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二樹是宋家二房三口之家的頂梁柱,可是卻是一根住滿腹蟲,遮不了風擋不了雨,沒用的梁子。
想到此,容華嘴角溢出一聲薄涼的笑聲。
秋季到了,日頭慢慢地短了起來。
宋家雖然算是村子裏面的過得比較好的,但是依舊買不起牛來拉車,天地裏面的東西,都是用家裏面那一架目頭獨輪車,給推回來的。田地裏面的東西多,每次要提前推上一車回來,然後返回去再拉上一車,連帶家裏面人能夠抗的,幾趟才能夠將糧食給運回來。
回來的路上,有一個小坡,推着好幾百斤的東西,上坡沒有個人在前頭拉繩子,要將東西給推上坡,可是要費上不少的力氣。往年這力氣活,可都是宋二樹幹的,今年估計這也不例外。
只要一想到張寡婦就住在那個小山坡上,頓時,容華覺得,她很有必要去給他那個便宜爹,拉個繩子。
心裏面存着事情,趕路的速度不自覺的便快上了兩份。
說是遲那是巧,來到小山坡,可不就有看見張寡婦半開着門,剝着南瓜子,朝着推車的宋二樹嘮家常。
“宋二哥幹活回來啦,累了吧,看滿頭汗水的,我家裏面正好涼了茶,去我家裏面和一碗。”
耳目清晰的容華,看得一清二楚,聽得也一句不漏。誰家沒有茶水,用得着去你家喝。
“宋二哥,你可不知道,你娘可在家裏面罵了半天,整個村子裏面可都知道,你妮子嘴饞偷了家裏面糧。要我說啊,你家妮子也是不小的人了,怎麼這麼不聽話,也該管一管了。這樣的性子,將來可不行。”吐着瓜子殼,扭着腰,張寡婦看着眼前漢子,黝黑的臉,泛着紅,低着頭不敢看自己,心裏面着實很得意。
“那是我奶留給我吃的,她都沒有說什麼。張寡婦,你算哪根蔥,宋家的事情,什麼時候輪得到你這個外姓人插嘴。有本事自己生個去!”容華開口,可是絲毫不留情面,寡婦生孩子,可不就是偷人嗎,這可是要進豬籠的。
不知道這句話是不是戳中了張寡婦的痛楚,只見她臉上忽青忽白,霎時難堪。
“宋二哥,你看看華妮子,當着長輩的面,就這樣沒大沒小。”聲音裏面帶了一絲撒嬌,狠狠地瞪了容華一眼,“狗咬呂洞賓。”
“你就是那一只咬人的狗,我招你惹你了,到處咬人。叫你一聲長輩,你還真把自己當個活菩薩了。”
說話的功夫,容華三兩下就將粗繩子幫在獨木車的前面,一把拉起大步往坡上面走去。
“華妮,慢點慢點。”後頭推着車子的宋二叔,連忙上前跟着穩住獨木車。
容華直接將宋二樹給扯回家了,這長舌婦張寡婦一看就不是好貨。別看宋二叔現在老實憨厚,有後母就又後爹的,這可不是一句空話。
記憶之中,大過年的還沒有過初七,張寡婦拎着一個包袱進來,還沒有安生三天的,就自己摔一跤,然後就冤枉前去扶人原主,把她孩子推早產了。宋奶甩了原主幾個大耳刮子,然後餓了幾天,不給吃的。至於那時候宋二樹,心裏眼裏滿是那一個剛剛生出來白白胖胖的大兒子,對於關進柴房,差點死去的原主可是一點都不關心,後來更是漠視,漸漸演變成厭煩。
隨着記憶的回放,容華身上的寒氣便加重一層。最後直挺挺的拉着宋二樹一路跑回去,到了院子裏面氣虛喘喘。
做飯的宋奶一聽見院子裏面的動靜,立即跑出來,“二樹,咋啦?”
坐下踹息的宋二樹愣住了,他哆哆嗦嗦的看着華妮,今天華妮的力氣咋這麼大,拉着獨木車這麼久。看着她輕鬆的站在那裏,比自己還要輕鬆,自己的力氣竟然還沒有十二歲華妮的力氣大。這話,就算是憨厚的宋二樹都說不出口。
宋二樹起身,兩手拿着大框,將上面的糧食卸搬到院子裏面。坐在一塊石頭上,隨意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水。“娘,我待會還要去拉一趟糧食哩。”
“死丫頭,看見你爹回來了,還不給他端一碗水。”罵人的話,宋奶習慣性的張口就來,伸手要掐上容華胳膊的時候,對上那一雙眼睛,手一頓僵在了那裏。臉上的表情很實勉強,僵硬的臉,帶了三絲心虛,“還不快去。”說完這句話,轉身進了廚房。
宋二樹覺得她娘今天有些奇怪,但是粗糙的漢子每天思考的是,怎樣幹多一點活,讓家裏面人吃得飽。他娘今天沒有打華妮就已經很好了,罵上兩句又少不了一塊肉。
“華妮,爹不渴,你剛剛病好躺躺去,爹自己卻倒水。”憨厚的漢子話還沒有說完,一個粗瓷碗便放在了面前。
宋二樹露出憨傻的笑容,什麼也沒有說,粗糙裂開了幾道口子的大掌接過瓷碗。
只聽見“咕咚咕咚”幾聲,宋二樹放下碗,抹了一把嘴,“還是家裏面的水好喝。”
容華嘴角抽了抽,哪裏好喝了?
在村子裏面打上一口井水,都可以蓋上半間房子了。村子裏面家裏面有井的,一只手掌都能夠數的過來。好在,他們宋家村不遠處就有一條大河,平常家裏面用水,都是大清晨從河道裏面挑回來的。
別說泡茶了,就連燒開都不曾,夏天涼的喝,冬天冰的喝,要說味道多麼好喝,那還真不至於。
要求少,人自然容易滿足。
喝了一碗涼水,連半刻歇息也沒有,宋二樹就推着獨木車出了院子。
捏了捏手上的粗瓷碗,或許這樣沒有爭鬥的生活也不錯。
“啪!”清脆的響聲使得容華回過神來,低頭一看一個不留意,手中的粗瓷碗被捏成了兩半,隨意將瓷碗仍在一個堆垃圾的角落裏面。
廚房門口一直注意着院子裏面動靜的宋奶,嘴角抽了抽,心痛的和刀子割一樣。
夭壽的東西,這一個粗瓷碗,可是要五個大錢啊,用了三年都沒有砸破過一個,今天被這敗家的娘們手一掰,就碎了了。要是在捏上幾個,就不用吃飯了。
縫管宋奶心裏面如何的不痛快,幾次想要教訓容華,卻又在走出廚房之後生生止住的憋屈。
外面收割糧食的宋家衆人,肩上扛着,手裏提着,天色昏暗之後,才不得不從田地裏面回來。
宋爺與宋大伯等人最先進門,看見容華病好了,只是微微有些詫異,但是卻沒有說什麼,繼續擺放着剛剛運回來的糧食。
唯有一個個子高高,瘦的下巴尖尖的婦女,看着容華眼眶紅紅,嘴裏面不住念叨着,“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阿娘。”容華按照記憶叫喚了眼前婦人。
再也沒有哪一個比女兒好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來的要滿足。宋母想要仔細看看,細細問問,抬手摸摸,但是瞥見廚房裏面走出來的宋奶,猶猶豫豫止住了話,“好了就好,娘先幹活去。”
容華只看見宋母消瘦的背影,隨意視線中便映入一個女娃子,一個比自己還要瘦小的女娃子,肩上扛着的東西,幾乎要將他給壓垮。
女娃子見到容華看向自己,愣了楞,隨即高興的肩上的東西放下,立即跑向容華身邊,激動的眼睛都紅了,“二姐,你終於好啦。我每天躲在門口偷看,你都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睡着了一樣,我還以爲,我還以爲,擔心死我了。”
容華點了點頭,眼前這女娃子是宋大伯家的小女兒,因爲不是個帶把的,在宋家的地位也是被忽視的存在。同病相憐,和原主的關系極好,到真的是擔心。
“杏花,我已經病好了,”
杏花身後走過來一個稍顯窈窕的身影,穿着一身粗布衣,面色帶了一絲絲紅潤。“容華好了就好。”聲音細細的怕被人給聽見,咬了咬唇,打量了一下廚房的方向,“這幾天自己注意休息。”說完便疾步走進廚房,幫着宋奶端菜。
杏花原本的喜悅立即又換成了憂愁,抬起頭小小的肩膀很是肯定,“二姐,明天奶要是讓您下地幹活,你少幹一點,我幫你幹。”以前都是二姐照顧自己,現在二姐才剛剛病好,她說什麼都要幫二姐。
前世世道混亂,殺戮背叛如同家常便飯,但凡缺個心眼,都不知道要輪回幾次。看着杏花真誠的目光,容華心中一愣,隨即吐出一句不着邊際的話,“傻人未必有傻福。”
杏花困惑的皺成苦瓜臉,“二姐,你說啥子哩。我娘常常說我笨,比不了我姐。你也說我笨,難道我真的比較笨。”
“杏花傻愣着木頭啊,還不快過來幹活!”宋奶一聲吼,杏花抖了抖,縮了縮脖子,跑進去幫忙着幹活。
一家子十一口人,宋奶直接將木頭桌子給抬到院子裏面,吃飯的時候可以涼快涼快。
一木頭盆子的粥,剁了不知道多少的紅薯進去,舀上一木勺,幾乎全半都是紅薯。旁邊放上一碟子烏黑烏黑,不知道什麼醃制而成的醃菜,另外一碟子毫無油水的炒白菜。
宋奶叫喚一聲開飯了,十一個人做在一張木桌子上,年紀小女娃子梨花、杏花連帶容華三人,便掛在桌腳邊上,擠一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