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凡在母體森林的亡命奔逃,仿佛永無止境的噩夢。
血腥味如同最惡毒的誘餌,引來了森林深處更多、更恐怖的“居民”。
“嘶啦——!” 一條布滿吸盤的巨大藤蔓如同巨蟒般從腐殖質下破土而出,帶着腥風卷向他的腳踝!
墨凡瞳孔驟縮,精神力瞬間爆發,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扭曲角度向側方彈射,險之又險地避開!
藤蔓擦着他的作戰褲掠過,堅韌的布料瞬間被腐蝕出焦黑的破洞,皮膚傳來辣的灼痛!
“噗噗噗!”
頭頂,幾朵巨大的、形似倒掛鍾的肉食花猛地張開布滿利齒的“花苞”,噴吐出粘稠的、散發着甜膩腐香的消化液!墨凡就地翻滾,
粘稠的液體如同雨點般砸落在他剛才的位置,將地面腐蝕出“滋滋”作響的坑洞,騰起刺鼻的白煙!
他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回頭。
精神感知如同雷達般瘋狂掃描着周圍,捕捉着每一絲危險的預兆。
腳下,看似平靜的苔蘚地毯下,可能隱藏着吞噬一切的流沙泥潭;
身旁,散發着柔和熒光的美麗蘑菇,其孢子可能蘊含着致命的神經毒素;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甜香,正如同無形的絲線,試圖纏繞他的意識,將他拖入永眠的幻境。
壓制!壓制!再壓制!
墨凡在心中瘋狂呐喊,牙齦早已咬破,滿嘴都是鐵鏽般的血腥味。
每一次動用精神力閃避或格擋,每一次劇烈的奔跑,都讓體內銀刃的飢渴感如同被澆了油的火焰般熊熊燃燒!
那源自遠古血脈的本能,瘋狂地渴望着吞噬眼前這充滿生機卻又無比危險的森林能量!
他能感覺到銀刃在血脈中焦躁地翻騰、咆哮,冰冷的吞噬意志如同無數細小的利齒,啃噬着他的理智堤壩。
每一次壓制,都如同在體內引爆一顆精神炸彈,帶來撕裂般的痛苦。
“呃啊!”
又是一條帶刺的藤蔓如同鞭子般抽在他的後背!作戰服撕裂,皮開肉綻!
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一黑,腳步踉蹌!血腥味更加濃鬱!
周圍的樹木仿佛徹底活了過來,無數藤蔓如同狂舞的群蛇,遮天蔽地向他籠罩而來!地面上的苔蘚如同綠色的水,加速蔓延,試圖纏住他的雙腳!
完了! 一股絕望感瞬間攫住了墨凡的心!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只掉入蛛網的飛蟲,掙扎只會讓纏繞的絲線越來越緊!
銀刃的咆哮在他腦海中達到了頂點,那股吞噬的欲望幾乎要沖破他最後的束縛!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
一聲極其微弱、卻帶着奇異穿透力的嗡鳴,從他口緊貼心髒的位置傳來!
是小星!它那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的精神波動,此刻卻如同最純淨的清泉,瞬間注入墨凡瀕臨崩潰的意識!
沒有攻擊,沒有防御,只有一種無比純粹、無比堅韌的守護與撫慰的意志!如同母親溫柔的懷抱,如同最堅定的信念之光!
這股微弱卻無比溫暖的力量,瞬間穩住了墨凡搖搖欲墜的精神世界,強行安撫了銀刃那狂暴的吞噬本能!
“小星…” 墨凡心中劇震,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力量感同時涌起!
他不能倒下!爲了小雨!也爲了不顧自身安危守護他的小星!
借着這短暫的喘息之機,墨凡猛地將精神力催發到極致!
他不再試圖完全壓制銀刃,而是引導着那股冰冷的吞噬意志,如同最鋒利的刀刃,精準地斬向感知中威脅最大的幾條藤蔓!
“嗤——!” 無形的切割之力掠過!那幾條最粗壯、最凶猛的藤蔓,在距離墨凡身體不足半米的地方,如同被無形的利刃斬斷,斷口光滑如鏡,墨綠色的汁液如同噴泉般涌出!
藤蔓如同受傷的巨蟒般瘋狂扭動、退縮!
缺口出現了!
墨凡沒有絲毫猶豫,如同離弦之箭般從藤蔓的包圍圈中沖了出去!
他不再吝嗇體力,將速度提升到極限,朝着薇拉地圖上標注的、通往“蔓之心”區域的唯一相對“安全”路徑——一條被巨大樹拱衛、流淌着淺綠色熒光溪流的狹窄通道——亡命狂奔!
身後的藤蔓和活化植物發出不甘的嘶鳴,但似乎對那條散發着微弱熒光的溪流區域有所忌憚,追擊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墨凡沖進通道,背靠着一冰冷溼的巨大樹,劇烈地喘息着。
汗水混合着血水從額頭滑落,滴入腳下的熒光溪流,瞬間被那奇異的液體吞噬、同化,消失無蹤。
他低頭看向口,小袋裏,小星的精神波動再次微弱下去,仿佛剛才的爆發耗盡了它最後的力量,傳遞來一種深深的疲憊和依戀。
“謝謝你,小星…”
墨凡心中默念,手指輕輕拂過小袋,眼中充滿了感激和決絕。
他拿出薇拉給的“寧神苔蘚”,再次塗抹在傷口和暴露的皮膚上,清涼的感覺稍微緩解了辣的疼痛和森林無處不在的“注視感”。
通道蜿蜒曲折,深入地下。
熒光溪流是唯一的光源,映照着兩側覆蓋着厚厚發光苔蘚的、如同巨獸肋骨般拱衛的樹。
空氣溼而沉悶,彌漫着一種濃鬱的、類似雨後泥土和朽木混合的氣息。
通道壁上,偶爾能看到一些深嵌在樹中的、閃爍着幽光的礦石,散發着微弱的能量波動,引得墨凡體內的銀刃又是一陣躁動,被他強行壓下。
不知走了多久,通道開始向上傾斜。前方隱約傳來一種奇異的、如同心髒搏動般的低沉轟鳴,伴隨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充滿生命力的磅礴氣息!
那氣息是如此純粹,如此強大,仿佛蘊含着萬物生長的本源力量!墨凡精神一振,他知道,蔓之心,近了!
他加快腳步,沖出通道的盡頭。
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屏住了呼吸,震撼得無以復加!
這是一個巨大到無法想象的地下溶洞!
洞頂高不見頂,無數散發着柔和白光的巨大菌類如同星辰般點綴其上,提供着朦朧的光源。
溶洞的中心,是一個由無數粗壯無比、閃爍着翡翠般光澤的巨型須盤繞而成的、如同山嶽般龐大的心髒!
那就是蔓之心!
它並非血肉構成,而是由純粹的能量和活化的植物脈絡交織而成!
無數道翠綠色的、如同液態翡翠般的光流在那些粗壯的須脈絡中奔騰流淌,發出低沉而有力的“轟隆”聲,如同大地的心跳!
每一次“心跳”,都有一股肉眼可見的、充滿生機的翠綠色能量波紋以心髒爲中心擴散開來,掃過整個溶洞!
被波紋掃過的岩壁,瞬間生長出茂密的、散發着微光的奇異植物;地面的苔蘚如同地毯般變得更加厚實翠綠。
空氣中彌漫着濃鬱到化不開的生命氣息,吸一口都讓人感覺精神振奮,仿佛全身的細胞都在歡呼雀躍!
然而,在這磅礴的生命力核心周圍,卻彌漫着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和肅!
無數形態猙獰的植物守衛拱衛在心髒周圍:高達數米、渾身布滿鋒利尖刺的荊棘巨人如同雕像般佇立;
地面上,覆蓋着厚厚一層不斷蠕動、如同食人花般的巨大肉囊;還有那些懸浮在半空、如同水母般飄蕩的、散發着迷離光暈的孢子聚合體…它們都散發着強大的能量波動,冰冷地“注視”着闖入者。
更讓墨凡心頭發寒的是,在蔓之心的正下方,一個由無數蒼白須纏繞而成的祭壇上,他竟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薇拉!
她怎麼會在這裏?!
比他還快?!
而且,她是怎麼突破外面那些恐怖的防御,悄無聲息地來到核心?!
薇拉背對着墨凡的方向,站在祭壇邊緣,仰望着那磅礴的蔓之心。
她半身覆蓋的鱗片在翠綠光芒的映照下,閃爍着奇異的光澤。
那只金色的豎瞳中,此刻充滿了狂熱與勢在必得的光芒,再無半分之前的“悲憫”或“沉重”。
“多麼…完美的造物…”
薇拉的聲音帶着一種迷醉的顫抖,在空曠的溶洞中回蕩,清晰地傳入墨凡耳中。
“大地之母的精華…生命規則的具象…有了它,不僅能除我體內那該死的侵蝕…還能讓我真正掌握‘生命’的權柄!
翡翠城邦?呵…那只是開始!”
她緩緩抬起覆蓋着鱗片的左手,掌心對準了蔓之心。
一股奇異的、帶着強烈吸扯力量的波動從她掌心散發出來!
祭壇上那些蒼白的須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尖端閃爍着幽光,緩緩刺向蔓之心那翡翠般的外壁!
她竟然在強行抽取蔓之心的生命本源!
“住手!”
墨凡再也無法忍耐,猛地沖了出去,聲音在巨大的溶洞中激起回響!
“薇拉!你在什麼?!
你說過蔓之心是救小雨的唯一希望!”
薇拉的動作猛地一頓!她緩緩轉過身,那只金色的豎瞳和人類右眼同時鎖定了墨凡。
她的臉上,沒有了絲毫之前在懸城時的“親情”或“沉重”,只剩下冰冷的算計和一絲…嘲諷。
“哦?我親愛的外甥,你終於來了?”
薇拉的聲音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戲謔,“速度比我想象的要慢一點。
看來森林給你準備了不少‘歡迎儀式’?” 她的目光掃過墨凡身上狼狽的傷口和血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回答我!”
墨凡怒吼道,體內銀刃的力量因憤怒而再次翻騰,銀灰色的光芒不受控制地在體表若隱若現!
“你騙我!你本不是爲了小雨,也不是爲了懸城!你是爲了你自己!”
“騙?” 薇拉仿佛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輕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溶洞裏顯得格外刺耳。
“我只是…沒有說出全部真相而已。小雨體內的‘種子’確實需要蔓之心的本源淨化,這一點,我沒有騙你。
” 她那只人類右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光芒,快得讓人難以捕捉,隨即被更深的冰冷覆蓋。
“但拯救她,與我獲得掌控生命的力量,這並不沖突,不是嗎?我的好外甥,你和你母親一樣,總是那麼…天真。”
她一邊說着,一邊繼續催動掌心的吸力!那幾蒼白的須尖端已經觸碰到了蔓之心的翡翠壁!
一股濃鬱到極致的翠綠色能量流開始被強行抽取出來,順着須流向薇拉的身體!
她覆蓋鱗片的左半身,那些鱗片在能量的滋養下,竟然變得更加幽暗深邃,隱隱透出一種金屬般的光澤,而她那只金色的豎瞳,光芒也愈發熾盛!
“至於你母親…” 薇拉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而刻毒,“白月遙!那個愚蠢的女人!
爲了所謂的‘自由’和‘愛情’,背叛了城邦!背叛了家族!
也…拋棄了你!
她以爲躲進第七區就能安然無恙?哈哈哈!
蔓議會無處不在!她的失蹤,就是她背叛的代價!
而我…我只是在拿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 她的情緒似乎有些失控,掌心的吸力猛然加大!
嗡——!!!
蔓之心仿佛感受到了威脅和痛苦,猛地劇烈震動起來!
整個巨大的溶洞都隨之轟鳴!磅礴的生命能量如同海嘯般爆發!
那些原本如同雕像般的荊棘巨人瞬間“活”了過來,發出無聲的咆哮,邁着沉重的步伐沖向薇拉!
地面上的肉囊食人花猛地張開巨口,噴吐出腐蝕性的酸液!空中的孢子聚合體也散發出迷離的、致幻的光暈!
薇拉臉色微變,顯然沒想到蔓之心的反擊如此猛烈!
她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力量,那只金屬化的左手猛地一揮,一道無形的力場屏障張開,擋住了酸液和致幻光暈,同時身體靈活地閃避着荊棘巨人的攻擊。但她抽取能量的動作也被迫中斷!
機會!
墨凡眼中寒光一閃!無論薇拉有多少陰謀,蔓之心是救小雨的唯一希望!他不能讓它被薇拉毀掉!
他不再猶豫,精神力瞬間爆發!身體如同炮彈般沖向蔓之心下方的祭壇!目標不是薇拉,而是那幾正在強行抽取能量的蒼白須!
“給我斷!” 墨凡怒吼,體內銀刃的力量被他徹底引爆!
這一次,不再是壓制,而是主動引導!
他並指如刀,指尖凝聚着冰冷的、吞噬一切的銀灰色鋒芒,狠狠斬向那幾蒼白須!
“嗤啦——!!!”
如同熱刀切過凝固的油脂!
那幾堅韌無比、蘊含着薇拉力量的蒼白須,在接觸到銀灰色鋒芒的瞬間,如同脆弱的絲線般被無聲無息地切斷!
斷口處,殘留的銀灰色能量如同附骨之蛆般瘋狂地吞噬着須的殘餘能量!
“呃啊!” 薇拉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須被強行切斷,顯然讓她受到了反噬!她猛地轉頭看向墨凡,那只金色的豎瞳中爆發出滔天的怒火和難以置信的意!“你!竟敢…壞我好事?!”
她舍棄了蔓之心的守衛,那只金屬化的左手五指成爪,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裹挾着強大的能量波動,如同閃電般抓向墨凡的頭顱!這一擊,蘊含着她被背叛的狂怒和必的決心!
墨凡剛剛斬斷須,舊力已盡,新力未生!
面對薇拉這含怒一擊,他本來不及閃避!
只能眼睜睜看着那只覆蓋着幽暗鱗片、閃爍着金屬寒光的利爪在眼前急速放大!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就在這生死一瞬——
“嘻嘻嘻…鑰匙…打開了鎖…但鎖孔裏…藏着毒蛇哦…”
一個癲狂、扭曲、如同砂紙摩擦般的聲音,突兀地在墨凡和薇拉之間響起!伴隨着聲音,
一道矮小、佝僂、塗滿誇張油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祭壇旁一巨大的須陰影中“滲”了出來!
是瘋語者!預言小醜!
他臉上掛着那標志性的、詭異到極點的笑容,深陷的眼窩中閃爍着瘋狂與洞悉的光芒。
他出現的位置,恰好擋在了薇拉的利爪與墨凡之間!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瘋語者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截散發着不祥暗紅色光芒的、如同某種生物脊椎般的詭異骨刺!
他看也不看,反手就將那截骨刺,狠狠地刺向薇拉抓來的、覆蓋着鱗片的左手手腕!動作快得如同瞬移!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血肉被刺穿的悶響!
薇拉那足以撕裂鋼鐵的利爪,在距離瘋語者油彩臉孔不足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她覆蓋着幽暗鱗片、本應刀槍不入的手腕處,赫然被那截暗紅色的骨刺精準地刺入!
一股墨綠色的、帶着強烈腐蝕性的血液,瞬間從傷口處飆射而出!
“啊——!!!” 薇拉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
那聲音中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如同被滾燙的烙鐵燙到一般,猛地抽回左手,踉蹌後退!
那只金色的豎瞳因爲劇痛而劇烈收縮,死死盯着手腕上那截不斷蠕動的暗紅骨刺,仿佛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東西!
“噬…噬星之骸?!不!不可能!
它應該被封印在…” 薇拉的聲音因爲恐懼而扭曲變形。
瘋語者卻只是發出更加癲狂的大笑,他拔出骨刺,任由薇拉墨綠色的血液滴落,油彩覆蓋的臉上,那雙眼睛卻死死盯住了因劇變而愣在原地的墨凡,以及他體內因剛才爆發而尚未平息的銀灰色光芒。
“嘻嘻嘻…看啊!看啊!毒蛇咬住了馴獸師!
而真正的‘噬星’…它的骨頭在渴望…渴望它的血脈歸來!
鑰匙…該去打開最後的門了!就在…就在這心髒下面!嘻嘻嘻…快去!在‘幽影’的使者…降臨之前!”
瘋語者癲狂的笑聲如同無數把生鏽的鋸子,在巨大的溶洞中瘋狂地切割着空氣,與薇拉那撕心裂肺、充滿極致痛苦與恐懼的慘叫交織在一起,形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末世交響。
“噬星之骸…噬星之骸!!”
薇拉的聲音扭曲變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野獸。
她踉蹌着後退,左手手腕處,那截暗紅色的詭異骨刺如同活物般蠕動着!
它刺入的地方,覆蓋着幽暗鱗片的皮膚如同被投入強酸的金屬,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蝕、碳化、崩解!墨綠色的血液不再是流淌,
而是如同沸騰的墨汁般劇烈地冒着氣泡,散發出刺鼻的、帶着硫磺和鐵鏽混合的惡臭!更可怕的是,
一股肉眼可見的、如同暗紅色血管般的不祥能量,正順着傷口急速向上蔓延,所過之處,薇拉左臂那強韌的鱗片紛紛失去光澤,變得灰敗、開裂,仿佛被瞬間抽了生命力!
她那只金色的豎瞳因劇痛而縮成了針尖大小,裏面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駭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嘻嘻嘻…馴獸師被毒蛇咬了!
疼嗎?疼就對了!
這就是背叛血脈的代價!” 瘋語者油彩覆蓋的臉因狂笑而扭曲變形,他隨手將那截滴着墨綠血液的骨刺在破爛的衣襟上擦了擦,動作隨意得如同在拂去灰塵。
他的目光,卻如同最粘稠的毒液,死死地鎖定在因劇變而愣在原地的墨凡身上,以及他體內因憤怒和爆發尚未平息、依舊在體表流轉的銀灰色光芒。
“鑰匙!還等什麼?!”
瘋語者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癲狂,“門就在心髒下面!噬星的骨頭…在呼喚它的血!快去!
在‘幽影’的使者…聞到這裏的血腥味之前!
” 他一邊嘶吼着,一邊用那截骨刺指向蔓之心下方——那片被磅礴翠綠能量光芒映照得光怪陸離、此刻卻因薇拉的慘狀和骨刺的不祥氣息而顯得格外陰森的祭壇區域。
墨凡的心髒在腔裏狂跳,如同擂鼓!
眼前的劇變遠超他的想象!
薇拉的重傷、瘋語者的詭異與強大、那截名爲“噬星之骸”的恐怖骨刺…還有瘋語者口中的“幽影使者”!
這一切都如同巨大的旋渦,將他死死地卷入其中!
但瘋語者最後那句話,如同冰冷的鋼針,狠狠刺中了他最深的恐懼——小雨等不起!
蔓之心依舊在劇烈地搏動着,發出“轟隆”的巨響,磅礴的生命能量如同憤怒的汐般沖刷着整個溶洞。
那些被激活的荊棘巨人、肉囊食人花和孢子聚合體,在失去了薇拉這個首要目標後,一部分轉向了正在痛苦掙扎、氣息急劇衰弱的薇拉,
更多的則將冰冷而充滿敵意的“目光”投向了祭壇上僅存的“入侵者”——墨凡和瘋語者!
沒有時間猶豫了!
墨凡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不再看痛苦哀嚎、左臂正迅速被暗紅能量侵蝕碳化的薇拉,也強壓下對瘋語者那深不可測的恐懼和瘋狂的好奇。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瘋語者所指的方向——蔓之心正下方,那片被巨大須拱衛、看似是祭壇基座的地方!
那裏,在翠綠光芒最濃鬱的核心處,隱約可見一個如同漩渦般緩緩旋轉的、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幽暗入口!
入口邊緣,蔓之心那翡翠般的能量脈絡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扭曲、排斥,形成一個詭異的能量真空帶!
一股與蔓之心磅礴生機截然相反的、冰冷、死寂、卻又蘊含着某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與毀滅氣息的波動,正從那個幽暗入口中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
這股氣息…讓墨凡體內的銀刃瞬間沸騰了!
不再是之前的飢渴或躁動,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源自血脈最深處的共鳴與渴望!
仿佛失散多年的遊子聽到了故鄉的呼喚,又像是沉睡的火山感應到了地核的律動!
銀灰色的光芒不受控制地從他體表噴薄而出,如同燃燒的冷焰,將他整個人都包裹其中!
他的雙眼,瞳孔深處,兩點冰冷的銀芒如同星辰般亮起,銳利得仿佛能刺穿虛空!
就是那裏!
瘋語者口中的“最後的門”!
噬星的遺骸所在!
“吼——!” 一頭荊棘巨人發出無聲的咆哮,邁開沉重的步伐,揮動布滿尖刺的巨大手臂,如同攻城錘般狠狠砸向墨凡!
地面上的肉囊食人花也張開了流淌着腐蝕粘液的巨口,噴吐出腥臭的酸液箭雨!
空中的孢子聚合體則散發出更加濃鬱的、色彩迷離的致幻光暈,如同無形的羅網般籠罩下來!
“滾開!”
墨凡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這一次,他沒有絲毫保留!
銀刃的力量被他徹底點燃!他不再壓制那股吞噬的本能,反而將其引導、釋放!
他並指如刀,指尖凝聚的銀灰色鋒芒不再是薄薄一層,而是如同實質的液態金屬般流淌、延伸!
他迎着砸來的荊棘巨臂,猛地揮出!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間被切割的細微撕裂聲!那足有數人合抱粗、
布滿堅硬尖刺的荊棘巨臂,在接觸到銀灰色鋒芒的瞬間,如同被投入熔爐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湮滅!
斷口處光滑如鏡,沒有汁液噴濺,只有被吞噬後殘留的、如同灰燼般的黑色粉末飄散!
墨凡動作不停,身體如同鬼魅般在酸液箭雨中穿梭!
銀灰色的能量場覆蓋全身,那些足以腐蝕鋼鐵的酸液箭矢射在上面,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便被徹底吞噬!
他猛地抬頭,冰冷的銀眸鎖定半空中散發着迷離光暈的孢子聚合體!
“吞噬!”
他心中低喝,強大的精神力混合着銀刃的意志,如同無形的巨口,猛地朝那團聚合體籠罩而去!
“嗡——!”
那團巨大的孢子聚合體猛地劇烈震顫起來!
它散發出的迷離光暈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瘋狂扭曲、波動!緊接着,構成它身體的無數發光孢子,如同被無形的黑洞吸引,
紛紛脫離主體,化作一道道微弱的流光,瘋狂地涌向墨凡體表的銀灰色光芒,然後…消失不見!
被吞噬殆盡!聚合體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瞬間癟、黯淡,化作一蓬毫無生機的灰色塵埃飄散!
秒!
銀刃的力量,在墨凡徹底放開的引導下,展現出了令人膽寒的恐怖威能!所過之處,生機湮滅,萬物歸墟!
這一幕,讓正在與另一頭荊棘巨人纏鬥(或者說單方面被荊棘巨人攻擊)的瘋語者都忍不住側目,油彩覆蓋的臉上,
那雙瘋狂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和期待!
他手中的噬星骨刺隨意一揮,輕易地格開荊棘巨人的拳頭,骨刺尖端帶起的暗紅流光,竟讓那堅韌的荊棘藤蔓如同枯萎般迅速失去光澤!
“對!就是這樣!吞了它們!
讓噬星的力量…重見天!”
瘋語者發出更加刺耳的笑聲,如同在爲墨凡的戮伴奏。
墨凡沒有理會瘋語者,他借着秒守衛的威勢,腳下猛地發力!
地面堅硬的岩石在他銀灰色的能量包裹下瞬間軟化、凹陷!他整個人如同離膛的銀色炮彈,帶着一往無前的氣勢,撕裂空氣,朝着蔓之心正下方那個幽暗深邃的入口,義無反顧地沖了過去!
“攔住他!”
薇拉強忍着左臂被噬星之骸力量侵蝕帶來的劇痛和虛弱,發出淒厲的尖叫!她試圖調動力量阻止墨凡,但左臂的暗紅能量如同附骨之蛆,
瘋狂地蠶食着她的力量和精神,讓她連站穩都困難!
她只能眼睜睜看着墨凡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一頭扎進了那個散發着不祥與毀滅氣息的幽暗入口!
“不——!!!”
薇拉絕望的嘶吼在溶洞中回蕩,充滿了不甘與怨毒!
噗通!
仿佛穿過了一層粘稠冰冷的液體,又像是墜入了無底的深淵。
強烈的失重感瞬間包裹了墨凡!眼前是無盡的黑暗,絕對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連蔓之心那磅礴的翠綠光芒都被隔絕在外!
只有耳邊傳來呼嘯的風聲,以及…自己體內銀刃力量那如同擂鼓般越來越響亮的奔騰轟鳴!
這黑暗並非純粹的空洞。
它沉重、粘稠,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與死寂。
仿佛置身於宇宙誕生之前的混沌,又像是沉眠在星球最核心的墓。
一股龐大到無法想象、卻又冰冷死寂的威壓,如同無形的山嶽,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這股威壓,讓墨凡感覺自己渺小得如同塵埃,體內的銀刃力量雖然依舊在奔騰咆哮,卻也在這絕對的死寂威壓下,傳遞出一種近乎虔誠的悸動與悲傷。
下墜…下墜…永無止境的下墜…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墨凡的腳尖終於觸碰到了實體。
啪嗒。
一聲輕響,在死寂的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腳下傳來的觸感堅硬、冰冷、帶着一種金屬般的質感,卻又布滿了粗糙的、如同風化了億萬年的岩石般的紋理。
嗡——!
就在他落地的瞬間,他體內沸騰的銀刃力量如同受到了最強烈的召喚,銀灰色的光芒瞬間爆發到了極致!
不再是覆蓋體表,而是如同燃燒的銀色火炬般沖天而起!將這絕對的黑暗,強行撕裂開一道口子!
光芒所及之處,墨凡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看到了!
他正站在一片無法用語言形容其廣袤的、由某種巨大到超越認知的骸骨構成的平原之上!
腳下的“大地”,是巨大無比、如同山脈般綿延起伏的肋骨!
每一肋骨都呈現出一種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線的暗銀色,上面布滿了如同星辰軌跡般玄奧復雜的天然紋路,散發着微弱卻恒久的冰冷銀光。
這些紋路並非死物,它們如同擁有生命般,隨着墨凡體內銀刃力量的共鳴,正緩緩地亮起、流轉!
空氣中彌漫着一種奇異的金屬粉塵味,冰冷而燥。
抬頭望去,視野的盡頭,是如同天柱般支撐起這片骸骨空間的、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脊椎骨節!
每一節脊椎都如同一座橫臥的山巒,骨節之間的連接處閃爍着幽藍色的電弧,發出低沉的“噼啪”聲,仿佛還在傳遞着億萬年前的神經信號。
脊椎向上延伸,隱沒在依舊被濃鬱黑暗籠罩的上方虛空。
而在墨凡的正前方,最爲震撼的景象出現了!
那是一顆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顱骨!
它如同沉眠的遠古神山,靜靜地矗立在骸骨平原的中央!
顱骨的眼眶是兩個深邃無比、仿佛通往虛無的黑暗洞,其直徑甚至超過了墨凡見過的懸城浮島!
而在這兩個巨大的眼眶深處,此刻,正燃燒着兩團冰冷的、如同永恒冰焰般的銀白色火焰!火
焰無聲地跳躍、升騰,散發出一種亙古不變的、威嚴而悲愴的光芒,如同兩顆沉睡了無盡歲月、此刻卻因血脈的歸來而緩緩睜開的巨眼!
那銀白色的火焰光芒,穿透了骸骨空間的黑暗,將周圍巨大肋骨上的玄奧紋路映照得更加清晰,
也映亮了顱骨本身——那是一種超越了任何已知金屬的、無法用語言描述其質感的暗銀色骨質,上面布滿了更加繁復、更加深邃的天然紋路,如同記載着宇宙誕生與毀滅的密碼!
整個顱骨散發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感與滄桑感,僅僅是凝視着它,墨凡就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栗,仿佛在面對宇宙本身!
噬星遺骸!
這就是瘋語者口中的噬星遺骸!
這就是銀刃力量的源頭!
墨凡體內的銀刃力量,在此刻徹底沸騰了!
如同決堤的洪流,完全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他體表的銀灰色光芒如同火焰般熊熊燃燒,與那巨大顱骨眼眶中跳動的銀白冰焰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他腳下的巨大肋骨,那些玄奧的紋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亮起的銀光如同奔流的江河,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匯聚而來!整個骸骨空間,
仿佛都在這一刻“活”了過來!低沉的嗡鳴聲從四面八方響起,如同遠古巨獸沉睡億萬年後蘇醒的嘆息!
一股龐大到無法想象的信息流,如同宇宙初開時的洪鍾大呂,攜帶着無盡的冰冷、孤寂、吞噬與毀滅的意志,猛地沖入了墨凡的腦海!
這不是語言,不是文字,而是最純粹、最本源的力量烙印!
是“噬星”遺留在骸骨中的、關於它自身存在、關於宇宙法則、關於那足以吞噬星辰的終極力量的…傳承!
“呃啊啊啊——!!!”
難以形容的劇痛瞬間席卷了墨凡的每一寸神經!
他的大腦仿佛要被這龐大的信息流撐爆!
身體如同被投入了恒星的核心,每一骨骼、每一條肌肉、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痛苦的哀鳴!
銀刃的力量在他體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流、膨脹、質變!
他的皮膚表面,開始浮現出與腳下骸骨相似的、閃爍着銀光的玄奧紋路!
他的雙眼,徹底被冰冷的銀白火焰所充斥,再也看不到一絲人類的情緒!
血脈的悲鳴,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是遠古巨獸殘魂的咆哮,也是新生力量誕生時撕裂靈魂的陣痛!
墨凡的意識,如同風暴中的一葉扁舟,在這股毀滅與新生的洪流中,被徹底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