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陳末睡了整整十六個小時。

醒來時,窗外天光大亮,陽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在牆上切出一道刺眼的白線。他躺在沙發上,保持着昨晚癱倒時的姿勢,脖子僵硬得像落了枕。

口袋裏有東西在動。

他摸出手機——不是獵人系統的界面,是常規的社交軟件。十幾個未讀消息,大部分是廣告和公衆號推送,但有一條是張明遠發來的,時間是凌晨三點:

“陳哥,我夢到那棵樹了。它說它餓了。”

陳末盯着那條消息看了五秒,然後坐起身。

全身的骨頭都在抗議。肌肉酸疼,關節發澀,腦子裏像灌了鉛。他想起蘇茜說的“高代謝狀態”,看來副作用已經開始顯現——餓,渴,還有某種深層的、細胞級別的疲憊。

茶幾上,阿擺還縮成一團,光暈比昨晚亮了一點,但依然暗淡。它的“睡眠”姿勢像個真正的水母,觸須微微蜷縮,灰光隨着某種緩慢的節奏明滅。

陳末爬起來,踉蹌着走向廚房。冰箱裏空空如也,只有半盒牛和兩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雞蛋。他加熱牛,把雞蛋打進去胡亂攪散,做了碗勉強能稱爲蛋花湯的東西。

吃的時候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純粹的身體反應。腎上腺素徹底褪去後的虛脫,加上獵人系統說的“高代謝”,讓他覺得自己像個電量耗盡的設備。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獵人系統。

“身體狀態檢測:疲勞度84%,建議強制休息48小時。營養補充方案已發送至您的郵箱,請按需采購。”

下面附了張購物清單:高蛋白食物、復合維生素、電解質飲料。周到得像個健身教練。

陳末沒理會。他慢慢喝完那碗稀薄的蛋花湯,坐在餐桌前,看着窗外。老舊小區的院子裏,幾個老人在晨練,慢悠悠地打着太極。陽光很好,樹影斑駁,一切都平凡得令人恍惚。

但戴上眼鏡——那副蘇茜給的概念可視眼鏡就放在餐桌上——世界立刻變得擁擠。

打太極的老人頭頂飄着淡藍色的“養生”光暈,旁邊遛狗的中年婦女頭頂是暗黃色的“焦慮”,狗繩另一端,泰迪犬頭上居然也有團粉色的“興奮”,蹦蹦跳跳。更遠處,一個背着書包匆匆走過的學生,頭頂是深灰色的“考試壓力”,那團灰霧不斷變換形狀,一會兒像試卷,一會兒像分數。

陳末摘掉眼鏡。

世界恢復了正常。老人還是在打太極,狗還是在撒歡,學生還是匆匆走過。

他拿起眼鏡,又戴上。

灰色的考試壓力,藍色的養生,黃色的焦慮,粉色的興奮。

再摘下。

平凡的一天。

再戴上。

一個由情緒和標籤組成的、擁擠而喧囂的世界。

“好玩嗎?”

阿擺的聲音在腦海裏響起,懶洋洋的。

陳末轉頭。那團灰光已經從茶幾飄到了餐桌,落在一張空椅子背上,觸須搭在椅背邊緣,像個沒睡醒的人趴在桌上。

“不好玩。”陳末說,“像個精神污染。”

“習慣就好。而且你得感謝這副眼鏡,它幫你過濾了大部分低強度的雜波。要是直接用自己的眼睛看,你現在已經被吵瘋了。”阿擺的光暈波動了一下,“不過話說回來,你昨晚那招挺厲害。‘停下來’——簡單粗暴,但有效。那小子心裏最後的防線,被你一句話戳穿了。”

“是他自己按的電源鍵。”

“是你讓他想起來,他還有選擇按電源鍵的自由。”阿擺飄起來,落到陳末手邊,“自由這東西,概念體最怕了。它們靠的是‘必須’、‘應該’、‘不得不’——這些強制性的情緒。一旦宿主意識到‘我可以不’,它們的基就開始搖晃。”

陳末沒說話。他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還殘留着按住李維肩膀時的觸感——冰涼,顫抖,皮膚下面是繃緊到極致的肌肉。

“他後來怎麼樣了?”他問。

“醫療隊處理了,死不了。但得養一陣,心理創傷比身體嚴重。”阿擺頓了頓,“不過至少沒變成行屍走肉。你那120積分裏,至少有80分是‘避免宿主永久性精神損傷’的獎勵。”

積分。報酬。獵人等級。

這些詞讓陳末感到一種荒誕的疏離。他救了一個人——或者說,救了一群人——然後得到了積分和錢,像完成了一個遊戲任務。

“你覺得這正常嗎?”他問,“用積分衡量人命。”

“不正常,但有用。”阿擺的觸須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指,“‘秩序者’那幫人,習慣把一切量化。威脅等級、處理效率、宿主幸存率……數字讓他們覺得可控。但你不是他們,陳末。你昨晚做的,不是因爲他們給你積分,而是因爲你看見了,然後你受不了。”

陳末沉默。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銀行短信:一筆款項到賬,數字和蘇茜昨晚說的分毫不差。很大一筆,夠他付清拖欠的房租,交完下個季度的,還能剩不少。

他看着那串數字,看了很久。

然後起身,換衣服,出門。

超市在兩條街外。陳末推着購物車,對照手機上的清單采購:雞肉、牛肉、西蘭花、雞蛋、燕麥、堅果、還有幾大瓶運動飲料。購物車很快堆滿,像個蹩腳的健身愛好者。

結賬時,收銀員是個年輕女孩,頭頂飄着一團淡粉色的“無聊”,光暈無精打采地起伏。她機械地掃碼,裝袋,報出金額。

“一共兩百七十四塊三。”

陳末遞出銀行卡。女孩接過,刷卡,遞回,全程沒有抬頭。

就在陳末拎起購物袋準備離開時,女孩突然小聲說:“那個……您是不是……陳老師?”

陳末僵住。

他慢慢轉過身。女孩抬起頭,眼睛裏有種小心翼翼的期待。她看起來二十出頭,臉上有點嬰兒肥,扎着簡單的馬尾。

“我看過您的直播,”她說,聲音更小了,“三年前。您講‘擺爛’那期,我還在上大學,那段時間特別迷茫,看了之後哭了很久。”

陳末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已經很久沒被認出來過了。

“後來您不播了,我挺遺憾的。”女孩低下頭,繼續整理收銀台,“但昨天……我好像又看到您了。”

陳末的心髒停跳了一拍。

“在哪兒?”他問,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就……一個視頻。”女孩快速瞥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很模糊,拍攝的人手抖得厲害,但我覺得像您。在創夢產業園那邊,晚上,您從一棟樓裏出來,上了一輛灰色的車。視頻標題說是什麼‘深夜靈異事件,拍到奇怪人影’,但我看評論裏有人說,那棟樓昨晚確實出了事,好多人集體昏倒,送醫院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是真的嗎,陳老師?您……是不是在做一些……特別的事?”

陳末看着女孩頭頂那團粉色的“無聊”,此刻正混合進一絲橙色的“好奇”和灰色的“不安”。

“你看錯了。”他說,聲音巴巴的,“我早就不做直播了。”

“哦……也是。”女孩點點頭,但眼神裏還有懷疑,“那可能是我認錯了。不好意思啊陳老師。”

“沒事。”

陳末拎起購物袋,快步走出超市。陽光刺眼,他感到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上車。視頻。灰色轎車。

昨晚離開產業園時,確實有輛車來接應,但蘇茜說過,那輛車有光學迷彩塗層,普通攝像頭拍不到。除非……

除非拍的人,也有某種程度的“敏感”。

或者更糟,那視頻是“秩序者”故意放出來的,作爲某種測試。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這次是來電,沒有備注,但號碼陳末認得——是蘇茜昨晚聯系他的那個。

他走到超市旁的小巷裏,接通。

“你被拍到了。”蘇茜開門見山,聲音裏聽不出情緒,“一個路人用手機拍的,畫質很差,但能認出你的輪廓。視頻在幾個小範圍的靈異論壇傳播,目前瀏覽量不到一千,我們已經做了技術處理,源文件刪除,傳播路徑阻斷。但有幾個下載過的用戶,我們需要逐一排查。”

陳末靠在牆上,深深吸了口氣。

“所以呢?我要跑路?”

“不至於。但你需要更低調。”蘇茜頓了頓,“另外,張明遠那邊有新情況。他昨晚的夢不是普通噩夢。我們監測到他家附近有微弱的、與‘校園寄生體’同源的概念波動。那棵樹雖然進入休眠,但可能還有殘留的意識在嚐試接觸他。”

“他想什麼?”

“不是他想,是它想。”蘇茜糾正,“概念體即使休眠,也會有本能層面的‘進食沖動’。張明遠是它最後的、也是最優質的宿主,它不會輕易放棄。我們需要你過去確認情況,如果只是無害的殘留,可以不管;如果有重新寄生的風險,得提前處理。”

陳末看了眼時間,上午十點半。

“現在?”

“現在。地址發給你。這次是二級觀察任務,不算正式事件,沒有積分和報酬,但會計入你的常記錄。”蘇茜的聲音裏有一絲極細微的疲憊,“另外,秦教授想見你。”

“秦教授?”

“我的上司,‘秩序者’研究部門的負責人,也是‘橋梁計劃’的發起人。他對你很感興趣,尤其是你昨晚的處理方式。”蘇茜說,“時間是今天下午三點,地址在系統裏。你自己決定去不去,不強求。但我的建議是,去聽聽他想說什麼。秦教授……和一般的‘秩序者’不太一樣。”

電話掛斷。

陳末站在小巷裏,看着手機屏幕上彈出的兩個地址:一個是張明遠家的小區,另一個是城市另一端某個研究所的定位。

購物袋很沉,裏面有夠他吃三天的食物。他想回家,把這些東西塞進冰箱,然後倒在床上,再睡十六個小時。

但他只是把手機塞回口袋,拎起購物袋,朝張明遠家的小區方向走去。

張明遠家在老城區一片九十年代建的居民樓裏。紅磚外牆,斑駁的樓梯,樓道裏堆着雜物,空氣裏有常年揮之不去的油煙味。

陳末爬上六樓,敲響601的門。

開門的是個中年女人,面容憔悴,眼睛紅腫,像是剛哭過。她看見陳末,愣了一下:“你找誰?”

“阿姨您好,我是張明遠的……輔導老師。”陳末臨時編了個身份,“學校說他最近狀態不太好,讓我來看看。”

女人的眼神立刻變得警惕:“輔導老師?我怎麼不知道?明遠沒說過。”

“我是新來的,上周才接手他們班。”陳末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可信,“明遠最近是不是睡不好?做噩夢?學校很擔心他。”

這句話戳中了女人的軟肋。她的眼眶又紅了,側身讓開:“進來吧。明遠在房間裏……從昨天回來就不對勁,問他什麼也不說,飯也不吃,就把自己關在屋裏。”

陳末進屋。兩室一廳的老房子,家具陳舊但整潔。客廳牆上掛着不少獎狀,全是張明遠的:三好學生、數學競賽一等獎、優秀班部……

“這孩子,從小就乖,學習不用人心。”女人倒了杯水給陳末,手在發抖,“可最近不知道怎麼了,魂不守舍的。前天晚上做噩夢,大叫着醒來,渾身是汗。昨天放學回來,一句話不說就進屋了。我偷偷看了,他就坐在床上發呆,叫他都聽不見……”

她說不下去了,抹了抹眼睛。

陳末看向那扇緊閉的臥室門。戴上眼鏡,他能看見門縫裏滲出絲絲縷縷的、暗紅色的光。

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阿姨,我能跟他單獨聊聊嗎?”陳末說,“有時候孩子不願意跟家長說的,願意跟老師說。”

女人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指了指臥室:“你勸勸他……讓他好歹吃點東西。”

陳末走到臥室門前,敲了敲。

“張明遠,是我,陳末。”

幾秒後,門開了一條縫。

張明遠的臉出現在門後,蒼白,眼睛下有濃重的黑眼圈。他看見陳末,眼裏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有驚訝,有求助,還有一絲恐懼。

“陳哥……你怎麼……”

“來看看你。”陳末壓低聲音,“讓我進去。”

張明遠猶豫了一下,側身讓陳末進屋,然後迅速關上門。

臥室很小,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書架。書架上塞滿了教輔和競賽題集。張明遠坐在床邊,低着頭,手指絞在一起。

陳末摘下眼鏡,不用戴也能感覺到——房間裏有東西。

很淡,很微弱,像一絲揮之不去的血腥味。來源是書桌抽屜。

“你又看見什麼了?”陳末問。

張明遠抬起頭,眼睛裏有淚光:“它……它來找我了。在夢裏。那棵樹,它說它好餓,說我答應了要喂它,說我不能反悔……”

“你沒答應過它。”

“可我當時……我心裏確實希望那些人消失。”張明遠的肩膀開始發抖,“我想過,如果他們都消失就好了。這個念頭,是不是就是答應?”

陳末在他身邊坐下。床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有那個念頭,不叫答應。每個人都有過不好的念頭,這很正常。”他說,“重要的是你沒那麼做。而且你現在在害怕,在後悔,這說明你還是你,沒有被它吃掉。”

“可是它來找我了……”張明遠的聲音帶着哭腔,“昨晚,我睡着以後,它就在我床邊。不是樹的樣子,是一團……紅色的霧。它說它很冷,很餓,說我拋棄了它。然後它鑽進我抽屜裏了。”

陳末看向書桌抽屜。

“我能看看嗎?”

張明遠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陳末走過去,拉開抽屜。裏面是尋常的中學生物品:筆記本、筆、橡皮、幾張草稿紙。但在抽屜最裏面,躺着一本硬殼筆記本,深紅色封面。

陳末拿起它。入手冰涼,封面上什麼都沒有,但內頁邊緣,能看見細密的、暗紅色的紋路,像血管,像須。

他翻開。

不是普通的筆記本。裏面的每一頁,都畫滿了扭曲的、猙獰的圖案——眼睛、牙齒、纏繞的枝條、還有模糊的人形。畫工稚嫩,但筆觸用力到劃破紙面。有些頁面還被反復塗抹,紙面起了毛邊。

而在最後一頁,只寫着一行字,反復寫,寫滿了整頁: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筆跡從開始的工整,到最後的瘋狂潦草,幾乎力透紙背。

“這不是我畫的!”張明遠在後面急促地說,“我醒來就看到它在我抽屜裏,我從來沒見過這個本子!不是我!”

陳末合上筆記本。那股暗紅色的氣息就是從它裏面散發出來的。很微弱,但確實在“呼吸”。

“這是殘留物。”阿擺的聲音在他腦海裏響起,帶着罕見的凝重,“概念體休眠後,如果宿主還有強烈未化解的情緒,有時會凝結成這種‘概念結晶’。它沒有意識,但會本能地汲取宿主的負面情緒,慢慢長大,直到……重新喚醒本體。”

“怎麼處理?”

“兩個辦法。燒了,物理銷毀。或者,讓宿主徹底化解對應的情緒,它自己就會消散。”

陳末看向張明遠。少年坐在床邊,身體蜷縮,像一只受驚的小動物。

“這本子,你媽看見過嗎?”

張明遠搖頭:“我藏起來了。我怕她看見……怕她以爲我瘋了。”

“你沒瘋。”陳末拿着本子,走回床邊,“你只是……被困住了。”

他把本子放在張明遠面前。

“這裏面寫的東西,是你當時真實的心情,對吧?恨那些欺負你的人,恨自己沒辦法反抗,恨這個世界不公平。”

張明遠盯着本子,嘴唇顫抖,沒說話。

“那就承認它。”陳末說,“承認你恨過,承認你當時恨不得他們消失。這不可恥,張明遠。可恥的是假裝這一切沒發生過,然後把它們都壓在心裏,壓成這麼一個……怪物。”

他拿起本子,遞到張明遠面前。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第一,我幫你燒了它,一了百了。但你心裏那個結,還在。它可能還會長出新的本子,新的怪物。第二,你把它留下,每天看看它,承認它,然後告訴自己:對,我恨過,但我現在要往前走了。”

張明遠看着那個深紅色的本子,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接過了它。

手指觸碰到封面的瞬間,那些暗紅色的紋路似乎亮了一下,然後又黯淡下去。

“我選第二個。”他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陳末點點頭。

“但你不能把它藏起來。你得把它放在你能看見的地方。書桌上,書架裏,都行。每次看到它,就提醒自己:我帶着它,但我不被它控制。”

張明遠把本子放在書桌上,靠着台燈。暗紅色的封面在光燈下顯得有點刺眼,但確實……就只是個本子了。

“它還會來找我嗎?在夢裏?”他問。

“可能還會有一兩次。但只要你不再怕它,不再喂它恨意,它就會越來越弱,最後消失。”陳末站起身,“記住,怪物怕的不是光,是你不再相信它是怪物。”

張明遠用力點頭。

陳末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又回頭。

“還有,吃飯。你媽很擔心你。”

少年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嗯。”

陳末走出臥室。客廳裏,張明遠的母親立刻站起來,眼神裏滿是詢問。

“聊過了,問題不大。”陳末說,“就是學習壓力太大了,加上和同學有點小矛盾,憋在心裏。您多陪陪他,別老問成績,聊點別的。吃飯的時候,多給他夾點菜。”

女人的眼眶又紅了,這次是如釋重負的眼淚:“謝謝老師,謝謝您……”

陳末逃也似的離開了那個家。

走下樓梯時,阿擺從他口袋裏飄出來,落在他肩頭。

“處理得不錯,”它說,“溫和,但有效。那本子上的概念殘留,至少消散了一半。”

“另一半呢?”

“需要時間,也需要他自己真的走出來。”阿擺的光暈柔和了一些,“但你給他指了路。這就夠了。”

陳末走出樓道,午後的陽光曬得人發昏。他看了眼手機,下午一點半。離見那個秦教授還有一個半小時。

“去嗎?”阿擺問。

陳末站在老舊的居民樓下,抬頭看了看天。天空很藍,雲很少,是個好天氣。

“去。”他說,“聽聽他們到底想什麼。”

他招手攔了輛出租車,報出那個研究所的地址。

車子啓動,駛入車流。陳末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張明遠接過本子時的眼神,想起李維按下電源鍵時顫抖的手,想起超市收銀女孩小心翼翼的問話。

這個世界正在以他無法理解的方式裂開縫隙。

而他,這個曾經的旁觀者,如今的獵人,正站在縫隙的邊緣。

往下看,是無盡的黑暗。

但偶爾,也會有一兩縷光透上來。

他睜開眼,看向窗外飛逝的街景。

肩頭,阿擺輕輕蹭了蹭他的脖子。

“累了就睡會兒,”它說,“到了我叫你。”

陳末重新閉上眼睛。

這一次,他真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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