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關大勝之後,聯軍內裏反倒亂了套,各路諸侯各懷心思,你爭我奪鬧得不可開交,相繼回到了自己的地盤,袁紹那點四世三公的架子,本鎮不住這群各有算盤的主兒。劉關張三人本就兵少將寡,在聯軍裏沒撈着什麼好處,反倒看夠了諸侯間的勾心鬥角,索性找了曹,說要卸甲歸田,尋個清靜地界種菜,圖個安穩。
曹本就惜才,便索性送了他們百畝良田,就在營寨附近的小村落裏,還捎帶贈了些農具糧種,算是全了情面。我聽聞這事兒時,心想不如溜出去瞧瞧熱鬧,便揣着半塊鹿肉,顛顛地往劉關張的田園小院跑。
剛到村口,就見張飛光着膀子扛着鋤頭在地裏刨土,一身腱子肉曬得黝黑(好像他也沒白過),嘴裏還哼着跑調的歌謠,不是黃蓋那首魔曲,倒是自編的“刨地刨到頭落,今年收成準不錯”,刨得興起,一鋤頭下去,把地裏的菜苗給刨折了兩,氣得他直拍大腿,對着鋤頭罵罵咧咧:“你這破玩意兒,怎的這般不中用!耽誤俺老張種菜!”
一旁的關羽正坐在田埂上磨青龍偃月刀,那刀本是斬將敵的利器,如今卻被他用來削竹筐,刀刃磨得鋥亮,竹筐卻削得歪歪扭扭,他眉頭緊蹙,一臉嚴肅,仿佛在對付什麼勁敵,每削一刀都深思熟慮,比斬華雄時還要認真幾分。
最有意思的當屬劉備,他沒下地活,反倒蹲在院門口編草鞋,手指翻飛,動作嫺熟,編好一雙就拎起來端詳半天,嘴裏還念念有詞:“這鞋底子得厚實些,耐穿;鞋幫得編緊些,不磨腳,往後若是拿去集市上賣,定能換些米糧。”活脫脫一副地道老農的模樣,半點看不出昔率軍討董的氣勢。
我湊上前去,笑着拱手:“玄德公,雲長兄,翼德兄,好雅興啊!”
劉備見是我,連忙放下手中的草鞋起身相迎,關羽停下削竹筐的動作,微微頷首,張飛則是扔下鋤頭,大步流星跑過來,一把攬住我的肩膀:“雷鳴小子!來得正好!快幫俺瞧瞧,這地裏的菜苗咋總養不活?”
我跟着他到地裏一看,好家夥,韭菜和小蔥種在一塊兒,澆水澆得澇了,不蔫才怪。我忍着笑教他間苗澆水,張飛聽得一臉認真,還時不時點頭,末了拍着脯道:“俺懂了!跟打仗一個理兒,得疏密得當,量力而行!”逗得我哈哈大笑。
幾人閒聊半晌,頭漸漸西斜,劉備邀我到院中坐下,煮了一壺粗茶,屏退了關張二人,小院裏頓時安靜下來。他端起茶碗,神色比平裏鄭重了幾分,輕聲道:“雷鳴,你雖是後生,卻心思活絡,見識不凡,今我有一事想問你,不知你可否直言?”
我心裏一動,知道他是想問天下局勢,便也正色道:“玄德公但說無妨。”
劉備嘆了口氣,目光望向遠處連綿的山巒,語氣帶着幾分悵然:“如今聯軍散了,諸侯割據,戰火不休,百姓流離失所,不知這天下,何時才能重歸太平?我等三人歸田,看似安穩,可夜裏躺在床上,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難不成,這輩子就只能種菜編鞋,碌碌無爲了?”
我抿了一口粗茶,心裏早有盤算,當下便清了清嗓子,開始給他畫起大餅。先是嘆了口氣,故作深沉道:“玄德公此言差矣,眼下雖是亂世,卻也是英雄崛起之時。董卓雖惡,已是強弩之末,不足爲懼;袁紹雖勢大,卻優柔寡斷,難成大事;曹雖有雄才,卻缺幾分仁德基;其餘諸侯,多是鼠目寸光之輩,只顧眼前利益,江東傑瑞更不足爲懼,你強他們自然就靠過來了。”
見劉備聽得專注,我話鋒一轉,語氣愈發篤定:“而玄德公您,乃中山靖王之後,漢室宗親,這是名正言順的大義;又與關張二位兄弟義結金蘭,同心同德,這是手足之助;更兼仁德布於天下,百姓感念,這是民心所向。如今歸田,不過是蟄伏待機,如潛龍在淵,待時機一到,振臂一呼,定然四方響應,屆時招兵買馬,收納賢才,先取荊州爲基,再圖益州,與曹、孫權三分天下,而後揮師北上,光復漢室,豈不是比種菜編鞋,強上百倍千倍?”
這番話我說得慷慨激昂,劉備聽得眼睛發亮,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茶碗,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連連追問:“此言當真?我當真能有這般作爲?”
我拍着脯保證:“自然當真!您想啊,眼下只需安心蟄伏,廣結善緣,積累實力,靜待天時即可。”
我一邊說,一邊給她描繪後的光景:“待您占據荊州益州,百姓安居樂業,路不拾遺夜不閉戶;關兄坐鎮荊州,威震華夏,無人敢犯;翼德兄駐守閬中,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您居中調度,運籌帷幄,屆時三足鼎立,您便是一方霸主,後更有機會一統天下,青史留名,成爲千古明君,(但我無法改變白帝托孤的歷史)!”
劉備聽得心澎湃,站起身來回踱步,臉上滿是憧憬,嘴裏反復念叨:“三分天下,光復漢室……千古明君……” 末了猛地握住我的手,激動道:“雷鳴!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今才算豁然開朗,這田要種,可這天下大事,也絕不能忘!”
正想再說幾句,就聽見院門外傳來張飛的大嗓門:“大哥!大哥!俺的鋤頭不見了!是不是被隔壁老王偷去了?俺這就去跟他拼命!”
緊接着便是關羽的聲音:“三弟莫慌,定是你方才扔在地裏,忘了帶回,我與你去尋便是,休要莽撞惹事。”
劉備聞言,連忙鬆開我的手,臉上的激昂瞬間褪去,換上一副無奈的神色:“你瞧瞧這二位兄弟,還是這般莽撞,往後若是真要成事,怕是少不了要費心。” 我跟着笑了起來,打趣道:“翼德兄性情直率,雲長兄沉穩忠義,正好互補,有他們在,玄德公只管放心便是。”
正說着,張飛已經風風火火跑了進來,手裏拎着那把鋤頭,撓着頭嘿嘿直笑:“原來在這兒呢,倒是俺記錯了,讓大哥擔心了。” 關羽跟在身後,手裏還拎着那只歪歪扭扭的竹筐,見了我,遞過來道:“雷鳴,今無事,削了個竹筐,你若不嫌棄,便拿去用吧。” 我看着那竹筐,邊角凹凸不平,勉強能裝東西,連忙拱手道謝,心裏暗道,雲長兄這手藝,比周瑜的記賬本事可差遠了。
幾人又說笑一陣,我見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辭。劉備送我到門口,握着我的手再三道謝,說今這番話,點醒了他夢中人。我笑着回應,心裏卻清楚,這天下大勢,本就是歷史定局,我不過是順水推舟,給了他一個前行的底氣罷了,天機不可泄露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