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嚨有些,黎妄不適地咳嗽了幾聲。
還未深睡的方宓坐起身,問道:“郡王可要喝水?”
“恩……”
借着窗外的月色,方宓點了一盞燈,提壺倒水給黎廷玄送去。
黎妄一抬眼,酥軟腰像風一樣撲進眼睛裏。
幸而光線昏暗,掩去黎妄臉上的不自在。
黎妄只盯着那握着水杯的蔥白玉指。
接過、飲下,一口悶。
再遞還給方宓,轉身睡下。
迅速又決然。
方宓只當黎廷玄是大病初醒,沒力氣跟自己發脾氣,也未多想就睡了。
就這麼過了一夜。
一大早的,王太妃來看望兒子。
她一進屋見方宓還睡着,當即拉下臉色,怒斥道:“有你這麼做妻子的嗎!你夫君還生着病,你倒好,睡得這麼沉!”
方宓昨夜也是沒睡好,她習慣了自己舒適的大床,再加上黎廷玄總是翻身,直到後半夜才睡着。
現在被王太妃一鬧,她忍着脾氣起身給王太妃請安。
“昨夜實在太困,所以……”
“住口!”
屏風後的黎妄被王太妃吵醒了,他揉着眉心,打斷道:“吵死了。”
王太妃忙收斂脾氣,要去看兒子。
“你別過來。”黎妄本來就不喜歡這位皇嫂,他隔着屏風道,“我現在已經沒事了,你回去。”
王太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兒子不見自己也就罷了,還要趕她走!
“玄兒啊,娘擔心你。你看看你這夫人,就知道睡……”
黎妄只想安靜補眠,氣得一掌拍在床沿上,“你若不走,那我走!”
王太妃也是了解自己兒子脾氣的,他也是個倔的。
“好好好,娘這就走。”
王太妃睨了眼低頭不語的方宓,“好生伺候郡王,他若是再有事,仔細你的命!”
黎妄聽到了這句話,等王太妃一走,他問方宓,“王太、母親那話是什麼意思?”
方宓直言:“正如郡王聽見的,王太妃想讓我陪葬。”
黎妄蹙眉,北煜早已廢除人殉,且已寫入律法,沒想到康王太妃還敢頂風作案。
“郡王,還要睡嗎?”
黎妄下意識打了個哈欠,重新躺回薄被裏,“恩。”
方宓見黎廷玄睡下,冒着被他罵的風險再問道:“要不我讓阿全過來守着您,我先離開?”
她想回舒適的床。
黎妄想了想,“好。”
誒?
竟然就這麼答應了?
要是以前,肯定得罵罵咧咧。
方宓喚來阿全守着,自己則帶着翠翠糯糯回了屋。
*
方宓一躺到床上,整個人都舒展了。
“還是自己的床最好。”
翠翠爲她放下床簾,“夫人好好休息。”
“你們也休息吧,讓人盯着院兒門,若是王太妃來了,就說郡王讓我回房歇息。”
“是。”
真如方宓所料,王太妃一聽說方宓回了自己屋,就迫不及待地趕來訓她。
門口守着的丫鬟依着方宓交代的話回了,王太妃卻一個巴掌打在丫鬟臉上。
“不知道規矩的東西!給我把她壓下去賣了!”
丫鬟哭哭啼啼求饒,自然驚醒了方宓。
方宓壓着心裏的火氣,邊無聲咒罵王太妃邊快步出了屋子。
王太妃一見她那睡眼朦朧的樣子,火氣更大。
“方宓!你若是當不好這夫人,就給我滾!”
方宓淺吸一口氣,“這丫鬟惹得王太妃不快,我自當罰她,發賣什麼的,還是交由我來吧。”
“你來?方宓,你真當自己是這裏的女主子了?”
“王太妃這話說得,難不成我女兒嫁於郡王是假的?那玉牒上的名字也是假的?”薄眠一早就聽聞王太妃爲難方宓,她也不走了,和邱茗趕了過來,剛好就聽到這話。
王太妃瞪向薄眠,“你怎麼還沒走?”
“我女兒既嫁了郡王,這府邸自然也有她一份,郡王是您兒子,夫人是我女兒,您都沒走,我爲何要走?”
薄眠這話無異於觸了王太妃的怒點,在她看來這府中所有都是她兒子一人,如今倒好,娶了一對甩不掉的爬蟲!
“你竟然敢這麼跟我說話!信不信,我現在就讓我兒子休了你女兒!”
薄眠又是一笑,“行啊,那咱們就公堂上見,讓大家都來見識見識融郡王是如何對待盡心盡力的妻子?”
“你!”
這種事若是鬧到明面上,康王府、融郡王府的裏子面子全都沒了,還會成爲整個黎氏皇族的笑柄,聖上指不定會怎麼責罰兩府呢。
王太妃忍了忍,威脅道:“薄眠,你這麼護着你女兒,可別忘了你兒子還在康王手下做事。”
這倒是真的,當初給方祁升任時,黎廷躍故意將他調到了自己所在的府省裏當差。
爲的就是拿捏方宓一家。
然而邱茗無所謂道:“我夫君本就覺着太累,還想着早回家清閒清閒,若是王太妃當真如此,我替我夫君多謝您。”
王太妃見這對母女油鹽不進,對着跪在地上的丫鬟就是一巴掌。
方宓命翠翠先將丫鬟帶下去,對王太妃說道:“人也打了,王太妃還是早點回去歇息吧。”
王太妃氣炸了。
“好、好、好,你們給我等着!”
*
進了屋,薄眠問方宓,“這一大早的,她到底爲何要揪着你不放?”
方宓困得很,毫無形象地在床上躺着,“還不是因爲我沒有在黎廷玄身邊伺候,覺着他兒子委屈了唄。”
邱茗替她不平,“怎麼着?有你伺候,他兒子能成仙嗎?”
方宓噗呲笑出聲,“我要是真有這能力,那我定要找個討我歡心的伺候着。與他長長久久,眷侶。”
薄眠:“好了,不說了。邱茗你今回去吧,我這裏陪着宓兒。”
方宓本想拒絕,但想想王太妃那作勁兒,便不開口了。
*
黎妄睡到晌午才醒,一睜眼就餓了。
阿全伺候他用了飯,黎妄問道:“夫人呢?”
“這會兒應是也用完了飯。”
見阿全欲言又止,黎妄問他,“有事就說。”
阿全受過方宓的好,平裏也會時不時在黎廷玄跟前說些方宓的好話。
得了黎廷玄的允,阿全把早上王太妃鬧方宓的事講了。
黎妄聽得直皺眉,這融郡王府當真是太吵了。
若是康王太妃在他的府上,早就把舌頭割了。
阿全小心觀察着黎廷玄的神色,試探着問道:“可要小的去夫人那兒問候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