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林縛醒來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染上了橘紅色。

他躺在木屋角落那張簡陋的草席上,身上蓋着陳石頭的舊外衣。身體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連抬一手指都覺得費力,但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消失了——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他緩緩坐起身,骨骼發出細微的脆響。

“醒了?”

陳石頭坐在門檻上,背對着他,手裏正用一塊粗糙的磨刀石打磨那柄短刀。刀鋒與石頭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裏顯得格外清晰。

“嗯。”林縛的聲音有些沙啞,“什麼時辰了?”

“申時三刻。”陳石頭頭也不回地說,“你睡了整整六個時辰。”

六個時辰……

林縛試着運轉體內那股新生的淡青色力量——它安安靜靜地蟄伏在丹田裏,溫潤而清涼,像是初春解凍的溪水。每一次呼吸,這股力量都會順着經脈自然流轉,緩慢地修復着那些被寒毒侵蝕的暗傷。

成功了。

他真的活下來了。

“阿苦的石頭……”林縛看向屋中央的石灰圈。那塊黑色的石頭還躺在原地,但表面的紋路已經完全暗淡,看起來就像一塊普通的河邊卵石。

“我收起來了。”陳石頭停下磨刀的動作,從懷裏掏出石頭拋給他,“這東西不簡單。我檢查過,裏面有微弱的‘安魂’銘文,是煉器師的手筆。阿苦一個雜役弟子,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林縛接過石頭,入手溫潤。他想起阿苦那雙空洞的眼睛,還有那句低語——“別死”。

“他爹可能是煉器師。”林縛說,“或者……曾經是。”

陳石頭沉默了一會兒,重新開始磨刀。

“明天就是滿月之夜了。”

聲音很平靜,但林縛聽出了裏面的重量。

“你準備好了嗎?”他問。

“準備?”陳石頭冷笑一聲,“準備什麼?準備對抗一個煉氣七層、手裏至少有五具屍傀、背後可能還有靠山的內門弟子?”

他轉過頭,眼神裏是林縛從未見過的疲憊。

“我沒什麼可準備的。只有一把刀,一條命,還有……”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還有一份人情要還。”

林縛知道他說的是姜明遠。那個坐化在寒潭邊的老人,把畢生修爲凝成玉液留給了後來者,也把毒草園的責任留給了陳石頭。

“趙元的目標是什麼?”林縛問,“只是爲了煉一具萬魂屍傀?”

“不只是。”陳石頭放下磨刀石,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萬魂屍傀只是手段。他的真正目的,是用屍傀作爲容器,竊取毒草園地下那條陰脈的源頭之力。”

林縛一愣。

“陰脈源頭?”

“毒草園爲什麼能種毒草?”陳石頭走到窗邊,指着外面那些在暮色中搖曳的詭異植物,“不是因爲土好,是因爲地下三百丈深處,有一條從魔淵裂縫滲出來的‘九幽陰脈’。這陰脈散逸出來的氣息,能讓毒草長得又快又毒,但也……”

他轉過身,看着林縛。

“但也滋養着整個園子的‘鎮煞大陣’。這大陣是兩百年前初聖宗一位金丹長老布下的,爲的是鎮壓陰脈深處可能滋生的穢物。趙元想用萬魂屍傀作爲鑰匙,打開大陣的一角縫隙,盜取源頭之力——如果能成功,他至少能突破到煉氣九層,甚至有機會沖擊築基。”

“那會怎麼樣?”林縛問。

“怎麼樣?”陳石頭笑了,笑得很難看,“大陣出現裂隙,陰脈穢氣外泄。輕則毒草園所有活物都被穢氣侵蝕,變成半人半鬼的怪物。重則……穢氣擴散到外門其他區域,死多少人就看運氣了。”

林縛感覺後背有些發涼。

“宗門不管?”

“管?”陳石頭搖頭,“你知道毒草園爲什麼叫‘遺棄之地’嗎?因爲這裏的人,本來就被放棄了。記名弟子是耗材,雜役弟子是雜草,我們這些看守……是看墳的。”

他走到桌邊,拿起水壺喝了一大口。

“趙元敢這麼做,就說明上面有人默許。或者說,有人想看看他能折騰出什麼花樣。魔門就是這樣——只要你有價值,有手段,能變強,做什麼都行。”

屋子裏陷入了沉默。

暮色越來越濃,橘紅色的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遠處的毒草園裏傳來風吹過葉片的沙沙聲,還有某種蟲類尖銳的鳴叫。

林縛忽然想起了輪回典。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那本古書。

第二頁上的信息已經更新:

【當前任務:存活至滿月之夜(剩餘1天)】

【任務進度:82%】

【狀態:寒毒已治,獲得‘純陰之體(雛形)’】

【警告:檢測到大規模陰氣異常匯聚,源頭位於甲區深處】

【提示:鎮煞大陣核心陣眼位於丙區十八號地下三丈】

核心陣眼……丙區十八號……

那不就是鎖魂陣所在的位置?

林縛猛地睜開眼睛。

“陳師兄,丙區十八號下面,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陳石頭正在檢查短刀的動作一滯。

“……你怎麼知道?”

“猜的。”林縛沒有說實話,“你說過,那裏陰氣最重,最適合布鎖魂陣。但我覺得,不僅僅是因爲陰氣重。”

陳石頭盯着他看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

“對。那裏是鎮煞大陣的一個輔助陣眼——最小的一個,但也是離地面最近的一個。姜師叔選在那裏布鎖魂陣,就是想着萬一出事,可以用鎖魂陣的力量暫時加固陣眼。”

他走到牆邊,用手指在牆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

“你看,毒草園的地下,鎮煞大陣像一張網,把陰脈源頭罩住。這張網有七個主要節點,十八個輔助節點。丙區十八號,就是第十八號輔助節點。”

“如果這個節點被破壞……”

“那一片區域的大陣會最先失效。”陳石頭說,“陰脈穢氣會從那裏噴出來,最先死的就是丙區的人——包括小花和小豆子。”

林縛明白了。

趙元選擇在滿月之夜動手,不僅僅是因爲那時候陰氣最盛,更是因爲……他可能早就知道丙區十八號是陣眼。

他要利用萬魂屍傀,從最薄弱的地方撕開一道口子。

而小花和小豆子,還有丙區那些還活着的雜役弟子,都會成爲第一批祭品。

“我們不能讓他們死。”林縛說。

“我知道。”陳石頭的聲音很疲憊,“但怎麼救?我們只有兩個人。趙元手裏有屍傀,有法器,有煉氣七層的修爲。我呢?煉氣三層,一把破刀。你呢?剛治好傷,連煉氣一層都沒有。”

他抬起頭,眼睛裏布滿了血絲。

“我也想救他們。我想救所有人——救小花,救小豆子,救那些還活着的雜役。但現實是,我們很可能連自己都救不了。”

林縛沒有反駁。

他知道陳石頭說的是對的。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勇氣和決心有時候……真的不值一提。

但他不甘心。

不甘心好不容易活下來,卻要在明天眼睜睜看着無辜的人死去。

不甘心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他握緊了手裏的黑色石頭。

石頭表面冰涼,但握久了,卻能感覺到一絲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暖意——那是阿苦留下的最後一點溫度。

“阿苦會幫我們嗎?”他忽然問。

陳石頭愣了一下。

“……不知道。”他搖頭,“他已經成了屍傀,按理說應該完全聽命於趙元。但他今天幫了你……這說明他的意識還沒有完全消散。”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但這更殘忍。你知道爲什麼嗎?因爲他能感覺到自己在做什麼,卻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他就像……就像被關在一具傀儡裏的囚徒,眼睜睜看着自己去做那些可怕的事。”

林縛想起了阿苦那雙空洞的眼睛。

現在他明白了,那種空洞不是沒有感情,而是……感情被囚禁在了深處,無法表達。

“如果我們能喚醒他呢?”林孚說,“如果能讓他暫時擺脫控制……”

“太冒險了。”陳石頭打斷他,“萬一失敗,他會第一個了我們。而且趙元肯定會察覺,到時候我們連最後一點突襲的機會都沒了。”

又是一陣沉默。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暮色被深藍色取代,第一顆星星出現在了天邊。

林縛忽然站起身。

“我去看看小花和小豆子。”

“現在?”

“嗯。至少……讓他們有個準備。”

陳石頭看着他,最終點了點頭。

“小心點。趙元可能已經在監視了。”

林縛把黑色石頭揣進懷裏,推門走了出去。

---

毒草園的黃昏,是一天中最詭異的時刻。

白天的光還沒有完全退去,夜晚的暗已經開始蔓延。那些毒草在昏黃的光線裏呈現出一種不真實的色澤——紫的像淤血,紅的像凝固的傷口,黑的像深淵。

林縛沿着小路往丙區走,腳步很輕。

他能感覺到,身體在緩慢地恢復。那股淡青色的力量像溫柔的溪流,滋養着每一寸經脈。雖然還很虛弱,但至少不會再走幾步就喘不過氣。

路上一個人都沒有。

平時這個時候,應該還有雜役弟子在園子裏忙碌——澆水,除草,采集成熟的毒草。但今天,整個園子安靜得可怕。

太安靜了。

林縛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快到丙區的時候,他看見了第一個人影。

是張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雜役,在毒草園了快二十年。他正蹲在一畦‘蝕骨草’旁邊,動作機械地拔着雜草。

“張伯。”林孚輕聲喚道。

張伯抬起頭,眼神渾濁。

“……是林師兄啊。”他的聲音很沙啞,“這麼晚了,還來園子裏?”

“來看看。”林縛蹲到他身邊,“今天怎麼這麼安靜?其他人呢?”

張伯的手頓了一下。

“都……都回去了吧。”他低下頭,繼續拔草,“趙師兄說了,明天滿月,園子裏陰氣重,讓大家今天早點休息。”

趙師兄。

林縛注意到這個稱呼——不是“趙管事”,而是“趙師兄”。這說明趙元已經開始以更高的姿態出現在雜役弟子面前了。

“小花和小豆子呢?”他問。

“在屋裏吧……”張伯的聲音更低了,“趙師兄讓人給他們送了吃的……說讓他們好好補補身子。”

補補身子……

林縛的心裏升起一股寒意。

他想起那些被趙元帶走的雜役弟子,那些再也沒有回來的人。趙元給他們的最後優待,往往就是“好好吃一頓”。

“張伯。”林孚壓低聲音,“今天晚上,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別出來。鎖好門,用布把門縫窗縫都塞嚴實,明白嗎?”

張伯的手顫抖起來。

“……要出事了嗎?”

“可能。”林孚沒有隱瞞,“但記住——躲好,別管閒事,也許能活。”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閃過復雜的情緒——恐懼,無奈,還有一絲近乎麻木的接受。

“……我知道了。”他說,“林師兄,你也小心。”

林縛點點頭,起身繼續往丙區深處走。

越往裏走,那種詭異的安靜就越明顯。他甚至能看到,有些雜役弟子的屋門口,掛着趙元派人送來的紅色燈籠——說是“驅邪”,但那燈籠的光是暗紅色的,照在地上像一灘灘涸的血。

終於到了小花和小豆子的木屋。

屋門緊閉,但窗戶裏透出微弱的光。

林縛敲了敲門。

裏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是小豆子警惕的聲音:“誰?”

“我,林縛。”

門開了一條縫,小豆子的臉露出來。看見是林縛,他鬆了口氣,連忙把門打開。

“林師兄,快進來!”

林縛閃身進屋,小豆子立刻把門關上,還上了兩道門栓。

屋裏點着一盞油燈,光線昏暗。小花坐在床邊,手裏緊緊攥着一個破舊的布娃娃——那是她娘留給她的唯一東西。

“林師兄……”她的聲音帶着哭腔,“我們害怕。”

林縛走到床邊,蹲下來看着她。

“別怕。”他說,“告訴我,今天趙元的人來做了什麼?”

小豆子搶着說:“他們送來了好多吃的!有肉,有白米飯,還有……還有一壺酒。說讓我們好好吃,明天……明天要帶我們去個好地方。”

“你們吃了嗎?”林縛問。

小花搖頭:“沒……沒敢吃。小豆子說,東西不能亂吃。”

林縛看向小豆子。這個十歲的孩子,眼神裏有超越年齡的警惕。

“做得好。”他說,“那些東西,一口都別碰。”

他走到桌邊,看着那些豐盛的食物——確實很豐盛,對於常年只能吃糙米野菜的雜役弟子來說,這簡直是盛宴。

但盛宴之後,往往是死亡。

“林師兄,是不是要出事了?”小豆子問,“今天園子裏好安靜……張伯他們都不敢說話,趙師兄的人在到處走,像是在準備什麼。”

林縛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說實話。

“明天是滿月之夜。”他說,“趙元要做一個很危險的事。到時候園子裏可能會……亂起來。”

小花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們會死嗎?”

“不會。”林縛說得很堅定,“我會想辦法保護你們。但你們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他看向兩個孩子。

“今天晚上,收拾好東西——只帶最重要的,能塞進懷裏的。然後睡覺,但別睡太死。如果聽到外面有奇怪的聲音,或者有人敲門,別出聲,別開門,躲到床底下去。”

“如果……如果是林師兄你敲門呢?”小豆子問。

“我會敲三聲,停一下,再敲兩聲。”林孚說,“記住了嗎?三聲,停,兩聲。只有這個暗號,才能開門。”

兩個孩子用力點頭。

林縛又從懷裏掏出兩塊黑色的小石子——這是他在路上撿的,上面用炭灰畫了簡單的紋路。

“這個給你們,貼身帶着。”他說,“如果感覺到石頭發熱,就說明有危險靠近。到時候不管在做什麼,立刻躲起來。”

小豆子接過石頭,緊緊攥在手心。

“林師兄……你會有危險嗎?”

林縛笑了笑。

“我會小心的。”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小花忽然叫住他。

“林師兄……”

“嗯?”

“……謝謝。”

小女孩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林縛心裏一暖,又有些酸楚。

“等我回來。”他說。

然後推門走了出去。

夜色完全降臨了。

毒草園被黑暗籠罩,只有那些詭異的紅色燈籠,像一只只充血的眼睛,在夜色裏明明滅滅。

林縛沒有立刻回木屋。

他繞了一圈,來到了丙區十八號——鎖魂陣所在的那個廢棄棚屋。

月光還沒有完全升起,棚屋在夜色裏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但林縛能感覺到,那股鎮壓氣息依然存在,甚至……比之前更強了一些。

孫小二的殘魂還在裏面。

他站在棚屋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走了進去。

棚屋裏一片漆黑,只有從破屋頂漏下來的幾縷微光。正中央的地面上,鎖魂陣的紋路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藍色熒光,像呼吸一樣明滅。

林縛走到陣法邊緣,盤膝坐下。

“孫小二。”他輕聲喚道。

陣法中央的空氣微微扭曲,一個模糊的虛影浮現出來——正是孫小二。他的樣子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眼神也不再那麼呆滯。

“……林師兄?”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是我。”林孚說,“明天就是滿月之夜了。”

孫小二的虛影顫抖了一下。

“……他要動手了,對嗎?”

“對。”林縛點頭,“他想用萬魂屍傀撕開這裏的陣眼,盜取陰脈之力。”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然後孫小二說:“……我能做什麼?”

這句話讓林縛愣住了。

他沒想到,一個殘魂會主動問出這樣的話。

“你……想做什麼?”他反問。

孫小二的虛影在黑暗中緩緩飄動。

“我想……贖罪。”他的聲音很苦澀,“雖然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但我知道,我死了,我的魂被抽走了,我成了趙元計劃的一部分。”

他停了一下。

“……我不想再害人了。尤其是小花,小豆子……他們還那麼小。”

林孚看着他,心裏忽然涌起一個念頭。

“如果……讓你暫時離開這個陣法呢?”他說,“去一個地方,阻止一些事?”

孫小二沉默了很久。

“……我會消散嗎?”

“可能會。”林孚沒有騙他,“你的殘魂太弱了,離開鎖魂陣的庇護,最多能維持一炷香的時間。”

“一炷香……夠嗎?”

“我不知道。”林孚說,“但也許……能改變一些事。”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孫小二說:“好。”

這個“好”字說得很輕,但很堅定。

林縛從懷裏掏出那塊黑色的石頭——阿苦留下的石頭。他記得陳石頭說過,這石頭裏有“安魂”銘文。

也許……它能暫時庇護孫小二的殘魂。

“我會把你封進這塊石頭裏。”他說,“到了合適的時候,放你出來。但你要記住——你的時間只有一炷香。一炷香後,無論結果如何,你都會消散。”

“……我明白。”

林縛深吸一口氣,開始按照輪回典裏記載的一個簡單法門——那是他在死亡回放時無意中看到的,一個關於“魂引”的基礎術法。

他將石頭放在鎖魂陣邊緣,雙手結出一個簡單的手印。

淡青色的力量從丹田涌出,順着經脈流到指尖,化作幾縷纖細的光絲。光絲探入陣法,輕輕纏繞住孫小二的虛影。

“別抗拒。”林孚說。

孫小二閉上眼睛。

光絲緩緩收縮,將虛影從陣法中牽引出來,一點一點地拖向石頭。這個過程很慢,很吃力,林縛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飛速消耗。

但他咬着牙堅持。

終於,孫小二的虛影完全脫離了陣法,被光絲裹着,融入了黑色石頭裏。

石頭表面的紋路微微亮了一下,又迅速暗淡。

成功了。

林縛撿起石頭,能感覺到裏面多了一絲微弱的、冰涼的氣息。

他把石頭貼身收好,站起身,對着空蕩蕩的鎖魂陣行了一禮。

然後轉身,走出了棚屋。

回木屋的路上,月亮升起來了。

滿月的前一夜,月亮已經圓得近乎完美,銀白色的光灑在毒草園裏,把那些詭異的植物照得一片慘白。

林縛走得很慢。

他在想很多事情。

想明天的計劃——如果那也能叫計劃的話。

想陳石頭的刀,能擋住趙元多久。

想阿苦那雙空洞的眼睛,想他會不會在關鍵時刻再次選擇幫助他們。

想小花和小豆子,想他們能不能活過這個夜晚。

想自己……好不容易治好了寒毒,卻可能死在明天。

但奇怪的是,他並不害怕。

也許是因爲死過兩次了,也許是因爲……他漸漸明白了,在這個世界裏,害怕沒有用。

只有去做,去試,去賭那一線生機。

就像煉化寒髓玉液時那樣——七成會死,但如果不試,十成會死。

那爲什麼不試?

他抬起頭,看着天空那輪冰冷的月亮。

月光灑在他臉上,映出一雙平靜而堅定的眼睛。

回到木屋時,陳石頭已經準備好了晚飯——簡單的糙米粥,還有一碟鹹菜。

“吃了。”陳石頭把碗推給他,“明天……可能需要體力。”

林孚接過碗,默默吃起來。

粥很稀,鹹菜很鹹,但這是他穿越以來,吃得最安心的一頓飯。

吃完後,陳石頭開始收拾東西。

他把短刀在腰後,又在懷裏藏了幾張符籙——那是姜明遠留下的遺物,爲數不多的幾張低階“爆炎符”。

“你會用符?”林縛問。

“不會。”陳石頭很老實,“但點燃了扔出去,總能嚇唬人。”

他又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銅鈴,遞給林縛。

“這個你拿着。姜師叔留下的‘驚魂鈴’,搖動的時候能震懾陰魂——對屍傀應該也有效。”

林孚接過銅鈴,入手沉重,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紋路。

“你呢?”

“我用刀。”陳石頭說,“刀更順手。”

兩人沉默地準備着,像兩個爲赴死而整理行裝的士兵。

準備好後,陳石頭吹滅了油燈。

屋裏陷入黑暗,只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銀白色的格子。

“睡吧。”陳石頭說,“子時前,我們得趕到丙區十八號。趙元應該會在子時正刻動手——那是陰氣最盛的時刻。”

林孚躺在草席上,閉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

他聽着屋外的風聲,聽着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聽着陳石頭平緩的呼吸。

他在想,明天的這個時候,自己還會不會躺在這裏。

也許不會了。

也許……會永遠躺下。

但他不後悔。

至少,他試過了。

夜色越來越深。

月亮升到了天頂,銀白色的光透過窗戶,照在林縛的臉上。

他的呼吸漸漸平穩,意識沉入了一片朦朧的黑暗。

而在黑暗深處,輪回典靜靜懸浮,書頁上的文字微微發亮:

【最後倒計時:六個時辰】

【生存概率評估:31%】

【提示:可利用資源——鎖魂陣殘存力量、驚魂鈴、安魂石(內含殘魂)、陳石頭的戰力、阿苦的不確定性】

【建議:在子時前破壞至少一處屍傀煉制節點,可降低趙元成功率17%】

林縛在睡夢中皺起了眉頭。

他不知道這些信息。

但他知道,天快亮了。

而天亮之後,就是滿月之夜。

猜你喜歡

孟丹若宋濯錦大結局

如果你喜歡古代言情類型的小說,那麼《心機美人蓄意勾引?別管,將軍他愛得要死》將是你的不二之選。作者“柒行運”以其獨特的文筆和生動的描繪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個充滿想象力的世界。小說的主角孟丹若宋濯錦勇敢、聰明、機智,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507384字,喜歡閱讀的你快來一讀爲快吧!
作者:柒行運
時間:2026-01-09

孟丹若宋濯錦最新章節

一本讓人愛不釋手的古代言情小說,心機美人蓄意勾引?別管,將軍他愛得要死,正等待着你的探索。小說中的孟丹若宋濯錦角色,將帶你進入一個充滿驚喜和感動的世界。作者柒行運的精心創作,使得每一個情節都扣人心弦,引人入勝。現在,這本小說已更新507384字,熱愛閱讀的你,快來加入這場精彩的閱讀盛宴吧!
作者:柒行運
時間:2026-01-09

父皇讓我替長公主和親,可我三年前就死了免費版

小說《父皇讓我替長公主和親,可我三年前就死了》以其精彩的情節和生動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書迷的關注。作者“溫新”以其獨特的文筆和豐富的想象力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場視覺與心靈的盛宴。本書的主角是青珠昭和,一個充滿魅力的角色。目前本書已經完結,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溫新
時間:2026-01-09

溫柔紀皓北免費閱讀

《深情不再,一拍兩散》是一本引人入勝的現代言情小說,作者“鯨魚”以其細膩的筆觸和生動的描繪,爲讀者們展現了一個充滿奇幻色彩的世界。本書的主角溫柔紀皓北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總字數463009字,熱愛閱讀的你,快來加入這場精彩的閱讀盛宴吧!
作者:鯨魚
時間:2026-01-09

林向婉蕭鶴川小說全文

備受矚目的現代言情小說,撩了不負責,鶴少在線發瘋,以其精彩的情節和生動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書迷的關注。作者王木木子以其獨特的文筆和豐富的想象力,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場視覺與心靈的盛宴。目前,這本小說已經完結。如果你喜歡閱讀現代言情小說,那麼這本書一定不能錯過!
作者:王木木子
時間:2026-01-09

林向婉蕭鶴川大結局

強烈推薦一本好看的現代言情小說——《撩了不負責,鶴少在線發瘋》!本書以林向婉蕭鶴川爲主角,展開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作者“王木木子”的文筆流暢,讓人沉浸其中。目前小說已更新601946字,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王木木子
時間:2026-0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