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慶見她目光不時瞥向門窗,輕笑一聲:
“二娘還是別盼着那花子虛能趕回來了。”
他近兩步,低聲道,“實話與你說了吧,他怕是在麗春院已經醉得不省人事。”
“想來此刻,正不知枕着哪個粉頭的玉臂酣睡,今夜定是回不來了。”
李瓶兒聞言,臉上掠過一絲羞憤,卻轉瞬即逝。
什麼粉頭玉臂之類的話,她雖覺羞辱,卻也近乎麻木。
花子虛這般行事,原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多謝西門大官人告知,奴家知曉了。”
李瓶兒垂着眼,聲音輕而冷,“請回吧。”
說罷,便想側身繞開西門慶,去打開房門。
西門慶卻橫移一步,堵住去路,臉上堆起一抹曖昧不明的笑:
“二娘何必硬撐呢?”
他又湊近了些。
燭光將他高大的身影投下,將李瓶兒全然籠罩其中。
眯起眼,深深嗅了一下那縈繞在鼻尖的淡淡幽香,喉結滾動,聲音壓得更低:
“花四弟終在外眠花宿柳,何曾念過你半分?
值得你爲他空守閨房,白白辜負這大好的年華麼?”
李瓶兒急忙後退,慌亂間後腰猛地撞上身後的硬木桌角,一陣尖銳的疼痛驟然襲來……
這半步踉蹌,恰好將她送進了西門慶身前的陰影裏。
西門慶眼疾手快,不等她穩住身形,溫熱的掌心已虛虛攏在她腰後。
並未真正貼上,卻似一張無形的網,將她退路全然封死。
指腹似有若無擦過衣料上細密的纏枝蓮紋,那觸感竟比燭火還燙人。
“仔細摔着。”
西門慶聲音裏裹着笑,尾音拖得長長。
目光卻黏在李瓶兒泛起薄紅的耳尖上,那顆小小的珍珠耳墜,正隨着她急促的呼吸輕輕晃蕩,晃得他心頭也一陣發顫。
李瓶兒攥着素帕的手更緊,指節泛白。
後腰的疼還未散去,又被對方身上迫近的氣息一沖,頓時秀眉緊蹙。
她慌忙偏過頭,嗓音微顫:
“西門大官人請慎言!
我家官人縱喜眠花宿柳,也是我的夫君。
內幃之事,輪不到外人來置喙!”
西門慶聞言,俯身下來,熱氣拂過她的鬢角,聲音沾了幾分黏膩:
“二娘,我怎是外人?
我與子虛是結拜兄弟,你的委屈,我都看在眼裏,疼在心上。
想來此刻他懷裏的嬌娘,可比你會纏人多了~”
李瓶兒聽得他那般露骨之言,又見自身已被入絕境。
眼看這廝毫無退意,頓時顧不得桌角頂在後腰的疼痛,猛然抬腿~
想要直擊他的軟肋,從而尋機逃脫。
奈何西門慶自小舞槍弄棒,近些年雖有些荒廢,但防備她一個弱女子仍是綽綽有餘。
察覺李瓶兒動作,他當即側身一讓,雙腿順勢一夾,便將那襲來的玉足牢牢困住。
西門慶臉上掠過一絲輕蔑:
“二娘真是心狠,莫非想讓我西門家斷子絕孫不成?”
說罷眼中陰霾一閃,竟抬手攥住李瓶兒的腳腕,陰惻惻笑道:
“既然二娘不願,那就休怪我無禮了。”
他心下一橫,便要用強,一手扯住李瓶兒身上的輕薄紗裙就要撕扯~
那如脂的肩頭已撞入眼中。
李瓶兒大驚失色,慌忙抓起桌上的青瓷茶壺朝西門慶當頭砸去,口中疾呼:
“來人......唔!”
西門慶臉色一變,揮臂打落茶壺,又一次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
華府大門處~
“馮媽媽,府中可有外人來訪?”
花子虛敲開府門,望着前來應門的李瓶兒娘,急聲問道。
“老爺說笑了,”馮媽媽白了花子虛一眼,行禮道,
“您不在家,這三更半夜的,府上怎會有外人來!”
“哦!”花子虛長舒一口氣,拍了拍口,“那就好,那就好!”
馮媽媽一向看不慣花子虛的所作所爲,但又真心疼惜李瓶兒。
花子虛往也不待見她,不過自融合記憶後,倒對這老仆人多了幾分敬重。
見花子虛竟未像往常那般發作,馮媽媽心中掠過一絲詫異,卻也不再多想,自顧自便要關上大門。
“當啷......”
就在這時,花子虛耳朵一動,隱約聽見後院傳來一聲脆響。
他臉色驟變,當即邁開腳步,風似的直奔後院而去!
馮媽媽耳背,未曾聽見動靜,但一旁氣喘籲籲趕到的天福兒卻聽見了。
他趕忙跟着花子虛向後院跑去。
只是他忽然發覺,自己雖擅奔跑,此刻竟有些追不上花子虛的腳步。
趕到後院,花子虛見院中一片寂靜,而上房窗戶上,竟似映出兩道人影~
他心口一緊,怒火倏地翻涌而上。
“壞了!”
院中數丈距離,花子虛竟幾步便掠至門前,一腳踹向房門~
身後天福兒看到這一幕,頓時瞠目結舌,咕嘟一聲咽了口唾沫。
方才屋內~
西門慶聽見茶壺墜地的碎裂聲,臉色驟變。
急忙鬆開李瓶兒,連退幾步。
這動靜必會驚動花府下人,今看來是難成好事了。
他原以爲李瓶兒終受花子虛冷落,自己有機可乘。
未料她竟如此剛烈,寧可驚動旁人、清白難辨,也要拼死反抗。
正思忖間,卻見李瓶兒俯身拾起地上一片鋒利的碎瓷,毫不顧那瓷刃瞬間割破掌心。
徑直將瓷片抵住自己脖頸,悲戚而決絕地道:
“你再不走,我便死在這裏。縱你神通廣大,也脫不了人命系!”
西門慶本已萌生退意,剛要開口~
身後房門竟被一股大力猛地踹開!
他心頭一驚,驀然回頭,只見一道黑影如大鵬展翅般凌空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