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爲何修行
陳清源不懂祖父爲何同自己講這些,心頭卻是猛地蹦出幾個字來。
弱肉強食,物盡其用。
他知曉祖父這是在開導他,不由得發問:
“難道我們這些修行之人,還不如凡人自在嗎?”
陳棄軒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
“要求自在,只要活着談何人敢談自在,皆身不由己罷了。
凡人怎麼了,你不是從凡人過來的?”
陳清源啞口無言,安安靜靜挨訓。
老頭見他這副模樣,話鋒一轉。
“那你對凡人和何態度,恰如今那周家小子對你的態度。
兩者並無什麼區別,都自以爲高人一等而已。我知曉你看不起那些個凡夫俗子,認爲他們低修行者一等,這是對的卻也不對。
究其結果不是你一人的想法,而是這整個修仙界的共識。
這種共識我們一般把它叫做階級,階級之間的差距何止是修士與凡人間的距離,就算到了修士之間也是道道天譴啊。
算了,我跟你說這些什麼,剛才說到哪了?
哦對對對,修仙。”
陳棄軒自言自語了一會,抬手向下指了指,示意他往下看。
只見巍峨雄厚的重燁山此刻也不過是拳頭大小的小土坡。
他又指了指上天,上方狂風大作,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光亮。
陳棄軒縮了縮腦袋,將身子卷縮在衣袍之中,聲音滄桑:
“你站在山下看重燁山如龐然大物,撼動不得。
到了山頂,看這重燁山觸手可得,不覺稀奇。
到如今,你看這重燁山也不過是個小土坡。
若是到了頭頂呢?到了頭頂的頭頂呢?
凡間說’一山更比一山高’就是這個道理。”
陳清源聽懂了祖父的意思,發問道:
“既是如此,那還修什麼仙?豈不是從一個坑跳到另一個坑中,總被壓着一頭。
這就是您說說的階級?”
陳棄軒並未否決他,搓了搓手,點頭道:
“是也不是。
這等修爲間的差距,不過是一個個小階級。那些個世家大族,傳承久遠,世世代代把握着大部分資源,高修如雨後春筍,一波接一波。如我這等後來散修,就算是修爲僥幸有所突破,但始終不過是曇花一現罷了,又能支撐到何時?到頭來一朝身死,整個家族便會頃刻覆滅。
這才是真正的階級,真正難以跨越的鴻溝啊。
現如今凡修行之人各個目光遠大,欲要與天高。
但是源兒,人力有盡時。有的人是爲了長生而修仙,有的人是爲了變強不受欺負而修,有的人單純爲了欺凌別人而修,還有的人啊,是爲了保護自己重要的人而修。
若是怕了前路高修便想着無動於衷,等着受死?等着自己的親人朋友被人欺辱?等着仇家毀掉你在乎的一切?”
陳清源看着眼前這個之前還行將就木的老人,發現似乎老祖的背不駝了,面容也更年輕了,眼中閃過一絲狠勁,渾身透露出一股寧折不彎的氣勢。仿佛回到了當初那個從死人堆裏出的散修。
陳棄軒緊緊握住他的手,聲音滄桑渾厚。
“修仙萬萬載,能得長生者有幾人?
威如仙皇,亦爲衆修群起攻之而隕。
今猶有人晝夜趨其陵寢,泣血不止。
汝當何爲?”
陳清源心生感悟,陳棄軒同他講了這麼多,就是想讓他找到自己修行的方向,爲何而修行,是爲了自己的大道,爲了家族的延續,還是爲了階級的跨越。
陳清源受益良多,向着祖父恭敬行禮,鄭重道:
“祖父之言,清源謹記在心。
我之修行並非爲了欺凌弱小凡人,彰顯身份。
乃是爲了保護族人,守護我所珍惜之人。
縱使不敵,縱然再敗,死也要死在族人之前。
爲我陳家前路拋撒熱血,九墜深淵猶然不悔!”
陳棄軒撒開他的手,瞥了他一眼,當即在他頭頂賞了一個板栗,撇嘴道:
“說的什麼混賬話,要死也是我們這些老東西先死。有這份心就是極好的。”
兩人就這麼站在高空,看着雲海翻騰,聽着大風呼嘯,感受着腳下的重燁山歷經數千年滄桑佁然不動。
“源兒,你會照顧好你弟弟妹妹的對吧。”
“嗯,清源定會用生命擋在他們之前,絕不會讓他們受到一絲傷害。”
“源兒,聽說那寧家女長得極爲俊俏,你不恨祖父讓你棄了婚約?”
“祖父之命,家族興亡在前,陳清絕不後悔。”
“源兒,我還聽說你初見那寧家女時候,寫了一首詞?讀來聽聽。”
“祖父,這個,這個就不必了吧。。。”
“哎?讀便是,祖父我還會笑話你?盡管讀來。”
“那好吧,祖父可不許騙我。
白芷汀蘭,笑若芙蓉出洛水,細毫逐墨,猶見青絲垂。
素紗流裙,提袖青蓮趕月宮,落字復見,一抹柔兜藏。
誰道現世無仙。。。”
“呸呸呸,停停停。寫的淨是些貪圖人家身子的窮酸詞調。”
“。。。。。。。祖父你!”
祖孫兩鬥了會嘴,陳清源突然回過神來,想起那珠子放在祖父那處也有些時,不知如今如何,是否已經有了新寶珠。
於是他小心戳了戳祖父的手背,小聲道:
“祖父,那珠。。。?”
陳棄軒當即明白過來,這是問他那珠子是否又有靈珠產出。但這裏畢竟不是說話的地方。
陳棄軒抓着他的胳膊轉瞬之間便又到了重燁山密室之中。
陳清源看着眼前平平無奇的石珠,並不復之前任何光亮,反倒是旁邊多了不少靈物礦石的殘渣,足有一人高。
陳棄軒坐在座位上,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悠悠然道:
“這東西怪的很,只吃不吐。我把我這大半輩子的積蓄都喂了進去,愣是沒見一丁點光彩。
依照你在礦洞中描述來看,當是估計吞食了不下兩百顆[青鱗翠],那可是兩百多的練氣靈物啊!就算是在整個南疆,也沒見哪個地方能同時出現兩百多練氣靈物的。
我看這東西想把它喂飽,太難了。
而且就算是能有這麼多的練氣靈物給它,這結出的靈珠效果也不知是何作用?是否挑人?萬一與我道基不匹配?
哎,也不知道我陳家得了這寶物是好是壞。”
陳清源聽明白了祖父之言,目前這石珠存在的問題一是喂不飽,需要消耗海量的靈物,才有可能產出一顆靈珠;
二是產出的珠子功能,效果,屬性都不確定,極難得到想要能治療老祖傷勢,恢復道基的靈珠;
三是這靈珠尋主的方式不確定,萬一產出靈珠卻不認主,又是一大難題。
可依照陳氏如今的處境來看,這三個問題都沒辦法解決,總不會讓這珠子自己開口說話,告訴他們需要哪些靈物,能得到什麼樣的靈珠,又該如何讓靈珠認主。
陳清源頓時也陷入一片思索之中,不管能夠得到何種靈珠,首先要解決的便是這靈珠的來源問題,需要找到大量能喂飽石珠的靈物。
可去哪裏去尋找呢?靈物數量總是有限的,就算是靈胎靈物陳家一年所得也不過幾十種。
總不會把整個鬱蘭郡都翻來覆去尋一遍吧?
費時費力不說,敵人哪會就此看着自家無動於衷?
陳清源苦思不得,鬱蘭郡哪裏有呢?
忽地,他腦中靈光一閃,鬱蘭郡,鬱蘭!鬱蘭花!
一股極度的興奮直沖進他的腦海之中,整個人瞬間轉身扭頭看向祖父,激動得脫口而出:
“鬱蘭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