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的第二天,在平靜而扎實的勞作中過去了。
林風沒有刻意追求節目效果,只是將改造的每一個步驟清晰地展現在鏡頭前:修補漏雨最嚴重的幾處屋頂,清理室內積年的灰塵和蛛網,將還能使用的舊家具打磨修補,把實在無法利用的廢料規整堆放。
他的話語不多,但活極其專注。汗水浸透衣服,手掌磨出水泡又被磨破,他簡單處理一下,繼續。這種近乎沉默的、身體力行的堅持,反而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感染力。
第二天結束的時候,直播間在線人數最高峰達到了150人,關注數突破了200。雖然距離“100位住客”的目標依然遙不可及,但“風吟小築”和“負債改造民宿的主播林風”,正在被一小部分人記住。
他們記住了那個在陽光下揮汗如雨、沉默卻堅定的身影;記住了那棟破舊但骨架軒昂的老宅和漸清爽的院落;也記住了他與趙德財那個充滿味的“七之約”。
林風自己也感覺到了微妙的變化。不僅僅是直播間數字的增長,更是一種心境的沉澱。繁重的體力勞動奇異地緩解了他內心的焦慮。當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眼前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時,百萬債務和系統任務的巨大壓力,似乎被暫時隔絕在外。
他只是在做一件事:讓這個院子,變好一點。
系統界面依舊懸浮在意識邊緣,倒計時不緊不慢地跳動。文化認可值停留在5點,沒有變化。林風偶爾會看一眼,但並不急躁。他知道,無論是系統的認可,還是真實的客人,都需要實實在在的東西去換取。
第三天清晨,陽光燦爛。
連續的好天氣,讓院子裏積蓄的溼水汽散去了大半。青石板路爽潔淨,老槐樹的葉子綠得發亮,空氣裏是陽光和草木的清新味道。
林風早早開了直播。標題改爲:【第三天:細節修繕與發現。七之約,進度更新。】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開播不到十分鍾,在線人數就迅速爬升,突破了300人,並且還在持續增加。彈幕也比前兩天活躍得多。
“早啊主播!準時打卡!”
“第二天屋頂補得怎麼樣?還漏雨嗎?”
“就等着看七天後趙老板什麼表情!”
“主播今天弄啥?”
“從熱搜來的,這就是那個要送房子的硬核主播?”
“熱搜?”林風捕捉到這條彈幕,心中一動。他一邊調整支架角度,將院內最好的光影區域納入鏡頭,一邊簡單回應:“早上好。屋頂臨時修補了,起碼小雨不怕了。今天主要處理一些邊角細節,比如石縫的雜草,牆的青苔,還有涼亭那邊需要加固一下。”
他頓了頓,問:“什麼熱搜?”
彈幕立刻七嘴八舌地回答:
“主播你不知道?昨晚有個大V轉了你的直播切片,就是你說‘七天後送你’那段,帶了個#當代年輕人硬核反擊#的標籤,小範圍火了一下!”
“對,我也看到了!評論區好多說關注了,就等着看後續!”
“所以今天人多了好多!”
原來如此。林風了然。網絡時代的偶然助推,讓他的直播間獲得了一波意外的流量。這是好事,但也意味着更大的關注和隨之而來的壓力。
果然,隨着人數突破500,彈幕的成分也開始復雜起來。除了加油鼓勵和好奇詢問的,開始出現一些不和諧的聲音。
起初只是一兩條,夾雜在快速滾動的彈幕裏,並不顯眼:
“炒作吧?負債百萬還有心情直播?”
“劇本太明顯了,地主惡霸打壓小白花?演給誰看呢。”
漸漸地,類似的言論多了起來,發言ID也帶着某種統一格式的隨意感:
“用戶38475:點活就叫改造?譁衆取寵。”
“用戶59281:有這力氣不如去搬磚還債。”
“用戶66329**:粗人一個,只會賣力氣,懂什麼叫文化民宿嗎?”
這些言論起初並未引起大多數觀衆的注意,但很快,它們開始刷屏。不是一兩條,而是數十條、上百條內容相似、語氣刻薄的彈幕,如同水般涌出,瞬間淹沒了正常的討論。
“粗人!只會粗活!”
“裝修隊水平也好意思直播?”
“看點有內涵的行不行?只會挖土搬磚?”
“來點文化的!懂詩詞歌賦嗎?懂琴棋書畫嗎?”
“沒文化真可怕,這民宿就算改好了也是農家樂水平!”
刷屏的速度極快,措辭統一,充滿了刻意挑釁和貶低的意味。直播間原本還算和諧的氛圍,頓時變得烏煙瘴氣。
許多正常觀衆感到不悅,開始反駁:
“哪來的黑子?不愛看出門右轉!”
“你行你上啊!主播活實實在在,怎麼了?”
“文化是掛在嘴上的?主播的行動就是最好的文化!”
“明顯是水軍,大家舉報一下!”
但水軍數量不少,刷屏極快,舉報和反駁一時間難以壓制。直播間的焦點,被強行從“改造”扭向了“文化”與“粗俗”的毫無意義的爭吵上。
林風停下了手中的活,看着屏幕上飛速滾動的、充滿惡意的文字。他的表情很平靜,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意外。趙德財的動作,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也更直接。雇傭水軍,攪亂直播間,打擊他的心態,破壞他剛剛積累起來的一點人氣——很常規,但很有效的商業打壓手段。
他認出了其中幾條格外活躍的ID,前綴格式和他之前留意過的、疑似趙德財關聯的小號很像。看來對方是下了本錢,要在他直播剛剛有點起色的第三,就把他按下去。
“文化的定義,是什麼?”林風忽然對着鏡頭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過嘈雜的彈幕,“是把字句掛在嘴邊,還是把精神融進行動?”
他沒有去駁斥那些具體的辱罵,而是提出了一個問題。然後,他不再看彈幕,轉身走到涼亭旁邊,昨天發現“聽風觀瀾”刻字的石板路邊緣。
這裏有幾處石板縫隙較大,歷經多年,裏面堆積了泥土,長出了幾叢頑強的野草。它們從堅硬的石縫中鑽出,莖葉細弱,卻綠意盎然。
林風蹲下身,拿起一把小鏟子和一把舊刷子。他沒有粗暴地將這些草連鏟除,而是先用刷子小心地拂去葉片上的灰塵,然後才用鏟子尖端,一點點地、極其耐心地,將縫隙中的泥土和草清理出來。
他的動作很輕,很專注,仿佛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陽光照在他低垂的脖頸和認真工作的手臂上,勾勒出平靜而有力的輪廓。
直播間裏,水軍的刷屏還在繼續,但很多真正的觀衆,漸漸被林風這反常的、極度細致的動作吸引了注意力。爭吵的彈幕少了,詢問和觀察的彈幕多了起來。
“主播在嘛?這麼小心?”
“這幾棵草……有啥特別的嗎?”
“感覺不像在清理,像在……打撈什麼?”
林風沒有回答。他只是專注地看着石縫中那幾莖最後的小草。它們失去了泥土的依托,部,但纖細的葉片依然挺立着,在微風中輕輕顫動。它們的生命如此卑微,卻又如此頑強,從堅硬的石頭縫隙裏爭取一線生機,沐浴此刻的陽光。
這一幕,毫無征兆地,擊中了他內心深處某個柔軟而又堅韌的地方。
他自己,何嚐不是這石縫中的草?
負債如山,打壓臨頭,前途晦暗……就像堅硬的石板,將他擠壓在狹窄的縫隙裏。但他還在掙扎,還在試圖清理周圍的污垢,還在渴望陽光。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涌動上來,混雜着這些天的壓力、不屈、以及對生命本身韌性的感慨。它找不到合適的現代語言表達,卻在某個更深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層面,與一段跨越了時空的文字產生了共鳴。
仿佛福至心靈,又似潛意識的低語。
他凝視着手中那幾莖依然鮮綠的小草,用只有自己能聽到、卻又恰好被領口別着的微型麥克風清晰捕捉到的音量,輕輕地、近乎嘆息般地,念出了十個字: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話音落下的瞬間,時間仿佛凝滯了一秒。
直播間瘋狂滾動的彈幕,出現了刹那的空白。
緊接着——
“?????”
“剛才……主播說了什麼?”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這句子!”
“誰的詩?誰寫的?怎麼從來沒聽過?!”
“等等,讓我記一下!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這形容……這生命力……”
“雞皮疙瘩起來了!主播看着草說的?應景到炸裂!”
“神來之筆!絕對是神來之筆!”
“誰說主播沒文化?!!這他媽叫沒文化?!”
“水軍呢?滾出來!聽聽什麼叫文化!”
真正的彈幕洪流,此刻才轟然爆發!不是水軍機械的刷屏,而是數百名觀衆被瞬間點燃的、夾雜着震驚、贊嘆、激動和追問的真實情緒!它們以比之前水軍刷屏更迅猛、更熱烈的態勢,徹底淹沒了屏幕!
所有關於“粗俗”、“沒文化”的詆毀,在這簡單卻直指生命本質、充滿磅礴韌性與希望的十個字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瞬間被沖刷得無影無蹤!
水軍似乎也懵了,刷屏出現了斷檔。他們接到的指令是攻擊對方“沒文化”,可對方隨口念出的句子,雖然聽不懂具體出處,但那語言的美感、意境的深度,哪怕是再沒文學修養的人,也能感受到其中非同一般的力量。
這還怎麼黑?說這句子不好?他們自己都覺得昧良心!
林風自己也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手中的小草,又茫然地看了看鏡頭,仿佛不明白剛才那十個字是怎麼從自己嘴裏跑出來的。它們如此自然,如此貼切,就像早已烙印在靈魂深處,只是在此情此景下被喚醒。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他咀嚼着這十個字,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力量,悄然從心底滋生。是的,野火或許酷烈,但深埋的脈不死,待到春風拂過,生命終將破土重生,煥發新綠。這說的,是草,好像……也是他自己。
“我……”他張了張嘴,面對炸鍋的彈幕,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解釋。說不是我寫的?那是誰寫的?他也不知道。說是我突然想到的?這聽起來更離奇。
最終,他選擇了沉默,只是對着鏡頭,微微搖了一下頭,露出一個有些復雜、帶着點茫然和豁然的淺笑。然後,他低下頭,繼續小心地將那幾莖小草移植到旁邊一個準備好的、盛着溼潤泥土的小瓦盆裏。
他這個反應,在觀衆眼裏,卻成了另一種解讀——深藏不露,淡然處之。
“主播笑了!他默認了!”
“絕對是原創!這種句子,如果有前人寫過,早該流傳開了!”
“我的天,一個民宿改造主播,隨口吟出這種級別的詩句……我人傻了。”
“關注了!這直播間有毒,上頭!”
“#民宿主播隨口成詩# 兄弟們,話題刷起來!送主播上熱門!”
“錄屏了錄屏了!這切片必火!”
不需要水軍,真實的觀衆已經自發地成爲了傳播者。錄屏切片以驚人的速度被制作、轉發,配上“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文字,迅速從繁星直播平台內部,流向更廣闊的社交媒體。
詩句本身凝練如金、朗朗上口,意境更是普世且充滿力量。它與林風此刻的處境(負債奮鬥、遭受打壓)、與那石縫小草的意象、乃至與每個人生命中可能遇到的困境與希望,都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野火燒不盡#、#民宿主播的神來之句#、#文化降維打擊# 等話題,如同被點燃的野火(恰好應景),在春風(網友的熱情)助力下,迅速蔓延,熱度飆升!
直播間的人數,開始了瘋狂的增長。600…800…1000…1500!數字跳動得讓人眼花繚亂。新涌入的觀衆第一句話往往是:“聽說這裏有句子?”“來瞻仰文化人!”“詩在哪?再說一遍!”
林風的小小直播間,徹底火了。以一種他完全未曾預料到的方式。
他移植好小草,洗淨手,重新看向鏡頭。面對洶涌的人和滾燙的彈幕,他反而比剛才更加平靜。
“謝謝大家。”他聲音平穩,“剛才……只是看到這些小草,心有感觸。句子……就算是一個朋友說過的吧。我們繼續活。”
他輕描淡寫地將詩句的歸屬模糊化,反而更增添了神秘感。他不解釋,不標榜,只是回歸到原本的工作——開始加固涼亭那有些鬆動的木柱。
但觀衆的熱情已被點燃,豈是那麼容易平息的?彈幕裏除了贊嘆,開始瘋狂要求:
“主播!再來一首!”
“朋友?什麼朋友?介紹下!”
“主播你會唱歌嗎?唱一個吧!聲音這麼好聽!”
“對啊!剛才那句子像歌詞,唱出來肯定絕了!”
“求唱歌!不然取關了!(開玩笑的)”
“唱歌!唱歌!唱歌!”
看着滿屏的“唱歌”請求,林風無奈地笑了笑。唱歌……他瞥了一眼屋內吧台方向,那把舊吉他靜靜靠着。
腦海中,系統界面忽然輕微閃爍了一下。關於《平凡之路》的模糊記憶——並非完整的詞曲,而是一種感覺,一段朦朧的旋律碎片,幾句深刻入骨的歌詞——悄然變得清晰了一些。
仿佛系統在暗示:時機到了,可以釋放一點“引子”。
林風沉吟片刻。此刻氣氛熱烈,觀衆情緒高漲,而水軍的攻擊剛剛被一首詩意外瓦解。或許,可以趁熱打鐵?
他放下工具,走到吧台邊,拿起了那把舊吉他。輕輕拂過琴弦,雖然依舊沙啞,但比前幾天清亮了些。
他抱着吉他,走回院子中央,在老槐樹下席地而坐。陽光穿過枝葉,在他身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我……確實很久沒唱了。”他對着鏡頭,手指無意識地撥動着琴弦,發出幾個零散的和弦音,“吉他也很舊,弦不準,大家多包涵。”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腦海中那段來自系統、此刻卻仿佛源於本心的旋律和詞句,緩緩流淌。
再睜眼時,眼神裏有了一種不一樣的東西。那不是表演,而是一種沉澱下來的、帶着旅途風霜的平靜訴說。
他撥動琴弦。前奏簡單,甚至有些笨拙,但節奏沉穩。
開口,聲音略微沙啞,卻帶着一種直抵人心的質樸力量:
“徘徊着的,在路上的,
你要走嗎,via via…”
僅僅兩句,直播間的彈幕,出現了第二次短暫的凝滯。
那旋律並不復雜,卻有一種奇特的抓耳感。歌詞更是直白而深刻,“徘徊”、“在路上”、“via via”(意爲“經由、通過”,這裏有種迷茫中前行的意象),瞬間勾勒出一個孤獨行者的輪廓。
林風繼續唱着,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仿佛在對着自己,也對着每一個聆聽者低語:
“易碎的,驕傲着,
那也曾是我的模樣…”
易碎的,驕傲着……多少人在青春或困境中,曾是這樣?帶着脆弱的自尊,強撐着驕傲的模樣?
“沸騰着的,不安着的,
你要去哪,via via…”
迷茫,不安,對前路的追問。這是每一個在人生路上跋涉過的人,都曾有過的瞬間。
唱到這裏,林風的聲音裏,注入了一種更深的情緒。他的手指用力掃過琴弦,沙啞的琴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撕裂般的力量感,卻又蘊含着豁然開朗的曙光:
“我曾經跨過山和大海,
也穿過人山人海!
我曾經擁有着的一切,
轉眼都飄散如煙!
我曾經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
直到看見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轟——!
如果說之前的詩句是文火慢燉,點燃了觀衆的文化共鳴,那麼此刻這幾句嘶吼般的歌唱,就是熊熊烈焰,直接引所有人腔裏積壓的情緒!
跨過山和大海,穿過人山人海……這是何等的壯闊與跋涉!
擁有的一切,飄散如煙……這是何等的失落與無常!
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這是何等的迷茫與絕望!
直到看見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這又是何等的頓悟與回歸!
這不僅僅是歌,這是一個靈魂在歷經千山萬水、繁華落盡後的生命獨白!是獻給所有在路上的、掙扎的、迷茫的、最終或許要與平凡和解的普通人的贊美詩!
直播間的人數,飆升至3000人!彈幕已經不是滾動,而是瀑布般沖刷而下,幾乎看不清文字,只有無盡的“!!!!!”、“啊啊啊啊啊”、“淚目了”、“跪了”和密密麻麻的禮物特效!
那些黑子水軍,早已被這雙重而來的、先文化後精神的“降維打擊”震得魂飛魄散,徹底沒了聲息。在這種級別的情感共鳴和精神力量面前,他們那些刻薄的詆毀,渺小得像塵埃。
林風唱完了這短短的一段。最後一句“答案”的尾音,在沙啞的吉他聲中緩緩消散。他低着頭,手指按在琴弦上,膛微微起伏。剛才那一段爆發,也耗盡了他此刻的心力。
院子裏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槐樹葉的沙沙聲。
直播間裏,卻是火山噴發後的熾熱餘溫。
過了好幾秒,林風才抬起頭,對着鏡頭,露出一個疲憊卻無比真實的微笑:“就到這裏吧。謝謝。”
他沒有再多說任何話,直接關閉了直播。
屏幕暗下去。
世界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喧囂。
林風坐在老槐樹下,抱着吉他,久久沒有動彈。陽光溫暖地包裹着他,遠處河水流淌的聲音隱隱傳來。
剛才的一切,像一場短暫而劇烈的風暴。詩句,歌聲,爆發的彈幕,飆升的人數……這一切都超出了他最初的設想。
他只是想安靜地改造一個院子,完成一個任務,獲得一首歌,擺脫債務。
可現在……
腦海中,淡藍色的系統界面主動浮現,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數行提示接連跳出:
【直播內容引發大規模深度情感共鳴與文化認同!】
【詩句‘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已形成初級文化印記。】
【歌曲《平凡之路》(片段)傳播效果卓越,完美契合‘平凡’與‘路上’之核心意境。】
【文化認可值+100!】
【當前認可值:105/100(已滿足解鎖條件,可於任務完成後選擇解鎖項)。】
【提示:認可值積累超過100點,系統部分輔助功能(如初級氣息穩定)已提前激活。】
認可值,一次性增加了100點!直接達到了解鎖標準!
林風看着那105的數字,心中震撼。一首詩,一段歌,在短短時間內,竟然能產生如此巨大的“文化認可”?藍星的文化貧瘠,民衆對優質內容的渴望,究竟到了何種程度?
他同時也注意到,系統提示說的是“可於任務完成後選擇解鎖項”。看來,新手任務的獎勵《平凡之路》是固定的,而這100點認可值解鎖的,是額外的、可選擇的新作品或技術。
這無疑是個巨大的驚喜。
但同時,他也感到了一絲沉重。關注意味着責任。那麼多人因爲一句詩、一段歌而聚攏過來,他們期待的,可能不僅僅是一個改造民宿的過程。
他需要更謹慎,也更堅定。
與此同時,悅來民宿二樓。
趙德財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正播放着林風直播的錄屏,重點是念詩和唱歌那兩段。他的臉色已經不是陰沉,而是鐵青,肥厚的手掌緊緊攥着鼠標,指節發白。
他雇傭的水軍頭子剛剛在電話裏跟他抱怨,說對方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甩出王炸級別的“文化輸出”,水軍帶的節奏本沒人聽了,錢算是白花了,還得加錢才能進行下一波“更專業”的輿論攻擊。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趙德財咬牙切齒地重復着這十個字,雖然他品不出太多詩意,但那句子裏的韌勁和希望,讓他極其不舒服。還有那首歌……那什麼“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聽起來就讓人憋屈又莫名覺得有力量。
他看着錄屏裏林風唱完歌後那個平靜而疲憊的微笑,看着那飆升的在線人數和瘋狂的彈幕,一股邪火直沖腦門。
這小子……不僅沒被壓垮,反而踩着這次打壓,一飛沖天了?
他猛地抓起手機,再次撥通水軍頭子的電話,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加錢!給我加錢!我要你們用最快的速度,給我挖他的黑料!沒有黑料就制造話題!說他詩句抄襲!說他唱歌假唱!說他負債活該!不管用什麼方法,把熱度給我攪渾!把他給我拉下來!”
放下電話,他喘着粗氣,盯着屏幕上定格的林風的臉,眼神陰鷙。
“野火燒不盡?老子就看看,你這把春風,能吹多久!”
風吟小築。
林風將吉他輕輕放回吧台。他走到院子裏,看着那盆剛剛移植的、從石縫中挽救出來的小草。它們在瓦盆裏微微搖曳,綠意盈盈。
晚風拂過,帶着涼意。
他抬頭望去,古鎮的燈火次第亮起,倒映在漆黑的河水中,晃晃悠悠。
腦海中,系統的倒計時依舊清晰:6天15小時22分。
時間還在走。
任務尚未完成。
但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今夜,繁星直播平台的熱搜榜上,#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和 #民宿主播的平凡之路# 兩個話題,一前一後,悄然攀升,如同暗夜中突然點燃的兩簇火把,吸引着無數尋覓光芒的眼睛。
而這場始於負債百萬、困於破敗老宅的文化復興之火,在無人預料的時刻,濺出了第一顆真正耀眼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