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燭火搖曳。
李玄站在天牢西廊盡頭,手中那封密信早已化作灰燼,隨風散入黑暗。
可“賬已查半,杜家將動”八個字,卻像烙鐵般刻在他心頭,燒得他睡意全無。
蕭景和在戶部查賬司潛伏已久,能讓他連夜傳信、只敢留八字警示的,絕非尋常風波。
杜家……那個盤踞財政三十餘年的龐然大物,終於要動手了?
是反撲?
還是先發制人?
他正凝神思索,忽聽外頭腳步急促,鐵鏈聲叮當近。
“大人!刑獄司急報!”小豆子幾乎是撞開木門沖進來,臉色發白,“欽犯周半仙押到了!東宮親自下令,即刻下獄,不得優待!”
李玄猛地抬頭:“誰?”
“周半仙!”小豆子壓低聲音,帶着幾分敬畏,“就是江湖上說的那個——能掐會算、斷人生死的瞎子神算!前他在東市茶棚裏當衆言‘太子氣數不過三載’,被東宮耳目聽見,當場拿下!”
李玄瞳孔一縮。
周半仙?!
這個名字他早有耳聞。
不是傳言,而是系統資料庫裏的特殊標注:【稀有智力型人才·預言類】,技能欄赫然寫着四個字——窺天機。
民間都說他雙目失明,卻看得最清;口不能言,卻道盡因果。
三年前前,他曾夜叩城門高呼“血月現,萬人亡”,結果十後疫起,死者枕藉。
官府想抓他,卻發現他人已不見。
再出現時,已在千裏之外的邊關驛站,只留下一句:“天命不可違,唯局可破。”
如今,這位傳說中的人物,竟因一句“氣數將盡”被扔進了自己這破敗天牢?
李玄霍然起身,眼中精光一閃。
這不是麻煩——這是機緣!
“走,去迎人!”
他大步流星趕往牢門,途中迅速調出系統界面,果然,一道金色提示彈出:
【叮!
檢測到‘預言類’稀有囚犯入駐,激活專屬任務鏈——智囊招募】
【第一階段:爲周半仙建造專屬功能區——觀星閣】
【消耗:50改造點】
【效果:提供推演空間,提升其滿意度至可溝通狀態】
【失敗後果:囚犯精神崩潰,永久鎖定技能】
李玄腳步微頓。
五十點?!
他心頭一沉。
當前改造點僅剩12,贖罪劇場一場豪賭幾乎耗盡家底。
而觀星閣……聽起來就不是普通建築。
八角飛檐?
琉璃映鬥?
這哪是牢房改造,簡直是請下凡擺陣!
可若真能得此人爲己所用……
他腦海中電光石火般閃過無數可能:若能預知政變時間,便可在風暴來臨前布好棋子;若能測算杜家弱點,何須再步步驚心?
甚至——若能提前知曉皇帝駕崩之,誰主江山,豈非盡在掌握?
這才是真正的“信息權”!
“值。”他咬牙,低聲自語,“哪怕傾家蕩產,也得把這尊神請穩了。”
但眼下,只能先見人。
牢門外,寒風卷着枯葉打轉。
兩名刑獄司差役押着一人緩緩走來。
那是個枯瘦老者,披頭散發,赤足踏雪,身上只裹一件破舊道袍,懷裏緊緊抱着一面青銅羅盤,指針微微顫動,似與天地共鳴。
他雙目緊閉,眼窩深陷,眼皮下竟無一絲眼珠轉動的痕跡——真瞎?
“周半仙?”李玄上前一步,語氣恭敬卻不卑微。
老者不動,只喃喃低語,聲音如風穿古井:“天機泄,劫起……誰開我眼,誰斷我命。”
李玄心頭一震。
這不只是瘋話,是警告,也是求救。
他知道說錯一句話,就會被滅口;可若不說,天下再無人信他。
所以他寧可沉默,寧可餓死,也不願淪爲權力廝中的祭品。
“帶他去淨室。”李玄揮手,“換淨衣物,備熱飯熱水,另加一碗參湯。”
差役領命而去。
半個時辰後,小豆子匆匆趕來,一臉無奈:“頭兒,飯被打翻了,水也沒喝。他就蜷在草席上,跟死了一樣。”
李玄親自前往。
牢房內,碗碟碎了一地,飯菜灑滿角落。
周半仙背對外界,面壁而坐,紋絲不動。
“肮髒之地,豈容星輝落盞?”他忽然開口,聲音冰冷,“你們囚人肉身,我囚天機。此處濁氣蔽空,北鬥蒙塵,何談推演?”
李玄靜靜聽着,忽然笑了。
“你說此處濁氣蔽空?”他緩步上前,蹲下身,與那枯瘦身影平視,“可我覺得,這兒淨得很。至少,沒人戴着面具說話。”
他輕輕拍了拍地面:“三天前,一個人犯在這裏哭着說,他終於又能煮出讓人笑的湯。昨天,一個劊子手站上講台,說自己第一次聽見了臨終者的哭聲。”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卻堅定:“你怕泄露天機遭滅口,可你有沒有想過——也許真正的天機,不在星辰,而在人心?”
周半仙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震。
但依舊未動。
李玄站起身,拂袖離去。
回房後,他再度打開系統界面,目光死死盯住那條任務。
50點……怎麼湊?
他快速盤點:贖罪劇場每打賞收入約8-10點;“斷頭飯”品牌授權抽成每6點;靜心茶室尚在試運營……全部加起來,至少還要七。
等不起。
他猛然想到什麼,調出囚犯圖鑑,手指劃過一個個名字——
有了!
“韓鐵山,發布緊急任務:組織自律隊,三內完成牢區排污系統整修工程,獎勵15改造點。”
“孫秀才,發布文化任務:編寫《天牢改造紀事》初稿,用於對外宣傳,獎勵10點。”
“阿牛,後勤任務:優化廚房燃料利用率,節省開支折算爲5點。”
再加上沈明月昨答應的商業預付款……勉強夠!
他深吸一口氣,在系統界面上重重一點:
“確認改建西偏院,啓動【觀星閣】建設。”
刹那間,虛空中金光閃現,藍圖展開——八角樓影浮現,屋頂開天窗,嵌琉璃鏡,可引北鬥入室,聚氣成局。
而此刻,遠在皇城深處,東宮密室內,一名紫袍宦官手持密報,低聲稟報:
“殿下,那瞎子已被關入天牢,按您吩咐,不得善待。可……聽說李玄親自去迎了。”
燭火猛地一跳。
屏風後,傳來一聲冷笑:“小小牢頭,也配染指天機?”
但下一瞬,那聲音又低了幾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可若他真能讓那瞎子開口……”夜色如鐵,雲層低垂,仿佛壓得整個京城都喘不過氣來。
三後,天牢西角那片多年荒廢的測刑台,竟煥然一新。
斷木殘樁被盡數清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八角飛檐的小樓,青瓦覆頂,雕梁未飾卻自有古意。
最奇的是屋頂正中開了一方天窗,嵌着一面打磨通透的琉璃鏡,據說能引北鬥星輝入室,聚氣凝神。
牆邊懸着一架渾天儀模型,銅軸微轉似與天道共鳴;地面以黑石鋪就,刻着完整的二十八宿圖,星辰方位分毫不差;案上筆墨齊備,香爐內檀煙嫋嫋,燃的是宮中才有的安神香——據說是李玄托人從太常寺“借”來的。
整座建築沒有鎖鏈,沒有柵欄,甚至連守衛都不準靠近十步之內。
唯有風穿過檐角銅鈴時,發出清越如磬的聲響,像是在替天地低語。
這便是【觀星閣】——耗盡李玄所有積蓄、拼死撬動系統極限才建成的“天牢第一風水局”。
當晨光初破雲層,灑在琉璃鏡上折射出一道金芒時,李玄親自捧着一把黃銅鑰匙,緩步走來。
他一身舊袍未換,腳上還沾着昨夜監工時的泥點,可步伐沉穩,眼神清明如洗。
推開觀星閣的門,周半仙正背對門口,盤坐於星圖中央,枯瘦的手指輕輕撫過地面上的“井木犴”位置,指尖微顫,似有所感。
“周先生。”李玄將鑰匙輕輕放在案上,“此地無枷鎖,唯有星辰可問。您願算,我們聽;不願算,也請您住得安心。”
屋內寂靜片刻。
忽然,老者緩緩起身,赤足踏星圖而行,一圈又一圈,口中喃喃有詞。
最終停在紫微垣的位置,輕嘆一聲:“此局……竟合‘紫微逆照’之象。”
他轉身,雖雙目無瞳,卻似直視李玄靈魂深處。
“你不是求卦之人,是布卦之人。”
李玄心頭一震,表面不動聲色,心中卻翻江倒海。
這一局,不只是爲請神,更是爲立信。
若不能讓這位寧死不言的瞎子開口,那所謂“信息權”,終究只是空中樓閣。
而今,對方終於肯說話,甚至看穿了自己的意圖——不是卜問命運,而是親手改寫命運。
接下來七,觀星閣閉門謝客。
周半仙不再絕食,每焚香靜坐,或執朱筆批注星圖,或推演羅盤走勢。
偶爾低聲吟誦幾句晦澀口訣,聽得門外值守的小豆子頭皮發麻,連韓鐵山這般粗豪漢子路過時也都放輕腳步,生怕驚擾了“真仙作法”。
李玄沒有催促,更未打攪。
他只下令:凡觀星閣所需之物,不論多難,三刻內必送到;若有打擾者,無論身份,一律關進臭水牢三天。
他在等。
等一個契機,一場驗證,一次足以震動京城的“天機落地”。
第七深夜,暴雨將至,悶雷滾過天際。
突然——
“當!當!當!”
三聲磬音劃破死寂,清越如刀,直刺人心。
小豆子一個激靈從值房跳起:“頭兒!周半仙擊磬了!三次!他說要見您!”
李玄早已披衣而起,手中油紙傘還未撐開,人已沖入雨幕。
觀星閣內燭火搖曳,周半仙立於案前,手中握着一幅剛繪成的天象圖,指尖點向南方:“三後辰時,城南錢氏布莊必遭火劫。”
他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釘:
“因‘熒惑守心’,主災禍臨門;又有‘白虎銜刀’之兆,主血光橫財損。若不避之,滿倉皆燼。”
李玄凝視那幅圖,星軌交錯,煞氣凝聚一點,確非虛言。
但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深深看了周半仙一眼,低聲道:“先生高義,李某銘記。”
次清晨,他喚來小豆子,耳語數句。
少年領命而去,喬裝成江湖術士,混進城南集市,在錢氏布莊門前擺攤測字。
待掌櫃經過時,忽掐指驚呼:“老丈留步!昨夜夢見火神索債,門前紅鸞帶煞,恐有焚倉之災啊!”
錢掌櫃本不信,可近來賬目混亂,又聽街坊傳言東宮抓了個能預災的神算,心頭一緊,猶豫再三,終下令轉移主庫綢緞。
當夜三更,火起。
鄰坊一間染坊因夥計醉酒失火,烈焰借風勢席卷半條街。
唯有錢氏主庫因提前清空,僅外牆熏黑,貨品毫發無損。
消息傳開,滿城譁然。
而此刻,李玄獨坐牢中書房,窗外雨歇,星河初現。
系統提示悄然浮現:
【叮!完成“首次外部諮詢”任務!】
【獎勵:初級占卜輔助功能激活——可對重大決策進行吉凶提示(每一次)!】
他望着夜空,嘴角緩緩揚起。
別人靠活命,……活局。
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
誰也不會想到,一座人人避之不及的天牢,竟已悄然握住王朝命運的一角天機。
而在遙遠的戶部查賬司密室內,蕭景和盯着賬冊上一筆異常調銀記錄,指尖微微發抖。
杜家……果然動手了。
可就在他準備謄抄證據之際,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蕭大人!東宮令下——即刻封檔,所有查賬卷宗,明移交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