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莉打趣歸打趣，但也明白兩人的身份差得太多。
她換了個熱鬧的話題，三人有說有笑，很快就到了上工的地頭。
眼下正是芒種，村民們正熱火朝天栽種水稻。
大隊長李國平站在田埂邊上，扯着嗓子，對着田裏彎腰栽秧的村民們喊着口號鼓勁兒。
“芒種不種，再種無用勒！”
“早插秧，早收糧！”
三人走到李國平身邊，陳莉脆生生地說道：“大隊長，我們來上工了。”
李國平聞聲回過頭，看到站在陳莉旁邊的陸姜姜還有謝小滿，就像是大白天見了什麼似的，眼珠子都快要掉下來了。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打了幾個旋兒後，才緩緩出聲問。
“……你們今天也要幹活？”
陸姜姜呲着牙，笑容很是乖巧：“對呀。”
謝小滿在旁邊附和地點頭。
李國平臉上的肌肉抽了抽，又看了兩人一眼，問道：“安排的是什麼活？”
兩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姑娘，能做什麼？
陳莉上前解釋道：“剛在記分員那報備過了，她倆打豬草。”
“……”
打豬草啊，那也行。
趁着陳莉和李國平說話的間隙，陸姜姜一雙眼睛就往人群堆裏看。
程昭個子很高，在人群中很打眼，一眼就能被注意到。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小麥色的手臂露在外面，肌肉線條十分流暢，看着就很有勁兒。
彼時他旁邊站了一個長相很老實的男生，兩人正湊在一起說話。
大概是今天天氣很熱，他說着說着話，也沒多想，隨手就撩起背心的下擺，往臉上囫圇一抹。
也就幾秒鍾的功夫，但因爲陸姜姜此刻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所以就看到了……緊實的八塊腹肌。
這畫面，好刺激！
陸姜姜頓時就覺得一股熱氣直沖腦門，呼吸都跟着重了幾分。
程昭旁邊的男生叫劉暢，村裏人都管他叫臭蛋。
他眼神也好使，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李國平旁邊的陸姜姜。
見她往這邊瞅，他碰了碰程昭，語氣染上些許促狹。
“哥，那小鳳凰兒在看你呢。”
程昭聞言下意識地就往臭蛋示意的方向看去。
這一看，正好和陸姜姜的視線撞在一起。
都說對視，是人類不帶情緒的精神接吻。
這下猛地對視上，陸姜姜只覺得腦袋‘轟’地一聲，大腦變得暈乎乎的。
也不知是昏了頭，還是因爲剛才八塊腹肌沖擊太大。
她對着程昭就露出一個特別燦爛的笑容。
程昭愣了一下。
她站在田埂邊上，小臉粉撲撲的，整個人就像朵剛盛開的桃花，水靈又明媚。
他腦海中瞬間就閃過一個念頭。
這樣的姑娘不應該出現在這貧瘠的地方。
這裏貧窮閉塞，養不了這麼嬌貴的花兒。
他收回目光，淡淡地回了臭蛋一句。
“少嚼舌根子，趕緊幹活。”
臭蛋自討了個沒趣，撇撇嘴嘀咕幾句，也就埋頭繼續做自己的事。
陸姜姜見程昭不看她，笑意僵在了臉上，心底涌起一陣失落。
她小聲小氣地嘟囔了幾句，帶着點不滿哼了兩聲。
這邊李國平和陳莉已經說完話了。
陳莉一回頭，就看見陸姜姜對着某個方向看，便循着看去，然後就看到了程昭。
她心裏一下拉響了警報，姜姜怎麼會看他？
李國平自然也是看到了站在人群中極其惹眼的程昭，畢竟他長得又高又排場，很難讓人不注意。
但他可不會認爲陸姜姜會對程昭有意思。
一個北城來的嬌小姐，一個成分不好的地主崽，怎麼看怎麼都聯想不到一塊去。
都不說陸姜姜，就是普通的女知青，也瞧不上程昭這號的。
所以他也沒往那方面想，目光穿過程昭，落在他身後那片草地上。
那裏野草、野菜長得旺盛，是打豬草的好地方。
想來，陸姜姜應該是注意到那邊，因此才一直往那兒看。
他指着那片空地：“陸知青，你眼力不錯，那塊地兒草長得旺，夠你打的，你就去那吧。”
陳莉一聽有些急了，連忙道：“大隊長，我覺得那塊——”
她話還沒說完呢，就被陸姜姜打斷了。
“好嘞，那我就過去了。”
陳莉：“……”
陸姜姜背起竹簍，就朝着那塊草地走去，生怕李國平一反悔給她安排到別的地方去了。
謝小滿則被安排到了另一塊稍遠點兒的草地。
陳莉嘆了口氣，然後默默地卷起褲腳，脫了鞋下地栽秧去了。
程昭雖然彎着腰幹活，但餘光還是有在注意陸姜姜那邊的動靜，見她背着個竹簍子過來，眉頭蹙了起來。
這小鳳凰兒是真的要幹活？
她能行嗎？
別一會兒割到手又哭了。
想到這，程昭就覺得心裏有點煩躁。
陸姜姜開開心心地走過去，這片草地現在挺熱鬧的，已經有五個孩子在這忙活。
最大的看着不過十歲，小的只有五六歲。
小朋友們看到這麼個穿着漂亮衣裳，長得又像個仙女似的姐姐過來，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起來。
他們眼中充滿好奇，陸姜姜同時也在打量他們。
目光掃過一圈，最後停留在一個小女孩身上。
她看着很瘦弱，頂多只有六歲的樣子，身上的衣服不但不合身，也很髒。
她不像其他小朋友那樣，敢大膽地盯着陸姜姜看。
反而縮着脖子，整個人看着怯生生的。
雖然看着灰撲撲，但陸姜姜覺得她洗幹淨的話應該長得很可愛，就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沒想到這個小姑娘發現陸姜姜在看她，猛地低下頭，連正在拔的草都顧不上。
然後像只受了驚的小兔子，‘騰’地一下就跑掉了。
她跑到離陸姜姜三十多米的位置，蹲下身體，悶着頭就開始割草。
“……”
陸姜姜被這反應弄得一愣，表情茫茫然。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心裏直犯嘀咕：是她長得嚇人，還是臉上有什麼髒東西？怎麼就把人家小姑娘嚇成這樣了？
她有些鬱悶地撅了撅嘴。
但幹活要緊，得趕緊把手頭的事情忙完才好去找程昭說話——
