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峰的冰川正在蛻皮。
千萬層寒冰如鱗片般簌簌剝落,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岩骨,這些被凍了萬古的石頭突然活了過來,順着山脈的走勢扭曲蠕動,在雪地上劃出深不見底的溝壑,溝壑中噴出的不是寒氣,而是帶着硫磺味的熱浪,將飄落的雪花瞬間蒸成白霧。
三海君站在冰脊頂端,靴底與冰層摩擦的聲響像在撕錦緞。
他望着腳下正在成型的龐然大物——整條玉珠峰的北坡竟拱起成蛇形,七道山脊線如脊椎般凸起,每節“脊椎”都嵌着塊發光的冰晶石,組成北鬥七星的排列,最頂端的“天樞”晶石裏,赫然凍着半截龍形的骨頭,正隨着冰脊的蠕動微微震顫。
“七年之期,果然應了古讖。”
陸吾的爪子在冰面上抓出火星,九條尾巴繃得如拉滿的弓。
它盯着冰脊中段最粗壯的部分,那裏的冰層裂開蛛網般的縫,縫中滲出的不是水,而是暗紅色的液珠,落地時化作細小的龍影,在雪地上寫出“庚辰”二字,“這些血珠是地脈精元,被冰脊的蠕動擠了出來,看來這蛇形冰脊不是自然形成,是被某種力量強行催出來的!”
仙靈兒突然指着冰脊的“七寸”位置。
那裏的冰層下隱約可見團黑影,正隨着冰脊的蠕動收縮膨脹,像是顆巨大的心髒。
少女的靈芝光在掌心跳動,照亮了黑影周圍的冰紋——那些紋路竟是由無數細小的龍鱗組成,鱗片上刻着的符咒與昆侖之心的印記完全吻合,“是黃龍的氣息!它把自己的龍元埋在冰脊下面,用七年時間養出這條‘冰龍’!”
話音未落,蛇形冰脊突然劇烈抽搐。
七道山脊線同時亮起紅光,冰晶石中的龍骨開始發光,整條玉珠峰竟真的像活蛇般抬起頭,朝着昆侖墟的方向發出無聲的咆哮。
三海君腳下的冰層突然塌陷,露出底下盤根錯節的黑色絲線,這些絲線纏着無數冰蠶的屍體,蠶腹裏還藏着未孵化的龍形蟲卵,顯然是黃龍用來滋養冰脊的“養料”。
“好狠毒的手段!”
三海君的金光瞬間暴漲。
他認出這些冰蠶是昆侖特有的靈物,吐的絲能編織抵御魔氣的冰錦,此刻卻被當作龍卵的溫床,蠶屍堆裏還夾雜着守護冰蠶的雪女骸骨,她們的冰晶發絲上,還纏着龍爪撕裂的痕跡。
金剛真身的拳頭帶着怒火砸向冰層,崩裂的冰屑中,竟滾出顆還在跳動的雪女心髒,冰晶質地的髒器裏,凍着條細小的泥鰍分身。
冰脊的“蛇眼”突然睜開。
兩塊巨大的冰晶石迸發出紅光,射出的光束在半空組成巨大的龍影,影中黃龍正用爪子按住一位雪女,將黑色的蟲卵強行塞進她的口中。
仙靈兒看得渾身發抖,靈芝光不受控制地爆發,淡紫色的光暈順着冰脊蔓延,那些纏着蠶屍的黑色絲線紛紛斷裂,未孵化的龍卵在靈光中炸開,流出腥臭的綠水。
“吼——”蛇形冰脊發出痛苦的嘶吼。
整條玉珠峰開始劇烈搖晃,七道山脊線噴出滾燙的岩漿,將覆蓋的冰層燒得噼啪作響。
三海君趁機祭出控海神通,四海之力化作巨斧,朝着冰脊的“七寸”位置劈去,斧刃與冰層碰撞的刹那,整座山脈都在呻吟,黑影周圍的龍鱗冰紋寸寸碎裂,露出底下顆搏動的肉瘤——正是黃龍埋在這裏的龍元核心。
“想毀了我的冰龍?癡心妄想!”黃龍的聲音從肉瘤中傳出,帶着得意的狂笑。
肉瘤突然炸開,無數黑色的龍血噴向四周,落在冰脊上竟讓那些斷裂的冰紋重新愈合,甚至長出鋒利的冰爪,朝着三海君等人抓來。
更可怕的是,冰脊的“蛇嘴”位置突然張開,噴出的不是寒氣,而是帶着龍威的音波,震得三人氣血翻涌。
陸吾突然縱身躍起,九條尾巴同時甩出幽火,在半空組成巨大的火網,將襲來的冰爪紛紛燒成水汽。
“三海君,用玉珏!”守護神的聲音帶着急促,“開明獸的力量能克制龍元,快把九塊玉珏合在一起!”
三海君立刻照做。
九塊開明獸玉珏在他掌心旋轉,青光與金光交織成螺旋狀的光柱,狠狠扎向冰脊的肉瘤核心。
光柱觸及核心的刹那,整座蛇形冰脊發出震耳欲聾的哀嚎,那些龍鱗冰紋紛紛脫落,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岩石,岩石上刻着的竟是雪女們的祈禱文,字字泣血,祈求昆侖庇佑。
“是雪女的怨念在削弱龍元!”仙靈兒驚喜地喊道。
她看見那些祈禱文在青光中亮起,無數雪女的虛影從冰縫中鑽出,朝着光柱的方向跪拜,她們的冰晶發絲連成一片,將黃龍的龍元核心牢牢纏住。
冰脊的蠕動越來越慢,七道山脊線的紅光漸漸黯淡,最頂端的龍骨冰晶石突然炸裂,化作漫天光點,融入雪女的虛影之中。
黃龍的慘叫從核心傳出,帶着不甘與憤怒:“你們贏不了的!七年周期已到,禁都的封印已經鬆動,就算沒了冰龍,九龍也能破封而出!”肉瘤核心在青光與怨念的雙重夾擊下開始縮小,黑色的龍血濺在雪地上,竟讓積雪長出黑色的毒草,“我在禁都等着你們...等着用你們的骨頭,再養出條真正的龍!”
核心徹底炸裂的瞬間,蛇形冰脊轟然崩塌。
七道山脊線化作漫天冰屑,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像是雪女們最後的舞蹈。
三海君接住塊從核心炸出的碎片,發現竟是半片龍鱗,鱗上刻着禁都內部的地圖,標注着九龍各自的巢穴位置,其中黃龍的巢穴旁,畫着個小小的靈芝圖案,顯然是在暗示仙靈兒的安危。
“他在耍花樣。”
陸吾的豎瞳盯着龍鱗碎片,尾巴上的幽火跳躍不定,“這地圖肯定有詐,但禁都封印鬆動是真的,我們必須立刻趕去。”
它望向昆侖墟的方向,那裏的結界正在閃爍紅光,顯然已開始承受禁都魔氣的沖擊,“池香美那邊恐怕快撐不住了。”
仙靈兒將靈芝光注入塊殘存的冰晶石。
雪女的虛影在靈光中朝她點頭,然後緩緩消散在風中,只留下淡淡的冰晶香氣。少女望着崩塌的冰脊,輕聲道:“她們終於可以安息了。”
她的目光變得堅定,“三海大哥,我們去禁都吧,不管黃龍有什麼陰謀,我都不怕。”
三海君握緊手中的龍鱗地圖,又看了看仙靈兒閃爍的靈芝光,突然笑了。
他伸手將少女護在身後,金剛真身的金光與玉珏的青光在周身形成護罩:“走吧,去會會那條躲在禁都裏的泥鰍。”
三人朝着昆侖墟的方向飛去。
身後的玉珠峰正在重新結冰,崩塌的冰脊處滲出清澈的泉水,順着溝壑流向懸圃,滋養着那裏的不死樹。
陽光穿透雲層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像是無數雪女在爲他們送行。
風掠過玉珠峰,帶着冰碴的清涼與靈芝的溫潤,朝着禁都的方向飄去。
三海君知道,七年周期的冰脊雖然崩塌,但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禁都大門後,黃龍和其他八條惡龍正等着他們,等着庚辰子時的最後決戰。
而他的掌心,九塊玉珏正在發燙,像是在回應某種跨越七年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