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周,陸書桓和金可可的關系以令人驚訝的速度升溫。他們一起討論公開課的設計,一起爲二(1)班的童話劇配樂,一起在琴房度過許多個黃昏。
陸書桓的公開課準備工作進展順利。教導主任老向果然兌現承諾,爲他要來了多媒體設備和一套編鍾仿制品——雖然是塑料的,但音色模擬得相當逼真。更讓陸書桓驚喜的是,金可可不只是提供建議,還主動承擔了試講“觀衆”的角色,每次都能提出一針見血的修改意見。
周五下午,陸書桓在音樂教室進行第三次試講,聽衆只有金可可一個人。他按照完整流程走了一遍,從中國古代編鍾的演示,到用身體節奏模擬工業革命時期的機械聲,最後讓孩子們用平板電腦上的音樂APP創作未來風格的短曲。
“停。”金可可在“學生們用編鍾仿制品演奏簡單旋律”環節打斷了他,“這裏時間拖得太長了。你花了八分鍾讓每個孩子都試一遍,實際課堂上四十個學生,根本不可能。”
陸書桓擦了擦額頭的汗:“那怎麼辦?我想讓每個孩子都有體驗的機會。”
“分組。”金可可站起來,走到講台前,“把學生分成八組,每組五個人,共用一套樂器。這樣每組只需要一分鍾,八分鍾就夠了。而且小組合作本身就是一個教學亮點。”
“有道理。”陸書桓恍然大悟,“金老師,你真是個天才。”
“只是旁觀者清。”金可可微笑道,“還有最後那個創作環節,你給孩子們的指導語太專業了,‘調整ADSR包絡’‘改變濾波器截止頻率’——小學生怎麼可能聽得懂?”
“那該怎麼表達?”
“說‘讓聲音變得更亮或更暗’‘讓音符跳起來或滑下去’。”金可可用手比劃着,“用孩子們能理解的比喻。”
陸書桓認真記下這些建議。試講結束後,兩人並排坐在鋼琴凳上,一起梳理教案的每一個細節。夕陽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陸老師,你真的很用心。”金可可忽然說,“我見過很多老師上公開課,大多是爲了完成任務,很少有人像你這樣,每個細節都反復打磨。”
“因爲這次公開課對我很重要。”陸書桓坦誠地說,“不只是爲了通過考核,更是想證明...我可以成爲一個好老師。”
金可可側頭看着他,眼神溫柔:“你已經是個好老師了。孩子們提起你都特別興奮,尤其是我們班那幾個原本對音樂課沒興趣的男生,現在每周都盼着音樂課。”
“真的嗎?”陸書桓心中一暖。
“當然。”金可可認真地說,“教育最難的不是傳授知識,而是點燃興趣。你做到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琴房裏突然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操場上的喧鬧聲。陸書桓能聞到金可可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能看到她眼中自己的倒影。
“金老師...”
“陸老師...”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住,然後都笑了起來。
“你先說。”金可可微微低頭,耳尖泛紅。
陸書桓深吸一口氣:“我想說...這段時間真的很感謝你。如果沒有你的幫助,我可能還在走很多彎路。”
“互相幫助而已。”金可可輕聲說,“你也幫我解決了很多班級管理的問題。小雨那孩子現在開朗多了,她奶奶出院後特意來學校感謝你,說你送的口琴成了小雨的寶貝。”
提到小雨,陸書桓想起一件事:“對了,我注意到小雨的音準特別好,想重點培養她。下周開始,我打算成立一個‘小小音樂家’社團,每周二放學後活動,你有興趣來當指導老師嗎?”
“音樂社團?好啊!”金可可眼睛一亮,“我可以負責文學和戲劇部分,把音樂和故事結合起來。”
“完美。”陸書桓笑道,“那我們就是最佳搭檔了。”
“最佳搭檔”這四個字讓兩人之間的氣氛又微妙起來。就在這時,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是老向打來的。
“陸老師,告訴你個好消息!”老向的聲音透着興奮,“你的公開課被選爲省級示範課了!不僅是督導組來聽,全省會有五十多位音樂老師來觀摩!”
陸書桓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多?”
“壓力大吧?但這也是機會。”老向說,“好好準備,下周三下午,大禮堂。對了,校長說今晚請所有相關老師聚餐,商量準備工作。六點半,校門口集合。”
掛了電話,陸書桓把消息告訴金可可。
“省級示範課?”金可可也吃了一驚,“這可是難得的機會。陸老師,你要一鳴驚人了。”
“我現在只覺得緊張。”陸書桓苦笑道,“五十多位專業老師來聽課,萬一搞砸了...”
“不會的。”金可可堅定地說,“你準備了這麼久,每一個環節都反復打磨過。我相信你。”
她的信任讓陸書桓的心安定了一些。晚上六點半,陸書桓準時來到校門口,發現已經聚集了不少人:老向、餘校長、葉副校長、年段長華娟娟,還有幾個負責後勤的老師。金可可也在,她換了一身米色的連衣裙,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溫婉。
“陸老師來了。”餘校長笑眯眯地說,“今晚的主角啊。走,去‘悅來酒樓’,我已經訂好包間了。”
一行人來到學校附近最上檔次的酒樓。包間很大,能容納二十人,已經擺好了冷盤和酒水。陸書桓被安排在主賓位,左邊是餘校長,右邊是老向,金可可則坐在他對面。
酒過三巡,氣氛逐漸熱烈起來。餘校長舉杯致辭:“這次陸老師的公開課能被選爲省級示範課,是我們曙光小學的榮耀!來,大家一起敬陸老師一杯!”
衆人紛紛舉杯,陸書桓只好一飲而盡。他酒量一般,一杯白酒下肚,臉上立刻泛起紅暈。
“陸老師年輕有爲啊。”葉副校長也來敬酒,“我聽向主任說,你爲了這次公開課,每天加班到很晚。這種精神值得學習!”
又是一杯。
接着是老向、華娟娟、其他老師...陸書桓記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只覺得頭越來越重,視線開始模糊。他看向對面的金可可,她也被人頻頻敬酒,雖然每次都只是淺嚐輒止,但臉頰也漸漸泛紅。
“小金老師也是功臣!”餘校長突然把話題轉到金可可身上,“聽說你幫陸老師提了很多寶貴意見?來,我敬你一杯!”
金可可連忙站起來:“校長,我真的不會喝...”
“哎,就這一杯!”餘校長不由分說地倒滿酒杯。
金可可求助地看向陸書桓,陸書桓想幫她解圍,但舌頭已經不聽使喚:“校...校長,金老師確實不太能喝,我...我替她喝吧。”
“喲,陸老師還會英雄救美?”不知是誰起哄了一句,包間裏頓時響起笑聲。
金可可的臉更紅了,她咬了咬嘴唇,還是舉起酒杯:“謝謝校長,我敬您。”
她閉上眼睛,一口氣喝完,然後劇烈地咳嗽起來。陸書桓看得心疼,卻無能爲力。
聚餐持續到九點多才結束。陸書桓勉強還能走路,但金可可明顯已經醉了,她扶着桌子站起來,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小金老師沒事吧?”老向關切地問。
“沒...沒事。”金可可搖頭,但腳步虛浮。
陸書桓見狀,鼓起勇氣說:“向主任,我送金老師回去吧,我們順路。”
老向看看兩人,點點頭:“也好,路上小心。陸老師,你也喝了不少,能行嗎?”
“我沒事。”陸書桓強打精神,走到金可可身邊,“金老師,我扶你。”
金可可沒有拒絕,任由陸書桓攙扶着她的胳膊。兩人跟其他人道別後,慢慢走出酒樓。
夜晚的街道比白天安靜許多,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金可可起初還能自己走,但沒過多久,身體就越來越軟,幾乎整個靠在陸書桓身上。
“陸老師...”她含糊地說,“我頭好暈...”
“快到了,再堅持一下。”陸書桓其實自己也暈得厲害,但男性的責任感讓他強撐着。
金可可住在離學校不遠的一個老小區裏,步行大約十五分鍾。這十五分鍾對陸書桓來說格外漫長——金可可溫軟的身體緊貼着他,發間的香氣混合着酒氣,不斷沖擊着他的理智。
好不容易到了樓下,陸書桓問:“幾樓?”
“四樓...402...”金可可勉強睜開眼睛。
沒有電梯,陸書桓只能半扶半抱地帶着她上樓。狹窄的樓梯間裏,兩人的呼吸聲格外清晰。到了402門口,金可可在包裏摸索了半天才找到鑰匙,卻怎麼也插不進鎖孔。
“我來吧。”陸書桓接過鑰匙,打開了門。
房間不大,但布置得很溫馨。米色的沙發,原木色的書架,窗台上擺着幾盆多肉植物。陸書桓把金可可扶到沙發上,轉身想去給她倒水,卻被她拉住了手。
“別走...”金可可的眼神迷離,“陪我說說話...”
“你喝醉了,金老師。”陸書桓輕聲說。
“我沒醉...”金可可搖頭,然後突然笑了,“陸書桓,你知道嗎...你是我見過最特別的音樂老師...”
陸書桓的心跳漏了一拍:“金老師...”
“叫我可可。”她打斷他,“沒人的時候...叫我可可...”
“可可。”陸書桓順從地叫了一聲,這個親昵的稱呼讓兩人之間的空氣驟然升溫。
金可可站起來,雖然還有些搖晃,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她走到陸書桓面前,仰頭看着他:“陸書桓,我喜歡你。”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擊中了陸書桓。酒精讓他的理智搖搖欲墜,而眼前的金可可——臉頰緋紅,眼神迷離,嘴唇微張——美麗得讓他無法思考。
“可可,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陸書桓的聲音沙啞。
“我知道。”金可可伸手撫摸他的臉,“從你安慰小雨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和別人不一樣。”
她的手指微涼,觸碰卻滾燙。陸書桓最後一絲理智崩潰了,他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
起初只是輕輕的觸碰,但很快變得熱烈。金可可的回應比陸書桓想象的還要熱情,她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整個人貼進他懷裏。兩人跌跌撞撞地走進臥室,倒在柔軟的大床上。
那一夜,理智被酒精和欲望吞噬。陸書桓記不清細節,只記得金可可溫熱的肌膚,她壓抑的呻吟,還有窗外偶爾劃過的車燈在牆上投下的光影。兩個孤獨的靈魂在黑暗中緊緊相擁,用最原始的方式確認彼此的存在。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房間。陸書桓先醒來,頭痛欲裂。他發現自己赤裸着躺在一個陌生的床上,懷裏是同樣赤裸的金可可。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陸書桓的心沉了下去。他輕輕挪動身體想下床,卻驚醒了金可可。
四目相對,尷尬在空氣中彌漫。
“昨晚...”陸書桓艱難地開口。
“我們都喝多了。”金可可把被子拉到下巴,臉頰通紅。
“對不起,我...”
“不用道歉。”金可可打斷他,聲音很輕,“我們都是成年人...而且,我沒有後悔。”
這句話讓陸書桓愣住了。他看着金可可——她的頭發凌亂,脖頸上還有昨晚留下的痕跡,但眼神清澈而坦誠。
“可可,我...”陸書桓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此刻復雜的心情。他確實喜歡金可可,但這種喜歡應該慢慢發展,而不是以這種方式開始。
金可可見他欲言又止,忽然笑了:“陸老師,你現在的表情好好笑。我們又不是高中生,一夜情而已,不用這麼嚴肅。”
她故作輕鬆的語氣反而讓陸書桓更愧疚。他認真地說:“可可,我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
“我知道。”金可可的眼神柔軟下來,“所以我才說我不後悔。陸書桓,我喜歡你,昨晚雖然是個意外,但...我不討厭這個意外。”
她坐起來,被子滑落,露出光滑的肩膀。陸書桓的呼吸一滯,移開視線。
“看着我。”金可可說。
陸書桓轉過頭,看到金可可正認真地看着他:“如果你覺得昨晚是個錯誤,我們可以當它沒發生過,繼續做同事。如果你也覺得...我們之間有什麼,那就誠實面對。”
她的坦誠讓陸書桓豁然開朗。是啊,爲什麼要想得那麼復雜?他喜歡金可可,金可可也喜歡他,兩個單身成年人互相吸引,有什麼不對?
“我不想當它沒發生過。”陸書桓終於說出心裏話,“可可,我也喜歡你。只是...我覺得我們的開始應該更美好,而不是在醉酒後...”
“那就讓今天成爲新的開始。”金可可微笑着說,然後湊近他,在他唇上輕輕一吻,“早安,陸老師。”
這個吻比昨晚的任何接觸都讓陸書桓心動。他回應着她的吻,起初溫柔,漸漸加深。晨光中,昨晚的激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親密。
當他們再次分開時,已經日上三竿。金可可看了眼時鍾,驚呼:“快十點了!我今天還有課!”
“我也有。”陸書桓苦笑道,“我們都遲到了。”
兩人手忙腳亂地起床穿衣,場面既尷尬又溫馨。金可可從衣櫃裏拿出一件未拆封的男士襯衫遞給陸書桓:“我爸爸上次來留下的,你先穿着。”
陸書桓接過襯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換上衣服後,兩人站在衛生間鏡子前刷牙,看着鏡中穿着情侶睡衣般的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笑了。
“我們這樣...算什麼關系?”陸書桓含着牙刷含糊地問。
金可可漱了漱口,擦掉嘴角的泡沫:“你說呢?陸老師。”
陸書桓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頭:“我覺得...我在跟金老師談戀愛。”
“批準了。”金可可側頭親了親他的臉頰,“不過在學校要保密,餘校長最討厭辦公室戀情。”
“明白。”陸書桓也親了親她的側臉,“那我們現在是地下情?”
“刺激嗎?”金可可眼睛彎彎的。
“很刺激。”陸書桓誠實地說。
兩人又膩歪了一會兒才出門。分別前,金可可叫住陸書桓:“公開課加油,陸老師。我會在台下爲你鼓掌。”
“有你在,我會更有信心。”陸書桓認真地說。
去學校的路上,陸書桓檢查了系統面板。一夜之間,溝通與心理洞察從46漲到了52——也許是因爲與金可可的深度交流,讓他對人際關系的理解更深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心中充滿了力量。在這個平行世界裏,他不僅找到了事業的方向,還遇到了值得珍惜的人。
省級公開課的壓力依然在,同事間的復雜關系依然存在,但此刻的陸書桓覺得,自己有能力面對一切挑戰。
因爲現在的他,不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