們好久沒有這樣親昵,從前他想,宋家哥哥管的嚴,宋棠不讓他碰。
後來結了婚,桑湉湉又哭又鬧不讓他碰宋棠。
他只好串通王醫生出具了那份嚴重受損不宜行房,不易受孕的報告,真的一次也沒碰過宋棠。
可宋棠美得霸道,這樣近的距離,誰都會挪不開眼神。
他一時有點忘形,才落下的情欲,竟有些翻涌回。
桌裏桌外,新歡舊愛,怎能不?
“可爲,醫生讓我回家養胎,不能勞心勞神,這次要是再懷不上,以後就更難了。”
“我打算把手裏交給湉湉,別人我不放心,你幫我帶帶她好嗎?”
怎麼不好呢?
顧可爲原本打算今晚和她提回家安胎,哄着她把手裏交接給桑湉湉。
他還以爲宋棠會舍不得,那幾個她前期下了很大功夫,熬了不少夜,喝了不少酒局,如今都到了驗證成果的時期。
他打算讓桑湉湉接手,靠這幾個在公司站穩腳跟,以後慢慢再取代宋棠在公司的位置。
沒想到她竟然爲了孩子願意主動放棄。
她是真的很愛他。
顧可爲心裏泛起一絲酸澀。
宋棠從購物袋裏拿出幾件小衣裳,邊在手裏擺弄着,邊囑咐他:
“她有什麼不懂的地方,你耐心教教她,湉湉腦子很靈的!”
“我們上大學那會兒,她同時談四五個男朋友,從來沒回錯過消息,我這幾個交給她不在話下的。”
顧可爲的眉頭驟然蹙到一起。
大學的時候?
四五個男朋友?
那他豈不是其中之一?
她借着酒勁兒和他睡了,那其他男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