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一次眷顧風吟小築。
與往不同的是,當林風在清脆的鳥鳴中睜開眼時,他能清晰地聽到,隔壁房間傳來均勻而輕微的鼾聲——那是張海。這座沉寂多年的老宅,終於不再只有他一個活物的氣息。一種微妙的、踏實的感覺,悄然填補了清晨空氣裏的某些空白。
他輕手輕腳地起床,洗漱,然後如常來到院子。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如同輕紗籠罩着青石板路、老槐樹和涼亭的輪廓,一切都朦朦朧朧,宛若水墨淡彩。空氣溼潤清涼,帶着植物特有的清新。他深深吸了一口,感覺連的疲憊似乎都被洗滌掉了幾分。
簡單活動了一下筋骨,林風拿出了直播設備。經過昨“第一位住客”的戲劇性事件,直播間關注數一夜之間又漲了好幾千,總關注數近一萬。很多人留言說今天要來看看第一位客人怎麼樣了,也好奇是否還會有新的訪客。
林風將標題改爲:【第八:晨光中的風吟小築,與新的開始。】
開播幾分鍾,在線人數便穩定在兩千人左右,不少人熱情地打招呼:
“早啊主播!”
“昨天那位張大哥起來了嗎?”
“院子早晨看起來更仙了!”
“坐等新客人!”
“主播今天嘛?繼續改造還是休息?”
“早上好。”林風對着鏡頭笑了笑,聲音還帶着晨起的微啞,“張大哥還在休息。今天沒有大的工程了,主要是一些常維護和細節完善。院子需要保持,也要想想怎麼讓它變得更好住、更舒服。”
他首先檢查了昨晚新澆的草籽區域,泥土溼潤,一切正常。然後拿起大竹掃帚,開始清掃昨夜被風吹落的零星槐樹葉和花瓣。沙沙的掃地聲在安靜的清晨格外清晰,有種撫慰人心的韻律感。
掃地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掠過牆角那幾叢在晨露中愈發青翠的雜草,掠過涼亭木匾上樸拙的“采菊東籬下”,掠過遠處河面上漸漸散開的霧氣。一種寧靜而飽滿的情緒,混合着對這座院子益加深的歸屬感,以及對新一天隱約的期待,慢慢在腔裏彌漫開來。
就在這時,一段旋律,幾句歌詞,毫無預兆地、極其自然地,從他哼唱的鼻息間流淌出來。
那旋律輕鬆、溫暖,帶着一種鄉村田野般的閒適和陽光氣息,與他此刻的心境、與眼前這個沐浴在晨光中的靜謐院落,奇妙地契合在一起。他哼得有些含糊,不成調,更像是隨意流淌的情緒:
“…還記得你說家是唯一的城堡……”
“…隨着稻香河流繼續奔跑……”
“…微微笑,小時候的夢我知道……”
哼到“微微笑”的時候,他自己都沒察覺,嘴角已經跟着彎起了一個淺淺的、真實的弧度。這是系統在昨夜發放《平凡之路》獎勵時,似乎作爲某種“添頭”或關聯記憶,一並模糊融入他意識深處的另一段音樂碎片。它不如《平凡之路》那般深刻厚重,卻像一陣帶着稻花香的清風,撲面而來,清新治愈。
他哼得投入,甚至沒太在意自己正在直播,也沒注意到歌詞是否清晰。只是覺得這旋律應景,便隨心哼了出來。
然而,直播間的觀衆,卻像是被一道溫暖的電流瞬間擊中了!
原本平緩滾動的彈幕,在短暫的遲滯後,猛地炸開:
“等等!主播在哼什麼?!”
“新的旋律?!好好聽!”
“稻香?城堡?奔跑?這歌詞畫面感!”
“我的天,這是什麼歌?從來沒聽過!”
“好溫暖!好治愈!像陽光曬過的稻草味道!”
“主播別停!繼續哼啊!”
“求歌名!這又是原創嗎?”
“耳朵懷孕了!這是什麼旋律!”
“@錄屏組,快!把這段截下來!”
“短短幾句,我好像看到了童年的田野和小河……”
“和這個院子太配了!主播到底是什麼寶藏!”
禮物也開始零星飛起,伴隨着“求完整版”、“這是什麼歌”的呼喊。
林風被突然密集起來的彈幕提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無意中又哼出了“超綱”的東西。他停下清掃,有些無奈地對着鏡頭笑了笑:“剛才……隨便哼的,不成調。大家別在意。”
“怎麼可能不在意!”
“主播你管這叫隨便哼哼?”
“這旋律,這歌詞,絕對又是一首王炸!”
“《稻香》?是叫這個名字嗎?”
“主播你是不是還有個名字叫‘中華曲庫’?”
“從《平凡之路》到剛才這個,風格完全不同,但都好好聽!”
“求求了,主播,正式唱一遍吧!就一遍!”
“不唱的話,告訴我們歌名也行啊!”
觀衆的熱情被這驚鴻一瞥的旋律徹底點燃了。如果說《平凡之路》是深夜療愈的烈酒,那麼剛才那幾句哼唱,就是清晨喚醒身心的清茶,各有各的戳心之處。
林風看着滿屏的請求,沉吟了一下。系統雖然給了旋律和零星歌詞的感覺,但完整的《稻香》他並未“解鎖”,只是有了一個模糊的印象和核心片段。強行唱全是不可能的。但觀衆的期待如此熱切……
“這首歌……叫《稻香》。”他最終還是說了出來,反正名字遲早要知道,“不過完整的我還需要再整理一下。剛才只是偶然想到的片段,覺得和早晨的院子很配。”
他坦然承認“不完整”,反而讓觀衆更加確信這是他“創作”過程中的靈感乍現,期待值更高了。
“《稻香》!好名字!”
“坐等完整版!”
“主播慢慢整理,我們不急(才怪)!”
“光是片段就這麼抓耳,完整版還得了?”
“已經腦補出一整首治愈神曲了!”
“主播考慮出專輯嗎?我第一個買!”
直播間氣氛熱烈,在線人數也在緩慢攀升。林風一邊回應着彈幕,一邊繼續手頭的清掃工作。心裏卻在想,看來系統給予的“獎勵”或“關聯記憶”,會以這種自然觸發的方式慢慢呈現。他需要更主動地去“整理”和“回憶”。
清掃完畢,他打算去準備簡單的早餐。剛放下掃帚,院門處傳來了清脆而有節奏的敲門聲。
叩,叩叩。
聲音清晰禮貌,與昨張海那遲疑的叩門聲截然不同。
林風和直播間的觀衆同時一愣。
“又來人了?”
“今天這麼早?”
“第二位客人?!”
“快快快,開門!”
林風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到門後,拉開了門。
門外站着的,是一位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女性。
她穿着一身質地柔軟的米白色亞麻長裙,外搭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長發鬆鬆地綰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肩上挎着一個很大的、看起來塞得滿滿的帆布工具包,手裏還拿着一個平板電腦。五官清秀淨,未施粉黛,眼神清澈明亮,此刻正帶着幾分好奇和探究,打量着開門的林風,以及他身後露出的院落景象。
她的氣質與張海的風塵仆仆完全不同,沉靜、溫婉,帶着一種書卷氣和……某種對美格外敏銳的感知力。直播鏡頭恰好能捕捉到她的側影和部分正臉,彈幕立刻又活躍起來:
“哇!小姐姐!”
“氣質好好!是遊客嗎?”
“看起來不像一般人……”
“背包好大,裝的什麼?”
“主播桃花運來了?(狗頭)”
“你好,”女孩開口,聲音清潤柔和,語速不快,“請問,這裏是‘風吟小築’民宿嗎?我看到直播,找過來的。”
主動找來的?看了直播?林風心中一動,側身讓開:“是的,請進。我是林風,這裏的老板。”
“謝謝。”女孩微笑着點頭,邁步走了進來。她的步伐輕盈而穩定,目光在踏入院子的瞬間,便如同最精準的掃描儀,快速而細致地掠過每一處細節:青石板路的肌理,老槐樹樹冠的形態,涼亭的結構與木匾,牆角的野草與木牌,房屋的立面與窗戶比例,光影在空間中的切割……
她的眼神裏,沒有普通遊客的驚嘆或好奇,而是一種專業的、沉浸式的評估與欣賞,時而微微頷首,時而輕輕蹙眉,仿佛在心中飛快地做着筆記。
“比直播裏看到的,感覺更好。”她輕聲說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林風聽。然後,她轉向林風,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你好,林老板。我叫安然,是一名自由設計師,主要方向是空間軟裝和視覺美學。”
設計師?林風恍然,難怪氣質如此特別。他伸手與她輕輕一握:“你好,安然。叫我林風就行。你剛才說……看了直播?”
“嗯。”安然點頭,從隨身的大帆布包裏拿出自己的手機,快速點開繁星直播的界面,展示給林風看,“我關注你好幾天了,從你直播清理石縫念出那句詩開始。你的改造理念,還有這個院子本身的氣質,很吸引我。尤其是今早你哼的那幾句《稻香》,和這裏的氛圍太契合了。”
她收回手機,目光再次環視院子,眼中閃着光:“我個人非常喜歡這種質樸、自然、有時光沉澱感的空間。你的改造,骨架打得很好,保留了老宅的精氣神,細節也用心。不過……”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不過什麼?”林風好奇地問。他感覺得到,對方並非挑剔,而是真的看出了些什麼。
“不過,在軟裝的整體協調性、燈光層次的營造、以及一些功能細節的人性化處理上,還有很大的優化空間。”安然語速平緩,卻直指核心,“比如,公共區域的座位舒適度可以提升,室內燈光色溫和角度可以更考究,一些收納和導視系統可以做得更隱形且美觀。簡單說,現在像一個‘完成度很高的毛坯’,很有風骨,但離一個讓人願意長時間停留、沉浸其中、感受完整的‘作品’,還差一些‘血肉’和‘溫度’。”
她的話,精準地說中了林風自己隱約感覺到、卻無法清晰表述的瓶頸。改造硬件他盡力了,但如何讓空間更具美感、更舒適、更有獨特的“場域精神”,這超出了他目前的能力範圍。
直播間的觀衆也聽到了安然的評價,彈幕紛紛議論:
“專業人士來了!”
“說得好像很有道理……”
“確實,好看是好看,總覺得少了點啥。”
“小姐姐眼光毒辣!”
“主播快抓住機會!這是人才啊!”
林風看着安然清澈認真的眼睛,坦誠道:“你說得對。我只是憑着感覺弄,很多專業的東西不懂。而且……實話實說,預算也非常有限。”
安然笑了,那笑容淨而充滿誠意:“我明白。所以我有個提議,你看是否可行。”
她頓了頓,清晰地說道:“我很喜歡這裏,想在這裏住一段時間,深入感受這個空間。作爲交換,我可以免費爲你提供專業的軟裝優化方案,並親自動手參與一部分實施。我還可以用我的設備,爲風吟小築拍攝一組高質量的宣傳照片和短視頻,用於你的線上推廣。我的住宿費用,就從我的‘設計勞務’裏抵扣,多退少補,怎麼樣?”
這個提議,完全出乎林風的意料。一位專業設計師,主動上門,要求以工換宿?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這……太麻煩你了。而且你的專業價值,遠超過住宿費。”林風有些不好意思。
“不麻煩。”安然搖頭,眼神真誠,“對我來說,能親手參與這樣一個有潛力的空間塑造,本身就是很棒的創作體驗和作品積累。而且,我相信這裏能變得更好,也願意爲它付出。這不是純粹的商業交換,更像……一次基於共同審美的實驗。你覺得呢?”
她的態度不卑不亢,既有專業上的自信,又有對這座院子的尊重和喜愛,讓人很難拒絕。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一片“答應她!”、“天降神兵!”、“老板快點頭!”的呼喊。
林風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歡迎加入,安然。愉快。”
“愉快。”安然粲然一笑,用力握了握林風的手。
就在這時,主屋方向傳來響動。張海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那件舊T恤和工裝褲,趿拉着鞋走了出來。看到院子裏多了一個氣質出衆的年輕女孩,他明顯愣了一下,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張大哥,早。”林風主動介紹,“這位是安然,設計師,接下來會住在這裏,幫我們優化一下院子。安然,這是張海大哥,我們的第一位住客。”
“張大哥,你好。”安然微笑着點頭打招呼,態度自然大方。
“你、你好。”張海有些笨拙地回應,下意識想挺直腰板,拉扯了一下皺巴巴的衣角,“我……我去洗漱。”說完,幾乎是逃也似地鑽回了房間。
這個小曲讓氣氛輕鬆了一些。安然不以爲意,反而覺得有趣。她放下沉重的工具包,開始從裏面往外拿東西:卷尺、激光測距儀、色卡本、素描本、各色畫筆、還有一個小型但看起來很專業的相機。
“我可以先做初步的測量和記錄嗎?”安然問林風,“順便找找感覺。”
“當然,請隨意。”林風點頭。
於是,清晨的院子裏,出現了這樣一幅畫面:林風去廚房準備簡單的早餐(粥、饅頭、鹹菜),而安然則像一只輕盈而專注的蝴蝶,穿梭在院子的各個角落。她時而在涼亭下用卷尺測量柱間距,時而在槐樹下用測距儀計算光影範圍,時而舉起相機,從各種刁鑽的角度拍攝細節,時而又在素描本上快速勾勒着什麼,神情專注而愉悅。
直播鏡頭默默地記錄着這一切。觀衆們看得津津有味:
“專業的就是不一樣!”
“小姐姐工作起來好認真!”
“感覺院子要迎來二次升級了!”
“期待改造後的效果!”
“張大哥剛才好可愛,哈哈。”
“越來越有家的感覺了。”
早餐準備好時,張海也洗漱整理完畢出來了,雖然衣服還是舊的,但人精神了不少。三人圍坐在槐樹下的木桌旁,開始了風吟小築第一次“三人早餐”。
粥是白米粥,饅頭是昨天在鎮上買的,鹹菜是林風自己醃的蘿卜條。非常簡單,卻熱氣騰騰。
“條件簡陋,別介意。”林風給安然盛了一碗粥。
“已經很好了。”安然接過,真誠地說,“這種簡單的食物,在這樣的環境裏吃,反而最有味道。”她小口喝着粥,目光依舊不時掃過院子,仿佛在思考着什麼。
張海埋頭喝粥,不怎麼說話,但偶爾會悄悄抬眼看一下安然,眼神裏有些好奇,也有些自慚形穢的躲閃。
“安然,你剛才說的軟裝優化,大概有什麼方向嗎?”林風問道,他確實很想聽聽專業人士的具體想法。
安然放下勺子,擦擦嘴,眼神變得認真起來:“初步想法有幾個。首先,是色彩和材質的統一與層次。現在院子的基礎色是青灰(石板)、深褐(木材、老牆)、米白(室內牆)、以及各種綠色(植物)。我們需要在這個基調上,加入一些低飽和度、自然感的輔助色,比如陶土紅、靛藍、亞麻原色,通過布藝(坐墊、靠枕、窗簾、桌布)、陶器、編織品來體現,增加溫暖感和豐富度。”
她指了指涼亭:“比如那裏,可以掛上手工染制的靛藍棉麻簾子,平時束起,雨天或需要私密空間時放下。樹下可以增加幾個草編或蒲團坐墊,顏色就用陶土紅和亞麻色交替。”
她又看向室內方向:“房間裏的燈光是關鍵。現在的燈光只是‘能亮’,我們需要把它變成‘會說話’。不同的區域需要不同的色溫和照度。閱讀區需要集中明亮的暖白光,休息區需要柔和昏暗的漫射光,走廊和裝飾品可能需要重點的洗牆光。我會設計一個簡單的燈光方案,用一些性價比高的燈具來實現。”
“還有就是功能細節。”她繼續道,“比如每個房間可以配一個手工編織的收納籃,放些雜物;做一個帶有風吟小築字樣和簡單地圖的木質房卡;在院子角落設置一個不太顯眼的‘自助茶飲角’,放些茶葉和熱水,讓客人自由取用,增加互動感和隨意性……”
她娓娓道來,思路清晰,方案具體且聽起來極具可行性,並非空中樓閣。林風聽得連連點頭,很多點子讓他豁然開朗。就連一直沉默的張海,也忍不住抬起頭,聽得有些入神。
“這些……實施起來,成本會很高嗎?”林風問出最實際的問題。
“大部分都可以通過手工、舊物改造、或者尋找平價替代品來解決。”安然顯然早有考慮,“布料我可以自己去市場挑選性價比高的素布,染色我可以自己嚐試植物染。燈具可以去淘二手或者買基礎款自己改裝。編織品可以找本地手藝人,或者……我們自己學一點簡單的。”她說着,笑了笑,“我也不是只會畫圖,動手能力還可以。”
林風徹底放心了,也更爲感激:“那真是太辛苦你了。”
“不辛苦,很有趣。”安然眼睛彎彎的。她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對了,涼亭上那兩句詩,還有那盆草旁邊的木牌,是你的主意嗎?”
林風點點頭:“嗯,隨便寫的。”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安然輕聲念着,眼神裏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欣賞,“還有‘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意境和字本身都很好,和這個空間的精神內核完全一致。這不僅僅是裝飾,是‘魂’。林風,你真的很厲害。”她的誇獎直接而真誠。
林風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就是……有感而發。”
一旁的張海,聽到這裏,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低下頭,用力咬了一口饅頭。
早餐在融洽的氣氛中結束。安然立刻又投入了她的測量和記錄工作。林風收拾碗筷,張海默不作聲地幫忙。
收拾完後,張海猶豫了一下,對林風說:“林老板,我看後院堆着的那些廢木料,有些還能用。我……我去把它們劈成柴火,以後燒水、冬天取暖能用上。”他想找點力所能及的事情做,不能白吃白住。
“行,辛苦張大哥了。注意安全,斧頭在工具間,有些鈍了,你小心點用。”林風沒有拒絕,他知道讓張海做點事,對方心裏反而踏實。
張海“哎”了一聲,去工具間拿了斧頭,走向後院。很快,有節奏的、沉穩的劈柴聲傳了過來。
林風則回到前院,看到安然正仰頭看着涼亭的木匾,用鉛筆在素描本上快速勾勒着亭子的結構和木匾的位置關系,旁邊還標注了一些細小的文字。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院子裏,安然專注地描畫,後院的劈柴聲規律而踏實,直播的手機靜靜記錄着這安寧忙碌的一幕。林風忽然覺得,這座院子,真的開始“活”過來了,有了不同的人氣,不同的聲音,不同的故事。
他走到老槐樹下,看着安然剛才提到的“自助茶飲角”可能設置的位置,心裏琢磨着可行性。目光掠過安然放在石桌上的帆布包,敞開的袋口露出裏面厚厚的色卡本和幾卷看樣子是布料小樣的東西。
真是專業啊……他心中感慨。
也許是氣氛太過寧靜美好,也許是晨間哼唱《稻香》的餘韻還在,林風又輕聲哼起了那幾句旋律,這一次,稍微連貫了一些。
“不要哭讓螢火蟲帶着你逃跑……”
“鄉間的歌謠永遠的依靠……”
“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正在畫圖的安然,手中的鉛筆微微一頓,抬起頭,望向林風,眼中閃過一絲驚豔和愉悅。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了幾秒,然後低下頭,在素描本的角落,快速寫下了“《稻香》”兩個字,並在旁邊畫了一小株稻穗的簡筆圖案。
直播間裏,彈幕再次因爲這幾句哼唱而雀躍:
“又來了!《稻香》!”
“每次聽都覺得好治愈!”
“主播快想起來!我們要聽完整版!”
“安然小姐姐也聽到了,她在記!”
“感覺這首歌會成爲風吟小築的院歌!”
“已經腦補出在院子裏聽《稻香》的畫面了,絕配!”
後院的劈柴聲不知何時停了下來。張海拎着斧頭,悄無聲息地走到通往前院的月亮門邊,靠在門框上,也靜靜地聽着林風那斷斷續續、卻充滿陽光氣息的哼唱。他臉上的表情有些復雜,有茫然,有追憶,也有一絲被音樂本身感染的柔和。他握着斧頭柄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又鬆開。
哼完幾句,林風停下,對看過來的安然不好意思地笑笑:“還是只記得這點。”
“已經很好了。”安然放下筆,認真地說,“旋律和意象都非常棒。林風,你……真的不考慮往音樂方面發展一下嗎?你的審美,無論是空間還是聲音,都很有天賦。”
林風搖搖頭:“暫時沒想那麼遠。先把眼前的子過好,把這裏經營起來再說。”
安然理解地點點頭,不再多言,繼續她的工作。
林風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系統界面。住客數已經變成了2/100,安然以“者/住客”的身份被計入。文化認可值因爲《稻香》片段的傳播和安然專業身份的加入,又增加了8點,變成了113點。
他心念微動,嚐試在意識中“打開”那個閃爍着微光的“認可值兌換界面”。一個簡潔的列表虛影浮現,目前只有少數幾項是亮着的(代表可兌換),大部分都處於灰色的鎖定狀態。
亮着的選項中,有【基礎樂理知識(入門)】、【簡譜與吉他和弦對應速查】、【初級攝影構圖心得】、【常見室內綠植養護指南】等看起來非常實用、偏向技能輔助的條目,兌換所需認可值在20-50點不等。並沒有直接出現新的完整歌曲或作品。
看來,系統鼓勵他先用認可值夯實基礎,或者解決眼前實際問題。那首完整的《稻香》,或許需要達到某種條件,或者等待下一次任務獎勵?
林風沒有急於兌換,關閉了界面。他走到安然旁邊,看她剛剛畫好的涼亭草圖。
“畫得真好。”林風由衷贊嘆。安然的線條流暢準確,不僅畫出了結構,還標注了光影方向和材質感覺,甚至簡單渲染了氛圍。
“只是草圖。”安然謙虛道,但眼中閃着被認可的光,“對了,林風,下午如果方便,我想去鎮上和周邊的集市轉轉,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布料、手工制品或者舊物可以利用。要一起嗎?你對本地更熟。”
“好。”林風點頭,“下午我陪你去。張大哥,”他轉頭看向月亮門邊的張海,“你看家?順便……如果閒着,可以試試我那把舊吉他,調調音。放在屋裏也是放着。”
張海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向林風,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惶恐。試吉他?調音?他已經多少年沒碰過了?那鏽蝕的琴弦,那蒙塵的指板……他配嗎?
但看着林風平靜而信任的眼神,看着安然也投來的溫和目光,張海喉嚨哽了哽,最終,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我……我先去把柴火碼好。”他低聲道,轉身走回後院,腳步似乎有些發飄。
林風和安然相視一笑。他們都明白,對於張海來說,重新觸碰吉他,或許比劈一百斤柴更需要勇氣。
上午剩下的時間,在各自忙碌中平靜度過。安然完成了初步的測量和記錄,整理出了一份詳細的“一期優化建議清單”。林風處理了一些直播後台的留言和簡單維護。張海劈完了柴,將它們整齊地碼放在後院屋檐下燥通風處,然後,他站在工具間門口,望着屋裏角落那把舊吉他,足足站了十分鍾,才終於鼓起勇氣,走進去,用一塊淨的軟布,極其輕柔地,開始擦拭那布滿灰塵的琴盒。
陽光漸漸升到頭頂,蟬鳴開始響起。
風吟小築的第八天,因爲安然的到來,因爲《稻香》旋律的滋潤,因爲張海悄然鬆動的內心,而充滿了新的可能和溫暖的生機。
三人行的畫卷,在這一天,悄然展開了第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